沈西舟听完这一长串冰冷的判定，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底的火气与绝望齐刷刷地翻涌上来。
他终于听懂了。
在这个世界，在眼前这个少女眼里，他不是人。
只是一件工具，一件武器，一件莫名其妙跨次元被绑定、无法挣脱的作战配件。
「武器？我是人！」
沈西舟梗着脖子，眼底泛红，倔强彻底爆发，「我是人！」
他的嘶吼却毫无威慑力，在空旷冰冷的合金平台上，只显得苍白又无助。
1111歪了歪头，晶蓝色发丝偏出一道炫光。
「超空间传送过来了你已经被。」
确认他黑色的瞳仁没有反应，又补充了一句，「冷却中规格外插件，解除还不能暂时。」
沈西舟抓住了那段奇怪倒装句的核心——
绑定解不开，暂时回不去。
HD-3开合着金属喙，给1111的话做出完整性地释义。
「第一，你的原星位面坐标失效了，1111只能自然等待持续结束，但你不是原定挂载目标，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时限。第二，强行解绑，会永久损毁1111的作战神经单元，前线战事未平，战区实力不允许损耗。」
两条路，彻底堵死。
HD-3流转的蓝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听完离谱的解释，他的脚步踉跄往后蹭，后脚跟狠狠抵着冰凉金属墙板。
他瞬间慌了。
这种只有小说漫剧才有的设定，但离奇古怪又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五感真实。风是真的，光影是真的，金属地面是真的，身上的疼痛是真的，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只是地球某个小县城的高中生，自觉没什么文化，唯一的本事还是装模作样欺负那些低年级的学生。
他不是那些幸运儿主角的开端，听到少女的评价，他甚至觉得自己会被送去解剖、改造，身上插满各种零件和导管……
做成真正的武器。
「银河系懂吗？地球！太阳系的第三颗！」
他用仅有的天文储备又做着最后的尝试。
1111抬了抬手，示意肩头的HD-3再度解析，以沈西舟的认知水平重新组织语言。
温和规整的机械合成音又一次响起。
「这里是绯天星，隶属于贾德超星星系团高塔座。您认知中的银河系，暂无探测记录，应该是异观测宇宙位面。」
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和这个少女原本所处的，是两个完全不相交的宇宙。
沈西舟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抗拒、不愿相信。可所有感官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他真的暂时，可能永远都回不去地球了。
「那你们必须也得负责！我得要求正常人的生活！」
他红着眼，近乎蛮横地讨要答案。
「我权限没有。」
1111平静地回答。
他心底那点侥幸彻底丧失，胸口闷得发慌，梗着脖子又往前逼半步，冲动与绝望冲上头顶，口不择言，近乎赌气般地放出狠话：
「行啊！不放老子走，就死给你们看！我看你们绑一个死人当武器！」
话音刚落，一道射线骤然穿透他的心口。
1111眼神没变，指尖微抬还悬在空中，刚刚从红手套射出的，是一道极细的赤红射线。
无声无息。
射线精准洞穿了沈西舟的心脏位置，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惨烈伤口，却有着直达灵魂内核的极致精神剧痛。
不是失血的剧痛，是一种魂魄被生生戳穿的刺骨酸胀，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视野发黑。
躯体机的能瞬间归零，意识坠入黑暗。
下一秒，淡蓝色的原数修复光流瞬间覆盖创口，破损的躯体瞬间原封原样，完好如初。
撕心裂肺的精神钝痛死死钉在神经里，他弯着腰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浑身止不住发抖，后怕混着怒火一块往上涌。
死而复生？
沈西舟眼睛等撑得裂开了，除了在那家黑网吧里玩过的游戏，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这种奇迹发生。
「不会死你暂时的话。」
1111摇了摇头，淡淡地陈述着事实，「高级别耐久，规格外系统赋予你的。」
沈西舟浑身发抖，心理彻底崩塌。
他连死的资格，都被系统剥夺了。
「行……我是人！要吃饭、休息、我要……我要正常的生理排泄！有没有卫生间？！」
沈西舟捂着心口缓了半天，才开口征求道。
顶层平台是智械作战出入的舱门，龟壳上方是起降的空域，所以整片区域是没有任何人类生活设施的。
1111如实地告知他，只有个杂物间，里面有些未使用的金属空桶。
但也明示他，只要绑定还在，去哪里自己都有定位。
见1111松口，沈西舟心里先松了半截，但后半句的定位警告一落进耳朵，刚抬起来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侧过半边身子斜着瞟她，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自己心口刚才被射线击穿的位置，心口残留的精神钝痛还隐隐作祟，嘴上扯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实则心底已经飞快盘算起退路。
他双手揣进裤兜，慢吞吞地挪步子，脚步刻意放得松散，在到达下层时，余光不停扫过长廊的各处。
走到长廊里一个金属矮门跟前，指尖搭在冰凉的门框上，又回头朝阶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摸得逞的坏笑。
他弯腰钻进昏暗狭长的物流通道，脚步刚拐过拐角，原本散漫的步子立刻放轻，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慢往前挪，耳朵竖起来仔细捕捉身后平台的机械嗡鸣。
途径一个房间，堆满了废弃的零件管线，房间另一侧通向别处，还有一个恒温风幕的金属格栅。
他四处张望，拼命寻找能通向楼下，或是能连通外部的出口。
他要逃，要摆脱这该死的绑定，要逃离被圈养、被改造为武器的命运。
可他刚撬动通风管道格栅，刺耳的红色警报瞬间撕裂通道的静谧。
嘀——嘀——嘀——
高危异常警报！
数台巨型螺钉形状的机器出现在最外的走廊，红光预警扫描线死死锁在物流通道口。
【规格外武器脱离管控区域！】
【行为判定为拒绝指令，战术级叛逃！】
【准许执行限制程序。】
在智械同盟的安保型判定体系中，拥有不可控行动能力的沈西舟，等同于一枚长出自主意识，擅自逃逸的战术核弹。
螺钉机器瞬间突入进来，身躯的尖端摩擦着金属壁面，发出的刺耳声响。
沈西舟心脏骤然沉到底部，攥着金属格栅的手猛地松开，下意识转身就去开另一侧的门。
「我只是找路！我没有叛逃！」
辩解无效。
数道高压电流束骤然迸发，精准轰砸在他的四肢、躯干。
极致的麻痹和刺痛瞬间贯穿全身，骨头缝里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肌肉疯狂抽搐失控。
剧痛撕咬着每一寸神经，让他痛不欲生，直直摔落在满地零件的地面上。
视野发黑，意识溃散，濒临彻底昏迷。
他是被安保型抬出来的，等他苏醒时已经在一间作战会议室中了。
规格外耐久机制再度生效。
躯体被修复了损伤，留住了他的意识，但要清醒地承受所有精神折磨。
规律平稳的鞋跟敲击声由远及近，1111缓步走了过来，自动门打开，围困的安保型自动分列两侧待命。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满身冷汗的异星少年，如星尘般的光在眼里流动，语气平淡地似乎在面对工具。
「白费力气不要。资质、等级，配不上即使，武器也是我的。」
正说着，自动门又开了，两个身影进入到室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