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充斥着悲伤的大陆,
古时候的神灵间的战争彻底撕碎了这个世界。
最终神灵被世界赶走,但仍把祂们之间的憎恨传给了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命。
绝对的强大诞生了绝对的信仰,所有人都在膜拜神灵,所有人都想把自己膜拜的神灵推崇到最高位,所有人都想成为那个唯一。
为此战争四起,圣战不休。
一次又一次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带着憎恨,带着愤怒,带着清算异教徒的正义热忱,不断的持续着,誓要将世界化为火海。
最终统御大地的巨人销声匿迹,统治天空的巨龙隐退至世界的角落,再也没出现在世人眼中。
天使与恶魔的厮杀,带着他们之间所信奉的神明的憎恨,将对方打入名为[天堂]与[地狱]的死囚。
[天堂]与[地狱],世间本没有这个地方,只是后来的人们知道有一个地方居住着天使,所以称呼那里为[天堂],有一个地方常年回荡着恶魔的嘶吼,所以称呼那里为[地狱]。
但其实天使与恶魔的境遇都没有区别,他们都把对方封印在一个地方,永远没有逃脱的可能。
这是一个互相憎恨的时代。
哪怕是神灵消失,巨人与巨龙之间的战争把双方杀的濒临灭绝,后来统御整片大陆的天使与恶魔被封印,人类的战争依旧没有休止。
在这个世界上,信仰是有力量的。
只要向对应的神灵祈祷,神灵变回给予回应,赋予力量。
这让宗教狂热一直贯穿着整个人类的历史。
他们信仰着神灵,也继承了神灵之间的憎恨。
互相贬低对方为异端,誓要将对方彻底毁灭才肯罢休。
为此,他们拿上锤子,拿上锄头,镰刀,拿上纸笔,近乎疯狂的将愤怒化为实践,砸烂对方的脑袋,撕碎对方的脊梁,甜食他们喷涌出来的鲜血,然后再将对方贬低的一文不值。
不同的信仰造就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憎恨化为战火的柴薪,群体的憎恨上升至国家层面,便是无休止境的战争。
造就了无数的苦难,无数的死亡,无数人的国破家亡。
然后更加憎恨,更加愤怒。
然后活下来的人继承这份憎恨,永远循环。
永远没有逃脱出这个循环的可能。
这是个苦难的时代。
但即使身在这个时代,依旧有人愿意为了改变而做点什么。
平和的草原,远方是茂密的花海。
草原上有一颗参天的巨树,树的顶端延伸至天边没有尽头的远方。
树貌似经历过某种可怖存在的摧残,肢体残缺破碎,树枝的连接处根根断裂,中心的树干位置有一个贯穿式的巨大垌坑。
但即使如此,这参天的大树依旧耸立着。
巨大的树枝并没有因为其连接处的断裂而坠落,而是就这么悬浮着,有什么力量在托举着它,让它维持在原本与树枝连接处的位置。
树干中心的洞口贯穿了巨树的身躯,暴露了里面维持着巨树生命的“核”。
一块悬浮在洞口中央的闪耀着五彩光芒的水晶。
光芒温和又绚丽,散发着生命的力量。
这里的太阳因为这块水晶的存在而升起落下,生命也因为它的存在而生生不息。
在巨树的底下,隆起的树根处,站着一位少女。
她穿着朴素的白色连衣裙,风吹起,带动连衣裙的裙摆,勾勒出少女窈窕曼妙的曲线。
无暇的容颜足以让全世界为之倾倒,明亮的眼眸里面,那如大海一般蔚蓝的瞳孔闪闪发光,像是蕴藏着整片的银河。
深蓝色的长发垂至脑后,像是绸缎一般顺滑,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这里,就能让人产生无穷的保护欲。
只是在这片草原,貌似只有她一个“人类”,没有人能欣赏她的美好。
微风吹拂,草叶随之摇摆,草原掀起一层层的波浪。
她微笑着注视着前方,那篇美丽的花海。
每一朵花都是她亲手种下的,每一朵花都对应着一个人的一生,每一朵花都象征着一个传奇。
她在等谁?
没有人知道。
但很快答案就被揭晓,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世界所有的色彩都被褪去,像是加上了一个黑白的滤镜。
五颜六色的花朵它们的花瓣只剩下了黑白色,湛蓝的天空被渲染的只剩苍白。
风停了,温暖的气温刹那间降至冰点。
只因为少女眼前出现的一个人。
又或者说一个像是“人”的生物。
祂穿着破旧的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岁月的漆黑斗篷,帽檐下是一张苍白的,除了鼻子没有任何五官的坑坑洼洼的面庞,身材高瘦却又形同枯骨,皮包骨的上掌上握着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普通镰刀,漆黑的粒子不断涌现,出现在祂的身后,跃动着,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死神]莫忒弥斯,执掌[剥离]权能的神。
只要祂想,祂指定的对象,所有的时间,生命,肉体,灵魂,色彩,都可以剥离,无论对方是活物还是死物。
上万年前祂被世界放逐,离开了祂最熟悉的家园,迎接祂的神明的墓场,什么都不存在的虚空。
虚空杀不死神明,但万年的寂寞足以使神明疯狂。
祂们眼睁睁的开着自己被赶出家园,但那些比祂们低等的种族依旧可以继续繁衍生息,看着这些爬虫在自己生活过的土地上扎根,发芽。
世界强制把祂们从“家”里面赶出来,然后把家的所有权转让给了这些远比祂们弱小的生命。
这是神灵们愤怒的根源。
明明祂们才是世界的孩子...
可是到头来祂们的归属只有虚无。
这份愤怒延续了上万年,不断发酵,提纯。
最后只剩下了对世界的憎恨。
少女看着莫忒弥斯,这位她曾经亲手创造的最初的生命之一。
美丽的湛蓝色眼眸,从始至终内里蕴含的温柔都没有变换。
像是在看带自己已经许久未见的孩子。
祂的出现使整片空间的色彩都为之褪色,但唯独眼前的少女,她并未受到影响。
白皙细腻的如琼脂一般光滑的肌肤并未染上苍白的色彩,顺滑的深蓝色长发依旧如上好的丝绸般美丽。
哪怕这片空间因为莫忒弥斯的出现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她的色彩依旧鲜艳。
犹如这个世界的主人一般。
实际上也确实是。
少女“看”到了祂心中那浓烈的恨意,“看”到了祂为何会来到这里的理由。
[死神]莫忒弥斯,不知如何绕过了世界施予的神灵永远无法回到人世间的禁制,来到了她的面前。
祂是来毁灭一切的。
杀死她,彻底摧毁她身后的[世界树]。
让众神降临。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母亲”。
祂没有嘴巴,从始至终都没有也无法说任何一句话。
祂没有动,因为祂知道想要摧毁【世界树】必须得过少女这关,这是这里的【规则】。
但少女知道祂想表达的意思。
[你知道我是不能让你这么做的。]
甜美的嗓音自少女的薄薄的嘴唇中发出,简短的一句话但依旧悦耳。
少女从[世界树]巨大的树根上跳下,过程中很是淑女的压住了裙摆。
然后轻巧的落在了地上。
地面上柔软的草叶已经褪色,失去了所有的光泽,甚至变得十分脆弱,少女落地时脚踩在草叶上,草叶便发出咔嚓的脆响,原本柔软的充满韧性的草叶便这样被整根压断,化成飞灰。
像是得到了某种讯号,目之所及那可以延伸到地平线的草原和花海在第一个草叶断裂时便接连粉碎,化成一堆飞灰。
明明整个世界的风都被莫忒弥斯给“剥离”,但这些灰尘依旧像是被风托举一样,飞向远方。
最终这里除了莫忒弥斯,素色连衣裙的美好少女,和少女背后耸立着的[世界树],什么都没有留下。
[哎呀呀,你这样可是会让我很苦恼的。]
少女面对着这些漫天的尘埃,皱起了好看的眉毛。
这些花是少女经历了无数的岁月一朵朵亲手栽培出来的,最终才组合成了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花海。
但现在这里被她叛逆的孩子一瞬间就摧毁了。
但这其实也不要紧。
只是在一个念头的瞬间,少女深蓝的发色转变成了如星空一般的亮银色,背后因[死神]权能的侵染而变成黑白色的世界树也在这一瞬间恢复了全部色彩。
绿色的光芒在树身上流转,树干的中心那颗闪绕的宝石,持续不断的为这流转的光芒输入能量。
让后这些光芒逐渐变得强烈,几乎化为实质,光芒的颜色也是快速的转变成和少女发色一样的银白。
这片空间被[死神]剥离的色彩和生命瞬间恢复如初。
仅仅是在这一瞬之间,化为飞灰的草原和花海全都复原成几秒钟之前的样子。
且他们的颜色更加艳丽,像是加了一层饱和滤镜。
对此,[死神]莫忒弥斯则是握紧了手中那古朴的镰刀。
祂周身大片的花草在这一刻瞬间化为黑白,凋谢,消失。
但却并没有影响到少女身后的草原。
风再次吹起,将少女脚底下艳丽的花朵它们的花瓣吹向天空。
被[死神]权能侵染的苍白的日光照在这片空间,以少女和莫忒弥斯站的位置为分割,拉出一条象征死亡与生命的奇妙景色。
这是生与死的对峙。
一方是万年前将众神驱逐的[世界意志],休,纯净的无暇少女。
一方是万年前被世界驱逐归于虚无如今带着恨意归来的[死神]莫忒弥斯。
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我觉得我们还是有谈谈的可能的。]
少女俏皮着,对着莫忒弥斯丑恶的面庞比了个wink~
亮银色的眼眸和长发,绝美的面容,因为少女的小动作表现出了无限的美好。
其中还夹带着母亲对自家叛逆孩子的无奈。
但对方明显不吃这套。
身后的[世界树]因为上一个来闹事的[孩子]而遭受重创,树干的位置被打穿了一个大窟窿,虽然最后那位[孩子]被少女赶走了,但少女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消耗的力量还没有补完。
连少女也不知道这次的自己能不能赶走这个[孩子]。
万年前,她动用了[世界树]的绝大部分力量,将众神驱逐,最后神灵从世界上消失了,但是[世界树]的力量也大不如前。
[世界树]的力量需要无数的时间来沉积修复,万年的时间,对生命来说太过漫长,但对[世界树]来说能完全修复还远远不够。
相比于万年前,她已经虚弱了太多。
说不定下一次她叛逆的[孩子]们再出现时,世界树就已经彻底不存在了呢。
但少女依旧保持着微笑。
至少她还能再坚持一下。
只要她押注的希望还存在,那她所做的一切都还有意义。
至少,再争取那么一点点时间。
在注定的毁灭到来之前。
少女踏出了一步。
[死神]从始至终都只是站在原地,祂出现的地方,一步都没有动过。
但这能代表祂只是来这里观光的吗?
显然不能。
祂是来毁灭一切的,必须有人来阻止他。
花瓣在少女迈出下一步的瞬间,大地就开始燃烧起了白色的火焰。
那是大地的【存在】被剥离,化为火焰的燃薪,带着极其恐怖的温度。
但少女踩在火焰上面,如履平地,甚至连衣裙的裙摆都没有一丝焦黑的痕迹。
然后,抽帧似的,眼前的空间出现了裂纹,破碎。
花朵消失了,世界树消失了,燃烧的大地,飘散的尘埃,花瓣全部消失,留下的只有那没有尽头的白。
还有彼此对峙的二人。
【来吧。】
银白的璀璨的少女手中出现了一把没有实体的【剑】,指向了自己的【死神】莫忒弥斯,自己的【孩子】。
这把【剑】象征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是少女身为【世界意志】所拥有的权能的具象化体现。
能创造,也能毁灭。
显然现在是用于后者。
然后,也在少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这片纯白的空间变得死一般的苍白。
同时色彩暗淡,所有光芒都在这一刻被【剥离】,唯有少女的周边因为她的光芒依旧明亮。
【死神】动了,拖着镰刀的声音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回响,每一步都会使空间发出震颤。
然后,声音被【剥离】,镰刀拖地的声音消失。
气息被【剥离】,莫忒弥斯身上散发死亡的气息彻底消失。
下一个被【剥离】的会是什么呢?
如果她本身不是【世界意志】,下一瞬被【剥离】的是不是就是她的生命。
失去了所有的能感知对方存在的手段,这一战会无比的煎熬。
但这片空间的主人显然不是莫忒弥斯的。
少女剑尖指地,她的脚下便荡起层层的涟漪。
轻飘飘的涟漪经过【死神】莫忒弥斯的脚下,像是瞬间遭受到千斤的重击,原本如鬼魅一般移动的莫忒弥斯倒飞而出,被轰飞百米远。
然后,原本被剥离的感知和颜色在莫忒弥斯被击飞的瞬间就恢复如初,空间再次转变成纯白。
纯白之中,无暇的少女维持着剑尖指地的姿势,美丽中多出一股威严。
看着【死神】莫忒弥斯像没事人一样的站起,晃晃悠悠,身上的斗篷燃烧的漆黑火焰变得狂暴,坑坑洼洼的面孔在此刻变得无比狰狞。
刚刚那一下,少女用上了【否定】的力量。
以世界之名,否定了祂的存在,过去和未来,但也只是让祂变得狼狈而已。
看来她的力量也已经衰落的这么厉害了。
少女温柔的面容在此刻变得严肃。
这一战会无比的漫长,双方都是近乎不死的古老存在。
没有旁观者,没有痕迹会留下来,没有人知道最后到底是谁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