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头来，钱还是赔出去了？” 返程的牛车一路晃悠，克拉拉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忍不住开口问道。
波西尼长长叹出一口气。“如果让他们查下去，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小地方迟早能把你找到。半个月白忙活还算小事，内地这条线路恐怕没法继续跑了，往后大概只剩下出境的线路能碰碰运气。”
“那干脆直接跑边境之外的线路不就好了？” 克拉拉听得有些不解。
“太危险了啊，其实在边境就有些地方已经没有士兵巡逻了，更何况出境到恶魔亲王掌握的区域，我打架可不行，又请不起冒险者护航。”
克拉拉低头思索片刻，伸手轻轻扯了扯波西尼的衣角。“不如由我来给你护航。我眼下无处可去，人生地不熟，你只需要管我吃住就行，咱们两方都划算。”
波西尼偏过头，静静打量克拉拉许久，能从她认真的神色里看出她没有随口说笑。可这件事远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他从前跟着大型商队去过边境，没有数十名冒险者结伴，没人敢贸然出境。这只猫女身手的确不俗，但放到境外混乱的土地上，未必足够自保。
“还是算了。你收拾我自然轻轻松松，可在外头，有的是能轻易拿捏你的人。要是真有十足底气，当初也不会被人抓住装进麻袋。” 波西尼重新转回头，继续驱赶老牛，全然不顾被小看的克拉拉被愤怒扭曲的五官。“再往前走就到大路口了，你就在那往境内走吧，找活还是别在我这里了，这是为了你好。”
路上耽搁太久，天色早早沉了下来。还没赶到岔路口，周遭已经彻底入夜。波西尼点亮车檐悬挂的灯笼，摇晃的牛车带动灯火来回摆动，昏黄光晕忽明忽暗，前路小径藏在浓重黑影里。今晚安静得反常，平日里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尽数消失，四下只剩下风扫过灌木的沙沙声响，还有老牛蹄子碾过干土的沉闷踏声。
“不对劲。”
克拉拉忽然从后座探出手，悄无声息抽走波西尼腰间的短刀。她微微扬起下巴，鼻翼不停翕动，猫人得天独厚的嗅觉穿透流动的晚风，泥土与腐叶潮湿的气息层层褪去，一缕淡到极易忽略的异味顺着气流慢慢飘来。
漆黑的林间骤然亮起两道冷光，两支利箭破开寂静，裹挟劲风直扑过来。波西尼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朝着自己头颅飞速逼近。
叮叮两声脆响接连炸开。两道利落刀光在波西尼眼前乍现，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屏障，硬生生将两支箭矢劈落在地。惊魂未定的波西尼急忙转头，看见克拉拉蹲踞在牛车后方，夜色里她的瞳孔缩成细窄竖线，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明亮的金色。
波西尼回过神，正要扬鞭催促老牛加快速度，两道人影已经静静拦在道路正中。几人身着底色发紫、纹样怪异扭曲的布甲，诡谲纹路在暗光下透出一种扭曲的美感。
“欢愉邪神的信徒。” 牛车被迫停下，克拉拉轻巧翻身落地，“十分危险，你待在车上千万别下来。”
这群信徒全都佩戴着似笑似哭的面具，一动不动立在原地，面具遮挡下，一双双眼睛流露毫不掩饰的贪婪。风穿过树林，隐约裹挟着混杂的哭声与笑声，场景荒诞又压抑。后方树丛里又走出两名持弓信徒，四人一前一后，彻底将牛车围困。
“欢愉之神指引我们，寻回你弄丢的货物，车夫先生。” 戴着笑脸面具的信徒开口，音色偏向男性，却又缠绕着一层女性特有的柔媚。“如今看来，这件货物依旧待在你的身边。母亲愿意宽恕你的隐瞒，前提是，你把她交出来。”
话音未落，波西尼的短刀骤然划破夜色，直冲向领头的信徒。对方仅仅侧身避让，飞刀擦过他的肩膀，直直扎进身后另一人身上。中刀的信徒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浑身不住颤抖着倒在泥土里，挣扎片刻，很快便不再动弹。
“你们想都别想。”掷出飞刀的克拉拉牙关紧咬，语气冰冷。
后方持弓信徒抓住空隙拉满弓弦，一支箭矢朝着克拉拉后背疾驰射出。可箭还在半空飞行，克拉拉已然旋身回头，伸手稳稳攥住飞速袭来的箭杆。
信徒慌忙低头，伸手去取第二支箭，可再次抬眼的瞬间，那道浅蓝色身影已经冲到面前。克拉拉握着锋利箭镞，狠狠刺入对方咽喉。
皮肉被贯穿撕裂的声响混着骨骼闷响响起，温热血液顺着伤口不断涌出，带走信徒身上仅剩的力气。他喉咙里不断漏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徒劳抓向脖颈，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几下，重重栽倒在地。
一旁剩下的信徒见克拉拉逼近，慌忙丢掉长弓，伸手去拔腰间长刀。刀刃刚要出鞘，克拉拉的手掌已经死死压住他的手背。信徒拼尽全力想要将武器抽出，却惊骇地发现长刀纹丝不动。
随着克拉拉微微发力，长刀刚刚出鞘，锋利刀尖便顺势向前一送，直直捅进信徒胸腔。长刀抽出时，肺部积压的空气裹挟血沫喷涌而出，消散在夜风之中。
短短不到一分钟，四名信徒只剩下领头那一人。
“不愧是能得到母亲垂青之人。” 哪怕三名同伴接连殒命，这名信徒的语气依旧透着诡异的愉悦。“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克拉拉小姐。”
笑脸面具的信徒缓步向后退去，克拉拉立刻快步追上前，可黑影一晃，对方直接消融在密林深处，她手中长刀向前一刺，只劈到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还愣着干什么，快下来捡战利品。” 克拉拉回过头，看向仍旧惊魂未定、大气不敢出的波西尼，语气里带着几分有意为之的炫耀，“欢愉邪神信徒的装备还是能卖不少钱的，足够补上你那笔罚款了。”
波西尼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跳下车捡拾还带着余温血迹的武器，顺带摘下信徒脸上古怪的面具。死去之人双目圆睁，脸庞上还凝固着一层诡异的笑意。
“这面具做工精致啊，能当艺术品，估计能卖5金币一个了。” 波西尼拿起面具打量，随即又低声嘀咕，“只是不知道这么晦气的玩意有没有人收哦。”
“有人被救了，一点表示也没有吗？” 身后传来克拉拉略显不悦的声音。
“克拉拉姐，我的女神，您简直就是我的护卫神明！” 亲眼见识过克拉拉的身手，波西尼态度彻底转变，“这批战利品变卖所得全都交由你支配。往后麻烦你继续跟着我护航，赚到的钱咱们五五…… 不，**分，你六我四！”
突如其来的热情反倒让克拉拉有些不自在，她别过脸颊，摆了摆手催促他收拾。“行了，不用这么夸张，之后给我一份像样的酬劳就行。先帮我换一身合身衣物，再寻一把顺手的兵器。说起来，你跑边境之外的线路，到底是给谁送货？境外也有稳定收货的买家？”
“魔物。”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