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宫市的天气,最近总是像孩童的脸般阴晴不定。
明明气象局早上的预报还是多云转晴,到了傍晚时分,天空中却毫无预兆地堆积起了铅灰色的积雨云。
狂风卷挟着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在五河家二楼的玻璃窗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响。整个城市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混沌的水幕之中,远处的街道和建筑在雨雾中变得影影绰绰。
“天宫市的天气系统是不是又出故障了啊?怎么突然下起这么大的暴雨……”五河士道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仿佛要将世界淹没的倾盆大雨,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蓝色的头发。他记得几个小时前出门买菜的时候,天空中还能看到一丝阳光的。
“笨蛋老哥!现在是感叹天气的时候吗?!”耳朵里塞着的微型耳机中,传来了妹妹五河琴里标志性的、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声音。此时的琴里显然正坐在的空中舰艇舰长席上,嘴里大概率还叼着一根加倍佳棒棒糖,“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可是全都要遭殃了哦!快点去收衣服啊!要是把我最喜欢的那件白底红条纹内衣弄湿了,我绝对会把你烤成碳烤士道的!”
“是是是,长官大人,我这就去。”士道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转身冲向阳台,耳边又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客厅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正趴着一个拥有夜色般深紫色长发的美丽少女。少女穿着居家的宽松T恤,水晶般澄澈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委屈与对食物的极度渴望。她正张开小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沙发的靠枕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啃咬”攻击。
“十香!你在干什么啊十香!那个不能吃!”士道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把已经被口水弄湿的靠枕从少女嘴里抢救下来。
“唔……士道……”夜刀神十香——这个不久前刚刚被士道封印了灵力,从而得以在人类世界生活的精灵少女,此刻正用一种仿佛被遗弃的小狗般的眼神看着他,“我饿了……肚子里面好像有炸弹在爆炸一样,空荡荡的。黄豆粉面包……汉堡肉……如果没有食物的话,十香就要死掉了……”
看着十香捂着平坦的小腹在沙发上打滚的夸张模样,士道感到一阵好笑又心疼。作为精灵,十香在日常生活中总是展现出惊人的食欲,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在邻界缺失的美食一口气全补回来一样。
“好好好,我知道了。今天晚上做你最爱吃的芝士汉堡肉,可以了吧?”士道温柔地摸了摸十香的头,安抚着这位随时可能因为饥饿而暴走的“前”灾厄,“我先去阳台把衣服收了,然后马上就去厨房准备。你稍微忍耐一下,不许再啃沙发了,也不许去啃电视机!”
“真的吗?!芝士汉堡肉!士道最好了!”听到有美食,十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后的紫色长发仿佛都兴奋地飘动了一下。她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像一个等待开饭的幼儿园小朋友般用力点了点头。
士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阳台,在狂风暴雨彻底将衣服淋透之前,将它们一股脑地抱回了客厅。随后,他系上围裙,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熟练地切洋葱、和肉馅。厨房里很快传出了平底锅滋滋作响的声音,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屋子里弥漫,引得客厅里的十香不停地咽着口水。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里的家用座机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叮铃铃”声。
“啊,电话响了。”正在厨房里双手沾满肉馅的士道探出头来,“十香,抱歉,我现在手腾不开。能帮我接一下电话,顺便拿过来吗?”
“接……电话?”十香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正在发出声响的塑料机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虽然在人类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她对这些现代电器依然抱有一种本能的敬畏。“士道,这个叫电话的黑盒子在尖叫,是不是有敌人袭击?需要我把它斩碎吗?”
“不不不!千万别斩!那个只是通讯工具,你只要把上面那个像手柄一样的东西拿起来,放在耳朵边上说‘喂’就可以了!”士道吓得赶紧阻止,生怕十香一个激动把桌子劈成两半。
十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凑近电话,像对待什么易爆物品一样,用两根手指捏起话筒,缓缓放到耳边。
“喂……喂?这里是十香。你是谁?”十香用清脆而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对着话筒说道。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两秒钟,随后传来了一个细若游丝、带着明显惊慌失措的女孩声音:“哎?十、十香?那个……请问,这里是五河士道同学的家吗?我、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听到是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十香的眉头微微皱起,一种莫名的领地意识在心底升起:“这里确实是士道的家。你找士道有什么事吗?士道现在正在给我做汉堡肉,很忙的。”
“做、做汉堡肉……?”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变得更加结巴了,“对、对不起!打扰了!我……我等一下再打过来……”
“等等,十香,是谁打来的?”士道在厨房里听到了十香的对话,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接过了话筒。“喂?您好,我是五河士道。”
与此同时,在距离天宫市还有几十公里的一辆特快列车上。
车窗外,暴雨如注,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车厢内,伴随着铁轨规律的“哐当”声,神野雫正蜷缩在靠窗的座位上,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米色针织衫,茶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细框眼镜后,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惶恐。她的双手死死地握着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心里早已全是冷汗。
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焦虑的心理状态。
“士道……”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那个魂牵梦萦的、温柔而熟悉的少年声音,雫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她已经离开天宫市几年了。
当初,因为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名为“精灵”的恐怖力量正在觉醒,懦弱而敏感的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失控伤害到身边的人,更害怕被士道当成怪物看待。
起初,她还会每天给士道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来缓解内心的恐惧。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自己对那股力量的控制越来越吃力,偶尔甚至会在无意识中显现出那套黑白色的沉重铠甲。
极度的自卑和恐惧让她彻底封闭了自己。整整一年的时间,她没有再接听过士道的任何一个电话,切断了所有的联络。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只要不见面,自己就能独自在黑暗中背负着这股力量活下去。可是,她错了。
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每一次因为听不懂外地口音而感到孤独的瞬间,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全都是那个总是挡在她面前的蓝发少年。
她太想念他了,想念到心脏都会隐隐作痛。
所以,当她终于勉强能够压制住体内的灵力时,她做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个决定——买一张回天宫市的火车票。
“喂?怎么不说话?请问是哪位?”电话那头,士道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但开口时,依然带着浓浓的鼻音:“士……士道。是我……雫。”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厨房里平底锅传来的微弱滋滋声,以及十香在旁边好奇地问“士道,是谁呀”的嘟囔声。
足足过了十几秒,士道充满震惊和狂喜的声音才从听筒里爆发出来:“雫?!真的是你吗,雫?!天哪……你这一年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听到士道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关切,雫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对不起……士道,对不起。我……我今天,就要回到天宫市了。以后……也会在这里生活。”
“真的吗?太好了!”士道的喜悦几乎要溢出屏幕,“你几点的火车?我去车站接你!不管多大的雨我都去!”
“不、不用了!”雫慌乱地拒绝,她看了一眼车窗外可怕的暴雨,又想起刚才接电话的那个名叫“十香”的女孩,心里不禁涌起一丝酸涩的自卑,“雨太大了,士道还是留在家里吧。我……我带了伞,可以直接回我以前的家。我们……明天再见,好吗?”
士道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窗外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雨幕,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好吧。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家了立刻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明天……明天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聊聊!”
“嗯……好。士道,明天见。”
挂断电话,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虽然此刻外面依然是狂风暴雨,但她的心里却仿佛透进了一丝光亮。
而在五河家,士道放下电话,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他走到客厅的电视机前,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天气预报频道。
屏幕上,美丽的天气预报员正指着天宫市的地图微笑着说道:“各位市民请注意,今晚的特大暴雨预计将在午夜前停止。受高压气流影响,明天天宫市将迎来一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晴天吗……”士道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真是太好了。明天,就能见到雫了。”
他转过身,看着正眼巴巴等着汉堡肉的十香,心里暗暗决定,明天一定要把十香介绍给雫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