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士道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周二再去学校报到吧。”
五河家二楼昏暗的走廊里,神野雫微微低垂着眼帘,语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对眼前少年的绝对顺从。
就在过去的十分钟里,五河士道可以说是超常发挥,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口才和急智都压榨了出来。他深知雫那敏感而又害怕喧闹的性格,于是疯狂地向她渲染来禅高中星期一的早会是多么的拥挤、吵闹,甚至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了那个有着地中海发型的教导主任有多么喜欢针对转学生进行长达一个小时的枯燥说教。
听到那些描绘,原本就有些社恐的雫果然产生了退缩的心理。在士道信誓旦旦地保证“周二一定亲自带你熟悉校园每一个角落”的承诺下,她终于勉强同意将转学的日子推迟一天。
“呼……”士道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从刑场上被赦免的死囚。虽然只争取到了一天的缓冲期,但至少明天的校园修罗场算是暂时避免了。
“不过,士道。”雫抬起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在走廊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一丝好奇与探究,她轻声问道,“你刚才说,在家里装那些微型设备是为了防备变态跟踪狂……可是,真的会有那种大晚上不睡觉,像个变态一样翻进别人家里的坏人吗?”
“啊?哈哈……这个嘛,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还真有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呢。防患于未然嘛。”士道干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试图敷衍过去。
“这样啊。那士道一定要跟紧我哦,我会保护你的。”雫温柔地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对了,既然周二就要去上学了,我想先看看士道的课本,了解一下你们现在的学习进度,这样我预习起来也会方便一些。可以去你的房间看看吗?”
“当然可以,就在这边。”士道毫无防备地转过身,走向自己卧室的房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和琴里商量明天的对策,完全没有意识到,命运的齿轮已经朝着毁灭的方向疯狂转动。
士道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轻轻向下一压,推开了房门。
“咔哒。”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士道和跟在他身后的雫,同时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只见在士道那张铺着蓝色床单的单人床上,赫然端坐着一个拥有一头如雪般银色短发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极其贴身的黑色夜行衣,犹如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猫。更要命的是,她的手里此刻正紧紧攥着一件士道昨天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T恤,并且正将那件T恤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深呼吸”仪式。
听到开门的动静,银发少女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无机质玻璃珠般缺乏感情波动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站在门口如同石化般的两人。
鸢一折纸。
AST(对精灵部队)的天才王牌,同时也是对五河士道有着超越常理的狂热执念的、货真价实的超级变态。
“士道,欢迎回房间。床已经暖好了。”折纸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她出现在这里是全宇宙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嗡——!”
士道的大脑瞬间遭遇了核打击级别的过载。他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忘了?!因为雫之前把布置在五河家的监控网络全部瘫痪捏碎了,导致琴里和舰艇上的人完全变成了瞎子,根本没有提前预警到折纸的夜袭潜入!
然而,比士道的震惊更可怕的,是站在他身后的神野雫。
在看清折纸以及她手中那件属于士道的衣服的瞬间,雫脸上那温柔恬静的笑容彻底僵死了。
空气中的温度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下降。士道惊恐地感觉到,一股粘稠、冰冷、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恐怖杀意,如同决堤的黑色泥沼一般,从雫那具看似柔弱的娇小身躯里轰然爆发出来!
「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在士道的房间里?她为什么拿着士道的衣服?她就是那个叫‘十香’的女人吗?!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杀了她!把她切成碎块!把她的皮剥下来!」
雫的海蓝色眼眸在极度的嫉妒与狂怒中剧烈地颤抖着,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了一丝令人胆寒的猩红。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血渗出,但她却毫无知觉。如果不是因为士道就挡在她和折纸的中间,她体内那股属于【原人壁垒】的恐怖灵力,恐怕已经化作实质的巨型光盾,将整个二楼连同眼前的银发少女一起碾成肉泥了。
“朋、朋友!!!”
感受到背后那股几乎要将自己刺穿的杀气,士道爆发出了一生中最快的反应速度。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扑向床铺,在折纸那句“我是士道的……”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死死地用双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呜呜……”折纸被按倒在床上,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士道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
“哈哈哈!雫,你别误会!这是我的同班同学,鸢一折纸!她……她有梦游症!对,梦游症!不知道怎么就梦游到我家来了!哈哈哈哈!”士道背对着雫,冷汗如同瀑布般将他的衣服彻底浸透。他一边疯狂地编造着极其拙劣的谎言,一边用眼神向折纸疯狂哀求,示意她千万别再说话了。
雫静静地站在门口,半张脸隐藏在走廊的阴影中。她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目光如刀锋般在被士道压在身下的折纸身上刮过。
「不是十香……但也是个不知廉耻的偷腥猫。士道为了保护她,居然主动扑到了她的身上……好嫉妒……好想把这个女人的嘴巴缝起来。」
就在房间内的气氛紧绷到几乎要爆炸,士道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因为心力交瘁而猝死的时候——
“咚、咚、咚。”
一楼的玄关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敲门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敲门声显得极其突兀,却也意外地打破了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局。
“有客人来了呢。”雫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她深深地看了床上的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微笑,“士道你先好好‘照顾’这位有梦游症的同学吧,我去开门。”
说完,她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楼梯。那规律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听在士道的耳朵里,却仿佛是死神敲击丧钟的倒计时。
确认雫走下楼梯后,士道立刻像触电般从床上弹了起来,压低声音,近乎崩溃地冲着折纸低吼:“折纸!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折纸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用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道:“翻窗。至于目的,AST的对灵波雷达在今天傍晚检测到,天宫市出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危险等级极高的灵波反应。根据轨迹推算,那个可怕的存在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折纸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身为军人的锐利:“为了保证士道的绝对安全,从今天起,我将对你进行一天24小时的贴身护卫。包括洗澡和睡觉。”
“我不需要你这种级别的护卫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士道痛苦地捂住了脸。
就在这时,士道耳道深处的微型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五河琴里焦急的声音。
“老哥!你那边怎么回事?!监控怎么还是黑的?刚才那是折纸的声音吗?!”
“琴里!你来得正好!”士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对着空气低声说道,“折纸突然潜入我的房间了!不过还好,刚才有人敲门,雫去开门了。是你派人来解围的对吧?干得漂亮!赶紧随便找个借口把雫支开,我好把折纸弄走!”
然而,通讯器那头并没有传来琴里得意的笑声。
相反,传来的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琴里那因为极度恐慌而变得颤抖、尖锐,甚至带着哭腔的嘶吼声:
“不是我……士道!我没有派任何人去敲门!”
“什么?”士道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那敲门的是谁?”
“是十香!!!”
琴里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开,伴随着舰桥上警报长鸣的背景音,宛如末日审判的宣告,“那个笨蛋徒手把VIP休息室的合金大门给拆了!她越狱了!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轰——”
士道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核弹轰然引爆。
十香在门外。
对十香抱有绝对杀意、处于病态黑化边缘的神野雫,正在走向那扇门。
而在这个房间里,还坐着一个随时准备对精灵拔刀相向的AST王牌鸢一折纸。
这已经不是修罗场了。
这是把三颗足以毁灭天宫市的炸弹,同时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火药桶里!
“别——开——门!!!”
士道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绝望咆哮,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朝着一楼的玄关疯狂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