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也听不明白了

作者:2B33 更新时间:2026/7/27 0:52:28 字数:3697

距离地面一万五千米的高空,【弗拉克希纳斯】的舰桥内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色警报灯。

“快!医疗班准备!十香的传送坐标已锁定!”五河琴里站在指挥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那标志性的黑色发带在空调冷风中微微飘动,掩盖不住她此刻极度慌乱与焦急的神情。

伴随着一道微弱的白光闪烁,重伤昏迷的夜刀神十香被传送装置精准地送到了舰艇的医疗舱内。

看着屏幕上十香那破损不堪的灵装和苍白的脸色,琴里狠狠地咬碎了嘴里刚换上的棒棒糖。

“该死……那个叫神野雫的家伙,到底把老哥带到哪里去了?!神无月,雷达还没锁定她的位置吗?!”

“司令,目标在进入市中心后,释放了极其庞大且混乱的干扰灵波,我们的探测器受到了严重影响……”神无月恭平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

就在这时,端着一杯热咖啡的村雨令音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琴里身边。她那总是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冷静。

“冷静点,琴里。”令音的声音虽然慵懒,但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士现在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根据刚才收集到的数据。她刚才之所以放弃杀戮并带走小士,是因为她对小士有着极其深沉的、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执念。在她的逻辑里,小士是她唯一需要保护和占有的‘所有物’。所以,她绝对不会在物理层面上伤害他。”

“可是令音!”琴里猛地转过头,眼眶微红,“老哥的手都变成那样了!而且那个女人的心理状态明显已经彻底崩溃了,把老哥留在一个随时可能反转的疯子身边,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明白。但现在强行介入,只会激化她的应激反应。”令音推了推眼镜,“现在,只能看小士能不能做到了。”

与此同时,在天宫市中心的某处废弃商业大厦外。

全副武装的AST部队已经将这栋高达四十层的未完工建筑团团包围。刺耳的警笛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装甲车将各个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AST队长日下部燎子紧锁着眉头,看着眼前这栋灰扑扑的钢筋水泥巨兽。就在刚才,为了试探目标的防御强度,她们发射了一枚搭载着微型随意领域破坏弹的战术导弹。然而,那枚足以将半栋楼夷为平地的导弹,在距离大厦外墙还有十米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神明之墙,甚至连爆炸的火光都没能产生,就被一股极其纯粹的排斥力直接碾成了粉末。

“队长,目标的防御力场依然处于最大输出状态。”一名AST队员汇报道,“而且,这栋大厦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到处都是裸露的钢筋和承重墙。我们的显现装置(CR-Unit)在这种狭窄的室内环境中,机动性会受到极大限制。如果强行突入,不仅无法发挥火力优势,还极有可能被目标利用地形反杀。”

“啧,真是一个缩头乌龟一样的棘手能力。”燎子烦躁地咋了下舌。对于AST来说,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跟你正面交锋、直接躲进复杂建筑里死守的防御型精灵。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挟持着一个人质。

“全体待命,封锁所有出口!”燎子下达了命令,“保持随意领域展开,等她自己出来!”

然而,无论是天上焦急的琴里,还是地上束手无策的AST,都无法想象,此刻在这栋废弃大厦的顶层,正在上演着怎样一出令人窒息的心理博弈。

大厦的第三十八层,没有安装玻璃的巨大落地窗框外,是阴沉沉的天空。呼啸的狂风穿过空荡荡的楼层,发出犹如鬼魅哭嚎般的呜咽声。满地的水泥碎块和厚厚的灰尘,彰显着这里的荒芜。

在这个昏暗而冰冷的空间中央,五河士道背靠着一根粗壮的水泥承重柱,艰难地喘息着。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背和指关节处的皮肉翻卷着,露出森白的骨茬。一团微弱的赤红色【治愈之炎】正在伤口上艰难地跳动着,缓慢地修复着那些断裂的血管和神经。每一次肉芽的蠕动,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士道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而在他的怀里,神野雫正像一只受惊过度、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一般,死死地蜷缩着。

她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在之前的战斗和高速飞行中已经变得有些脏污,茶棕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将脸深深地埋在士道的胸口,双手犹如铁箍一般,死死地环抱着士道的腰。她抱得是如此之紧,以至于士道都能感觉到自己肋骨发出的抗议声。

“雫……”

士道强忍着双手的剧痛,微微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少女。他的眼神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自责和无奈。他总是习惯性地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士道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格外轻微,“如果……如果说不会怪你的话,那一定是骗人的。但是,要怪的话,就怪我自己吧。是我没有处理好一切,是我向你隐瞒了十香的事情,是我让你感到不安了……”

士道试图用自己最真诚的语气,用人类社会最基本的“讲道理”的方式,来安抚眼前这个处于崩溃边缘的青梅竹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雫,我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刚才在天台上,我只是……非常害怕。我害怕你受到伤害,也害怕十香和折纸死掉。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流血。你能理解我的,对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士道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般温柔,试图一点点融化雫内心的坚冰。

然而,士道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用正常人的逻辑,去试图说服一个心理状态已经彻底扭曲、处于严重被害妄想症中的病娇精灵。

在士道怀里的雫,身体突然剧烈地僵硬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细框眼镜后的海蓝色眼眸中,没有因为士道的道歉而产生任何的感动或释怀。相反,那双眼眸里此刻布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血丝,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极度警惕、极度绝望的暗红色光芒。

「他在讲道理。」

雫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千万只苍蝇在疯狂地嗡嗡作响。

「他为什么要讲道理?因为他觉得我做错了。他觉得我不该攻击那两个女人。」

「他在帮她们说话。他在为那个叫十香的女人开脱!」

「他嘴上说着不怪我,其实心里一定恨透了我。他现在的温柔,只是为了稳住我,为了找机会逃跑,为了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

在雫那已经彻底崩坏的认知系统中,士道的每一句解释、每一次讲道理,都被自动翻译成了最恶毒的“敌意”。她觉得全世界都在欺骗她,全世界都在试图从她身边夺走士道。而现在,就连她紧紧抱在怀里的这个男人,就连这个她视作生命全部意义的士道,也在对她散发着“想逃离”、“想背叛”的敌意!

“理解?你要我理解什么?”

雫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轻柔得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飘来的幽灵呢喃。她的双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以一种极其可怕的力量,再次收紧了对士道腰部的拥抱。

“咔咔……”士道甚至听到了自己骨骼被挤压的脆响,他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却因为双手的重伤而无法推开她。

“你要我理解你为了别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吗?你要我理解你为了保护她们,不惜把自己的手砸成这样吗?!”

雫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士道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手腕。她完全无视了士道因为剧痛而倒吸的凉气,将他那血肉模糊的手掌举到了两人的面前。

“看啊,士道。这就是你为了她们留下的伤疤。你知不知道,当你一拳一拳砸在我的护罩上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你不仅仅是在砸碎我的防御,你是在把我的心放在脚底下践踏!”

雫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她的眼泪中没有了悲伤,只有疯狂的执念。

“你现在跟我讲道理,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疯子,对吧?你觉得我不可理喻,你觉得我对你充满了威胁。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不……不是的,雫,我没有……”士道焦急地想要解释,但他的话语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闭嘴!”

雫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那声音在空荡的大厦里回荡,显得极其凄厉。伴随着她的尖叫,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冰冷的银白色灵力,再次从她的体内不受控制地溢出。

“嗡嗡嗡——”

空气中传来了高频的震动声。在士道惊恐的目光中,那面巨大的倒三角光盾【原人壁垒】,再次在他们周围的虚空中浮现。不仅如此,这一次的光盾不再是单一的一面,而是化作了四面巨大的光墙,将他们两人死死地封闭在了一个极其狭小的正方形空间内!

这就是〈勇者〉的防御机制。当她感受到“敌意”时,无论是来自外部的物理攻击,还是来自内部的“精神背叛”,她的潜意识都会自动构建起最坚固的壁垒,将她认为需要保护(或者说囚禁)的东西,彻底与外界隔绝。

而现在,她甚至觉得士道的“讲道理”也是一种敌意。

“你根本就不理解我!”

雫将士道狠狠地推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然后跨坐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那张原本清秀温柔的脸庞,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个极其病态的形状。

“我之所以没有在天台上杀了你,之所以没有直接扭断那两个女人的脖子……只是因为我爱你啊!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觉得害怕的地步!”

雫俯下身,将自己冰冷的嘴唇几乎贴在了士道的嘴唇上。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带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可是你呢?你却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来跟我讲道理!你是不是在想,只要把我哄好了,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十香了?我告诉你,五河士道,你休想!”

雫的双手死死地按在士道那血肉模糊的肩膀上,指甲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肉里,甚至沾染上了他的鲜血。

“你哪里也去不了。既然你觉得我不可理喻,既然你觉得我对你充满了敌意……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敌意。我会把你永远关在这里,直到你的脑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名字为止!”

在这个被绝对防御封锁的黑暗空间里,士道看着压在自己身上、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青梅竹马,绝望的冰水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希冀。

他终于意识到,普通的言语和常识,已经无法再触及这个少女那被执念与恐惧彻底封闭的灵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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