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店员的引导下,神野雫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士道的手,独自走进了那间光线昏暗的验光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大厅里明亮的灯光和士道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验光室里只有几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精密仪器。对于刚刚在昨天经历过“黑暗恐慌”的雫来说,这种封闭且昏暗的环境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她紧紧地攥着裙摆,手心直冒冷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但是,一想到士道就在门外等她,一想到刚才两人被误认为是“情侣”时的那份甜蜜,她便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坐在了验光椅上。
“只是验个光而已……士道在外面,我不能表现得像个离不开大人的小孩子,那样会被讨厌的……”雫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努力配合着验光师的指示,盯着仪器里那个红色的热气球图案。
而此时,站在验光室门外的五河士道,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验光加上挑选镜片,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考虑到刚才走了那么远的路,虽然吃了一个甜筒,但雫出来之后应该会觉得饿吧?毕竟现在也快到午饭时间了。”士道摸了摸下巴,那颗总是为他人着想的“老妈子”心又开始作祟了。
他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去附近的面包店或者便利店买点垫肚子的点心。
跟店员打了个招呼后,士道走出了冷气充足的眼镜店。临近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商业街上的行人依然络绎不绝。他记得来时的路上,在隔壁两条街外有一家看起来很不错的烘焙坊。
就在士道快步穿过一个小巷的转角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极其突兀的色彩。
在巷子口那片阴影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毫无生气地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诶?!”
士道心里一惊,立刻停下脚步跑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七岁左右的少女。她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灰色短发,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甚至有些皱巴巴的深蓝色连帽卫衣和一条黑色的短裤。脚上只穿着一双简单的人字拖。此刻,她正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被丢弃在路边的破布娃娃。
“喂!你没事吧?振作一点!”士道吓坏了,以为这女孩是突发了什么严重的心脏疾病或者是中暑了。他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少女翻了过来,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少女的容貌非常精致,皮肤白皙得甚至有些病态。随着士道的呼唤,她那双如同青色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长长的睫毛无力地颤抖着。
“少……少年……”少女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她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士道的衣角。
“我在!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痛?我马上帮你叫救护车!”士道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准备掏出手机。
然而,少女却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从那干瘪的嘴唇里挤出了几个字:“不……不用救护车……救护车不能吃……我……我只是……”
“咕噜噜噜噜——!!!”
一阵惊天动地、仿佛雷鸣般响亮的肠胃抗议声,从少女那平坦的小腹处传了出来。这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街道上汽车的引擎声。
士道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成了一种极其无语的表情。
“我只是……饿昏了……”少女用极度渴望的眼神看着士道,仿佛在看一块行走的烤肉,“好饿……饿得连画笔都拿不动了……少年,你有吃的吗……”
“……”士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生死攸关的急救现场,结果只是一个因为没吃饭而倒在街头的饿死鬼。
不过,善良的士道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他刚好在刚才的面包店里买了一个原本打算给雫垫肚子的红豆面包。他无奈地从纸袋里拿出那个还带着温热的面包,刚准备撕开包装。
“唰!”
上一秒还虚弱得仿佛要原地去世的灰发少女,在看到面包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她以一种连十香都要自叹不如的恐怖速度,一把从士道手里抢过面包,连包装袋都差点一起咬了下去。
“呜哇!好吃!活过来了!”
少女毫无形象地大口咀嚼着,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仅仅用了不到十秒钟,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红豆面包就进了她的肚子。
吃完后,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她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从地上爬了起来,极其自来熟地拍了拍士道的肩膀。
“谢啦,少年!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啊!我叫本条二亚,你叫什么名字?”二亚笑嘻嘻地看着士道,那双青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我叫五河士道……不过,本条?”士道愣了一下。这个姓氏,加上她刚才提到的“画笔”,以及这副不修边幅的宅女打扮,一个极其惊人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等等,难道你就是……那个超人气的漫画家,本条苍二老师?!”士道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虽然他自己不怎么看漫画,但在学校里,连折纸和殿町他们都对这位神秘的天才漫画家推崇备至。
“哎呀,居然被认出来了。没错没错,本条二亚,笔名苍二,正是本天才!”二亚得意地叉着腰,但随即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截稿日快到了,我昨天赶了一天一夜的稿子,连晚饭都忘了吃。今天本来是想来这边的眼镜店取我定做的新眼镜的,结果走在半路上血糖太低,直接倒下了。要不是遇到你,本天才可能就要成为漫画界第一位饿死在街头的巨星了。”
“……还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天才啊。”士道无奈地苦笑。既然原本给雫的面包被吃掉了,他只能让二亚在原地等一下,自己又跑回面包店重新买了一个。
等士道拿着新买的面包回来后,得知二亚也是要去“天宫视界”眼镜店,两人便顺理成章地结伴同行。
与此同时,“天宫视界”眼镜店内。
“咔哒。”
验光室的门被推开,神野雫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强光而有些酸涩的眼睛,走了出来。因为还没配好新眼镜,她此刻依然处于高度近视的裸眼状态。
“士道……”她下意识地呼唤着那个名字,目光在原本士道等待的休息区扫过。
空的。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强烈的恐慌感如同毒蛇般攫住了雫的心脏。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士道去哪了?他不是说会在外面等我的吗?为什么不在?难道他觉得我验光太久,觉得我很麻烦,所以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病娇少女那可怕的被害妄想症再次不受控制地发作。在她的视线里,周围那些明亮的灯光和琳琅满目的展柜都变得扭曲起来。她像是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在大厅里东张西望,焦急地寻找着那唯一的救赎。
就在雫的情绪即将游走到崩溃边缘的时候,自动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欢迎光临。”
伴随着店员的问候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雫!”
听到这个声音,雫那颗坠入冰窖的心瞬间回暖。她猛地转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轮廓。
“士道!”雫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想要像之前那样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
然而,当她跑近一些,视线勉强能够分辨出一些细节时,她的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因为她看到,在士道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有着灰色短发、穿着宽大卫衣、正用一种极其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的陌生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和士道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两人正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轰!”
警报声在雫的脑海中疯狂作响。
「是谁?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会和士道在一起?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那么亲密?士道刚才不在,难道就是去见她了?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想要抢走士道的人,都该死!」
雫那海蓝色的眼眸深处,瞬间翻涌起极其危险的黑色风暴。她死死地盯着本条二亚,如果眼神能杀人,二亚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哦呀?”敏锐的二亚立刻察觉到了这股充满敌意的视线。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楚楚可怜但眼神却凶得像护食小狗的雫,随后转过头,用手肘戳了戳士道的肋骨,脸上露出了极其暧昧的笑容。
“嘿嘿,少年,原来你是有女朋友的啊。而且还是这么可爱、这么黏人的类型。你这福气可真是不浅呢。”二亚毫不避讳地调侃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雷区上跳舞。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士道被二亚这直白的话语弄得满脸通红,他连忙摆手想要解释。
但是,当雫听到二亚再次说出“女朋友”这个词时,她心中的敌意稍微减弱了一分。
「算你这个女人识相,知道我是士道的女朋友……」雫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副乖巧柔弱的表情,走到士道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用一种宣誓主权般的眼神看着二亚。
“士道,这位是?”雫用甜美的声音问道,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啊,雫,你验完光啦。”士道看着雫那副宣誓主权的模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指着身边的灰发少女介绍道,“这位是我刚才在外面偶然遇到的人。你绝对想不到她是谁,她就是那个非常有名的漫画家,苍二老师!本名叫做本条二亚。”
士道本以为雫听到这个名字会感到惊讶或者兴奋。
然而。
“苍二……老师?本条……二亚?”
这几个字,对于神野雫来说,不亚于九天玄雷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
“嗡——!”
雫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她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瞬间放大,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挽着士道手臂的双手,也像触电般僵住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巧?!
本条二亚。苍二老师。
那个被她在暗网上花重金雇佣、那个收到了她提供的无数张士道私密照片、那个正在为她绘制以她和士道为主角的、极度变态、极度扭曲的R18本子的……那个变态漫画家?!
她居然……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还和士道认识了?!
绝对……绝对不能让她认出自己就是那个定制漫画的神秘粉丝!
如果让士道知道,自己表面上是个柔弱乖巧的女孩,背地里却在看这种不堪入目的、把他当成玩物的变态漫画,甚至还是自己出钱定制的……
士道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是个恶心的变态吧?会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吧?会彻底抛弃她吧?!
“不……不要……”
极度的社死恐惧和害怕被士道厌恶的绝望,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病娇占有欲。雫的脸色变得比纸还要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地将自己的脸藏在士道的手臂后面,整个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面对着什么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