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悄然笼罩了喧嚣了一整天的秋叶原。
城市的霓虹灯在窗外逐渐亮起,斑斓的光晕透过半掩的百叶窗,在昏暗的房间地板上投射出一道道错落有致的条纹。
这里是本条二亚的公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未喝完的罐装啤酒散发的麦芽香气,以及长期不见阳光的房间特有的那种略带沉闷的味道。
满地的漫画原稿、散落的马克笔和堆积如山的参考资料,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主人是一位重度宅女兼职业漫画家。
二亚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好,就这么一头扎进了客厅中央那张柔软宽大的沙发里。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抱枕中,发出了一声长长地、充满懊恼与疲惫的叹息。
“啊啊啊啊——完蛋了,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二亚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灰白色的短发,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几个小时前在女仆咖啡厅外发生的灾难性一幕。五河士道那穿着华丽Cosplay服装、满脸错愕与无语的表情,就像是一张被定格的特写分镜,怎么也挥之不去。
冷静下来回想,二亚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惭愧感。
虽说士道在最后关头做出了严重偏离“朱鹭夜大人”人设的举动,触碰了她作为原著党和二次元狂热粉的绝对底线,但……就那样把一个为了讨好自己而不惜顶着巨大的羞耻心穿上那种衣服走到大马路上的少年,孤零零地丢在那里,确实是有些太过了。
“仔细想想,一个人就那么跑掉,好像太不给面子了啊。”二亚翻了个身,仰面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有些昏黄的吊灯,喃喃自语,“他当时一定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吧?明明是个那么温柔的好孩子,明明是为了拯救我才那么努力的……”
二亚的手指无意识地卷曲着衣角。
她其实很清楚士道的目的,也明白自己体内的灵力如果不被封印,迟早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封印的方法,那个叫的组织早就通过各种途径暗示过她了——需要打开心扉,然后,接吻。
“其实……就算让他亲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这个念头在二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
但紧接着,一股深层的恐惧和排斥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那丝羞涩瞬间淹没。
二亚猛地坐起身,用力摇了摇头。
不行,做不到。
如果不能真正地打开心扉,封印是无法完成的。
而要她对一个三次元的男性敞开心扉,这简直比让她一天之内画完一百页原稿还要困难。
“少年确实是个好人,我并不讨厌他。但是,我对三次元真的……真的有心理阴影啊!”二亚痛苦地抱住头。
“啊啊,我该怎么办啊?完全陷入死胡同了啊!”二亚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沙发上打起滚来,最终,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喊出声,“没办法了!既然自己想不明白,那就只能依靠外挂了!教教我啊,嗫告A梦!”
伴随着这句充满御宅族风格的呼唤,二亚体内的灵力瞬间沸腾了起来。璀璨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内骤然绽放,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显现吧——《嗫告篇帙》(Rasiel)!”
一本散发着神圣光辉的书籍在二亚的面前缓缓展开。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响声,那上面记载着这个世界上过去、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知”。
二亚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悬浮在书页之上,打算看看和士道接下来到底打算打什么算盘,也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然而,就在《嗫告篇帙》即将显现出画面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滴答。”
一声极其突兀的,仿佛老式怀表走动时的机械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
二亚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她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的光线似乎在瞬间暗了下去。不,不是光线变暗了,而是地上的影子……活了。
在二亚身后的地板上,那原本属于沙发和书架的漆黑倒影,突然像煮沸的柏油一样剧烈地蠕动、沸腾起来。
阴影的面积迅速扩大,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沼泽。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一个身影从那平面的黑暗中,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直愣愣地“钻”了出来,缓缓升起到半空中。
那是一个少女。她穿着一套宛如鲜血与暗影交织而成的哥特式洛丽塔洋装——神威灵装·三番。裙摆上点缀着繁复的蕾丝和黑色的荷叶边,头上戴着不对称的发饰。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柔顺的黑色长发,右眼是深邃的酒红色,而那被长长刘海半遮半掩的左眼,赫然是一个散发着诡异金光的、正在逆时针转动着的时钟表盘。
“那便是……全知全能的天使,《嗫告篇帙》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少女的声音甜美、优雅,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寒意。她轻轻落在地板上,皮鞋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怎么看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类,而是一个货真价实、且极度危险的精灵。
二亚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她虽然平时总是表现出一副没心没肺、只关心二次元的大叔系宅女模样,但实际上,经历了那么多残酷的过往,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在危险中保持警觉。
更何况,一个能够悄无声息地跟踪自己和士道那么久,甚至避开了和自己感知的精灵,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哎呀呀,真是稀客呢。”二亚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轻浮,她转过身,直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今天下午在秋叶原路上,硬拉着那两个女孩子去猫咖喝茶的家伙吧?跟踪狂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少女对于二亚的戒备毫不在意。她微微提起裙摆,以一种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向着二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本条二亚。在下,时崎狂三。”
狂三抬起头,那只时钟之眼紧紧地锁定着二亚,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魅惑与危险的弧度。
“时崎……狂三?”二亚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作为拥有《嗫告篇帙》的精灵,她虽然不常去探究其他精灵的隐私,但对于这个名字却绝不陌生。操控时间的精灵,被称为“最恶的精灵”,以及……
“对了!”二亚恍然大悟,眼睛微微睁大,“几个月前,在DEM社的运输机上,趁着空难引发混乱,将我从那个地狱般的集装箱里顺手救出来的……就是你吧!”
“呵呵,真是一点就通呢。”狂三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她缓缓踱步,走到二亚的面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不愧是继始源精灵之后,在这个世界上被观测到的‘二号精灵’。我一直都在找你喔,二亚小姐。”
听到“救命恩人”这个词,二亚的戒备稍微放下了一点点,但她依然没有解除《嗫告篇帙》的显现。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去救一个素昧平生的精灵。
“那么,你大费周章地把我救出来,又像个痴汉一样跟踪我到现在,到底想要什么?”二亚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
狂三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执念。那只金色的时钟之眼开始疯狂地转动,发出急促的“滴答滴答”声。
“请不要那么紧张,二亚小姐。我只是……有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想求你帮个忙而已。”狂三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能不能请你,用你那无所不知的《嗫告篇帙》,帮我查一下……”
狂三停顿了一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关于……‘始源精灵’的情报。还有……”狂三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意与疯狂,“杀死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