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时刻的秋叶原,被一种如熟透的柑橘般浓郁的夕阳余晖所笼罩。
金红色的光芒洒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将高耸的动漫广告牌、鳞次栉比的女仆咖啡厅以及匆匆来往的行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怀旧的色彩。
士道和二亚并肩走出会展中心的大门,两人的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纸袋,里面装满了今天在同人志售卖区“扫荡”的战利品。
微风拂过,吹动着二亚灰色的短发,她那身黑色的恶魔Cosplay装扮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俏皮。
“呼——”二亚毫无淑女形象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她转过头,看着身旁正在整理纸袋的士道,绿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今天真是太痛快了!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毫无顾忌地逛过漫展了。虽然中途见识到了某位‘里万骑士’大人令人震撼的黑历史,但总体来说,是一次非常棒的取材之旅呢!”
士道的脸颊再次因为“里万骑士”这个词而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他无奈地挠了挠脸颊,苦笑道:“二亚小姐,你就饶了我吧,那件事能不能就此翻篇了?不过,只要你能开心,今天这趟总算没有白来。”
二亚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士道。她收起了之前那种轻浮调侃的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感激,也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感慨。
“呐,少年。”二亚轻声开口,声音在喧嚣的街道背景音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和那位神野小姐说的一模一样。你这个家伙,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烂好人。明明被我用天使窥探了那么羞耻的秘密,却还能毫不计较地陪我胡闹,甚至愿意为了我的漫画牺牲自己……”
她顿了顿,微微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子,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与苦涩:“但是啊,少年。就算你做到了这种地步,想要达成那个所谓的‘封印’……也就是接吻什么的,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哦。现在的我,还是做不到的。这具身体,这颗心,还没有准备好去毫无保留地接纳另一个人。”
士道看着二亚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他知道,二亚那看似没心没肺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道深深的、难以愈合的伤疤。虽然他并不完全清楚二亚在DEM社究竟遭遇了什么,但从她平时对人类的极度防备,以及那种将自己封闭在“二次元”世界里的态度,士道能真切地感受到她内心的恐惧。
“没关系的,二亚。”士道上前一步,没有去牵她的手,只是用一种极其坚定、温和到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雪的目光注视着她。“其实,我今天来,根本就没有指望能够立刻封印你。”
“诶?”二亚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士道深吸了一口气,夕阳的光芒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无比坚毅,“我今天,是真的专门把二亚当成朋友来看待的。不,不仅仅是朋友,是作为一起创作漫画的‘同伴’。我知道,二亚变成现在这个害怕与人接触的样子,一定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衷。那些痛苦的过去,把你困在了一个黑暗的房间里。”
士道的声音逐渐提高,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二亚心房上的重锤:“但是,我发誓!我一定会拯救你!不管那个房间的门锁得有多死,不管你有多么抗拒,我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敲门,直到把那扇门砸碎为止!哪怕你不愿意,哪怕你会觉得我烦,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我一定会帮你的!”
这番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纯粹、最笨拙的真诚。
二亚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士道那张无比认真的脸庞。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你这个家伙……”二亚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慌乱地撇过头,用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真是的……这种台词,简直比三流少女漫画还要肉麻一万倍啊!我可是见多识广的业界前辈,怎么可能会被这种老套的台词感动到……”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二亚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一种久违的、名为“安心感”的温暖洪流,正在冲刷着她千疮百孔的心灵。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真的可以……』
就在二亚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过头给士道一个真正的、毫无防备的微笑,甚至准备试探性地向前迈出那最后一步时。
异变,就在这极其突兀的一瞬间降临了。
二亚的视线不经意间越过了士道的肩膀,投向了马路对面的一个阴暗巷口。
紧接着,那个身影如同幽灵一般,迅速退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二亚却感觉像中招了一样。
“轰——”
二亚的大脑仿佛被一颗高爆手雷直接命中。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秋叶原的喧嚣、士道的声音、风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尖锐的耳鸣声,以及……手术刀切割皮肉的“嘶啦”声、骨锯锯开骨头的声音、冰冷的仪器滴答声,还有自己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不要……不要……放开我……好痛……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五年前在DEM社地下实验室里,那被开膛破肚、被无数管子插满身体、被当成怪物一样肆意解剖的恐怖记忆,如同决堤的黑泥,瞬间淹没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智与希望。
“二亚?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士道敏锐地察觉到了二亚的异样,他刚想伸出手去触碰她。
“别碰我!!!”
二亚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她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指深深地陷入了灰色的发丝中。
“…啊啊啊………!”二亚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绿色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瞳孔剧烈收缩,化作了无尽的空洞。
下一秒,一股极其庞大、充满着绝望与毁灭气息的黑色灵力,以二亚为中心,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轰隆!!!”
坚硬的柏油路面瞬间崩碎,狂暴的黑色气流将周围的广告牌、路灯连同士道手中的纸袋全部撕成碎片。周围的行人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而士道则被这股强大的灵力风暴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
“二亚!”士道不顾身上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那黑色的灵力龙卷风中,二亚的身姿正在发生着可怕的异变。她原本灰色的短发迅速被染成了如同深渊般的漆黑,身上的恶魔Cosplay装扮在一瞬间被焚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黑色修女服。那套修女服上布满了荆棘般的暗红色纹路,头顶的修女头纱仿佛是被鲜血浸透的夜空。
而她身前悬浮的那本全知天使《嗫告篇帙》,此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圣洁的书页变成了漆黑的羊皮纸,散发着微光的文字变成了猩红色的诅咒符文。
天使反转——魔王《神蚀篇帙》(Beelzebub)!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二亚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那声音中不再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和对这个世界的极致憎恨。
与此同时,在距离地表数千米的高空,弗拉克西纳斯舰桥内,刺耳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声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警告!警告!观测到秋叶原地区出现极其强烈的灵波反应!空间震规模正在急剧扩大!”副官神无月狂躁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数据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
五河琴里猛地从指挥官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嘴里叼着的珍宝珠被她一口咬碎,红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与骇然。
“怎么可能?!刚才好感度明明已经接近满值了!为什么会突然……”琴里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团漆黑的能量漩涡,以及旁边显示出的灵力波形图。
“司令官!灵波反应突破阈值!这、这个波形是……”负责分析的船员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灵波数值E级……不,还在上升!确认目标发生反转现象!代号‘修女’,已经转变为魔王形态!”
“反转……”琴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精灵的反转,意味着从需要被拯救的少女,变成了纯粹的灾难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