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那个,雫,这、这边的草地好像有点滑呢!你没摔疼吧?”面对雫那近在咫尺的吐息和充满暗示的呢喃,士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像是触电般地移开了视线,结结巴巴地找了一个极其蹩脚的借口,手忙脚乱地从草地上爬了起来。
看着士道那副慌不择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雫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差一点点,明明气氛已经烘托到了完美的地步。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份情绪表露在脸上。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我没事的,士道。”雫顺势站起身来,白皙的双手轻轻拍打着膝盖和裙摆上沾染的草屑。她重新换上了一副温柔恬静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贴近只是一个再纯洁不过的意外,“只要士道没有受伤就好。”
就在士道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去拿地钉完成帐篷的最后工序时,一个毫无起伏、冷如冰霜的声音幽幽地从两人身后飘了过来。
“根据野外生存手册第三章第七条,夜间山林气温会发生显著下降,极易导致人体热量流失。因此,必须在日落前建立篝火防御阵地,以确保体温和营地安全。”
鸢一折纸不知何时已经如同幽灵般站在了他们不远处。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双紧紧盯着雫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
“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收集充足的木柴。”折纸微微扬起下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指挥官口吻继续说道,“鉴于营地物资种类繁杂,需要进行精细的分类和入库管理。为了提高效率,我与士道留守营地负责后勤统筹和物资安放,寻找可燃物的任务,就交由你们去执行。”
此言一出,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看不见的硝烟味。
这算盘珠子,简直是直接崩到别人脸上了!
雫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折纸这番话看似大义凛然、逻辑严密,实际上根本就是想假公济私,把所有人都支开,好让自己能和士道独处,享受所谓的“二人世界”。这种低级的阳谋,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哎呀,折纸同学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呢。”雫微微一笑,不仅没有反驳,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折纸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对雫的顺从感到有些意外,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就在折纸以为自己的计划即将得逞时,雫却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正在一旁对着湖水发呆的十香。
“不过呢,十香酱——”雫刻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种充满担忧和无助的语气说道,“森林里的情况可是很复杂的哦。很多树枝因为受潮或者有毒,是根本不能用来生火的,如果不小心烧了有毒的木材,大家都会有危险的。”
“诶?!有毒?!”十香立刻转过身,紫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是啊。”雫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转向折纸,“我们这些普通人根本不懂得分辨这些。但是,折纸同学可是专业的战斗人员呢!她一定受过极其严格的野外生存训练,对吧?如果没有她在旁边进行专业的指导,我们万一捡错了柴火该怎么办呀……”
十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小猎豹,猛地扑向了折纸。
“原来是这样!折纸,你真是太厉害了!那就拜托你了,我们一起去森林里找柴火吧!”
“等、等等!我的战术定位是营地防御和后勤——”折纸的面瘫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试图甩开十香的手。
然而,精灵那不讲道理的怪力岂是她能轻易抗衡的?十香死死地抱住折纸的手臂,就像是拖着一个没有感情的布娃娃一样,不由分说地将她往茂密的树林方向拽去。
“不行!小雫说得对,万一我捡到有毒的木头把士道毒死了怎么办!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去!”十香一边走一边大声宣布。
“放开我……夜刀神十香,你这是在妨碍公务……我的鞋底要在草地上磨平了……”折纸的双腿在草地上徒劳地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眼神中充满了对士道的留恋与绝望。
看着被十香强拉硬拽越走越远的折纸,雫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她转过身,对着士道温柔地挥了挥手:“士道,那我们去去就回哦。营地这里就辛苦您稍微整理一下了。要去的话,大家当然要一起去才对嘛。”
说完,雫迈开轻盈的步伐,追上了十香和折纸的脚步,三人组成了一支奇妙的“伐木小队”,消失在了树林的边缘。
目送着三个女孩的背影彻底融入绿色的树海,士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从一场没有硝烟的修罗场中死里逃生。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准备转身去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露营物资,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哐!哐!哐!”
士道循声望去,只见本条二亚正站在那座废弃观测所的大门前。这扇双开的大铁门因为年代久远,表面已经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看起来沉重无比。
此时的二亚,正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双手死死地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生锈铁棍,正试图将它塞进大门中间的缝隙里,试图用杠杆原理把门撬开。
“可恶!这破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锈得跟长在一起了一样!”二亚一边咬牙切齿地用力,一边发出气急败坏的抱怨,“难得我找到了这么完美的取景地!想要拍出完美的星空,就必须登上那个圆顶的观测台啊!如果进不去,我带的那些高级设备岂不是全白费了!”
二亚累得满头大汗,她甚至气喘吁吁地退后了两步,双手叉腰,盯着大门嘀咕。
看着二亚在那绞尽脑汁、甚至开始认真考虑使用精灵力量来对付一扇破门,士道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放下手里的帐篷地钉,迈步走上了观测所前那长满青苔的石阶。
“二亚,你先别冲动,冷静一点。”士道走到二亚身边,先是安抚了一下这个快要暴走的漫画家,然后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建筑。
大门确实锈死了,锁孔里也塞满了泥土和杂草,显然用常规方法是打不开的。但是,士道的目光并没有局限在门上。他顺着斑驳的外墙向旁边看去,发现大门右侧大约两米高的地方,有一排狭长的玻璃窗。
虽然窗户的玻璃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和蛛网,但在阳光的照射下,士道敏锐地发现,其中一扇窗户的金属插销似乎是松脱的。
“你让一下。”士道对二亚说了一句,然后踩着墙角的一个废弃木箱,稍微一用力,便攀上了窗台。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推那扇窗户。伴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扇窗户竟然真的被他推开了一条缝隙。
“诶?!”在下面举着铁棍的二亚都看呆了。
士道没有犹豫,双手撑住窗框,动作利落地翻身钻进了观测所内部。
“等、等一下!少年!里面黑漆漆的,万一有怪兽怎么办!”二亚在外面紧张地喊道。
士道没有回答。几秒钟后,大门内部传来了一阵沉重的金属门栓被抽动的声音。紧接着,“嘎吱——”一声巨响,那扇二亚怎么也撬不开的生锈大铁门,从里面被缓缓地推开了。
阳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室内,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疯狂地飞舞。士道站在门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门外目瞪口呆的二亚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门栓没锁死,只是卡住了而已。从里面打开很容易的。”
“……”二亚手里还举着那根生锈的铁棍,维持着准备撬门的滑稽姿势。场面一度相当尴尬。一阵乌鸦的叫声适时地从头顶的树枝上掠过,似乎在嘲笑着某人的智商。
“咳咳……那、那个,少年,干得不错嘛!不愧是我看中的助手!”二亚干咳了两声,迅速丢掉手里的铁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观测所。
士道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转身重新打量起这座废弃建筑的内部。
出乎意料的是,虽然从外面看起来破败不堪,但观测所的内部却意外地保存得相当完整。这里显然没有遭到过人为的破坏或者野兽的入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干燥灰尘混合的味道,虽然有些呛人,但并不难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底座,上面原本应该安装着天文望远镜的核心部件,但现在只剩下一些粗壮的金属支架和复杂的齿轮结构,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沿着圆形的墙壁,是一圈圈螺旋向上的铁制楼梯,一直通向顶部的半球形穹顶。
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褪色的星图和复杂的数学公式,角落里散落着几张翻倒的铁架床和生锈的储物柜。阳光透过穹顶上几块破碎的玻璃倾泻而下,在布满灰尘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时间静止的宁静感,仿佛一段被遗忘的岁月被封存到了这里。
“哇哦——”二亚发出一声惊叹,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里简直太棒了!这破败感,这光影,这寂静的氛围!绝佳的废土风本子背景啊!少年,快快快,帮我把三脚架和摄影机搬到二楼的那个平台上,今晚我要在那里架设机位!”
二亚一边兴奋地指挥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踩着嘎吱作响的铁楼梯往上跑去。
士道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大门去搬二亚那些沉重的设备。当他抱着两个沉重的器材箱重新走进观测所,沿着楼梯向上爬时,走在前面的二亚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八卦的眼神看着他。
“说起来啊,少年。”二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在外面,我可是用我这双漫画家敏锐的眼睛,全、部、都、看、到、了、哦。”
“看……看到什么了?”士道心里猛地一咯噔,差点一脚踩空。
“就是你和小雫雫,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脸贴着脸,差点就亲上去的那一幕啊!”二亚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用手肘戳了戳士道的肩膀,“老实交代,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啊?要不要本阿姨根据这个场景,为你特别定制一期纯爱向的同人志啊?”
“才、才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只是个意外!我不小心踩到绳子摔倒了而已!”士道的脸再次红到了脖子根,慌乱地大声反驳道。
“哦呀哦呀,脸红了呢。青春真好啊——”二亚完全没有理会士道的解释,继续迈着轻快的步伐向上走去,留下士道一个人在楼梯上,听着自己因为回想起那个瞬间而再次加速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观测所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