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
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微气阀运转声,精灵专属收容室那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五河士道灰头土脸地从里面退了出来,他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用手捂着脸颊。
透过他的指缝,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上赫然多了三道红彤彤的、还往外渗着细小血珠的“猫爪印”,连额头前原本柔顺的蓝发都被拽得乱七八糟,仿佛刚刚在里面经历了一场惨烈的人猫大战。
“不行……完全没法沟通啊……”士道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欲哭无泪地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诉苦,“我只是想靠近一点,问问她想不想吃点东西,结果她就像个炸了毛的刺猬一样扑上来,又抓又挠的,力气不大但指甲是真的利啊。”
此时,在弗拉克西纳斯的主控室里,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央的大屏幕上。
这个精灵专属收容室的设计非常特别——从里面往外看,只能看到四周封闭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银灰色金属墙壁,给人一种绝对隔离的安全感;但是从外面往里看,却能通过单向透视技术,360度无死角地看清里面的所有情况。
房间内部的环境其实非常奢华,完全按照顶级酒店套房的标准配置。
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中央摆放着舒适的真皮沙发,面前的玻璃圆桌上摆满了神野雫亲自吩咐厨房准备的各色精致美食——温热的甜粥、散发着奶香的蛋糕、还有新鲜的水果。
墙上甚至还嵌着一台正在播放轻松动画片的超大屏幕电视机。
然而,在这个温馨舒适的环境中,那个名叫七罪的精灵却仿佛置身于冰窖。
她像现在这样子,完全没有去碰桌上那些诱人的食物,而是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蜷缩在宽大沙发的角落里。
她双手死死地抱着胸口,将那张苍白的小脸埋在膝盖中间,乱糟糟的翡翠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就那样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发呆,眼神空洞中透着极度的警惕。
“哎呀哎呀,少年你还是太天真了。”二亚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看着屏幕上士道的惨状,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这孩子一看就是那种极度自卑又敏感的类型,常年处于被害妄想症之中。任何人的靠近,在现在的她看来,都等同于要伤害她。说起来嘛……这种阴暗、敏感、把真实的自己死死藏起来的自卑性格,跟我们这边的雫酱还真是差不多呢~对吧?”
二亚说着,还故意用手肘碰了碰站在一旁的神野雫。
听到这句漫不经心的调侃,神野雫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一僵。
雫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镜片后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干瘪瘦小的身影,理智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我想……我大概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应激了。”雫轻声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温和,但却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敏锐,“十香,你还记得她之前在商业街上使用能力时的样子吗?那个身材火辣、容貌惊艳的成熟女性,才是她‘理想中’、或者说她认为‘能够被世人接受’的自己。而现在这个干瘪、瘦小、头发像杂草一样的幼女形态,则是她极力想要隐藏的‘真实’。”
十香仔细想了想,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觉得很合理:“很有道理!“
雫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之所以如此抗拒士道的靠近,是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太难看了,所以感到了极度的自卑和羞耻?她害怕别人看到她这副丑陋的模样,更害怕听到别人的嘲笑。”
听到雫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坐在指挥官位置上的五河琴里若有所思地停下了咀嚼棒棒糖的动作。
“确实有这种可能……”琴里摸了摸下巴,酒红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是出于对真实容貌的极度自卑,那我们任何试图揭开她伪装、或者居高临下的怜悯,都会被她视为最恶毒的攻击。士道,你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耳麦那头传来士道心有余悸的声音。
“既然找到了病根,那就对症下药。你等会儿再进去一次。”琴里果断地下达了指令,“这次不要去管什么食物和安全感了,多把话题往她的外貌上引。记住,要真诚!用你那烂好人的性格,多夸夸她的容貌,试着瓦解她内心的自卑感。”
“夸……夸她的容貌?”士道看着门内那个小女孩,“我明白了,我尽力试试。”
深吸了一口气,士道再次按下了自动门的开关。
伴随着舱门的开启,缩在沙发上的七罪瞬间像触电般绷紧了身体。
她猛地抬起头,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猫,翠绿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去而复返的士道,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虽然她现在也渐渐意识到,这个把她抓来的奇怪组织似乎并没有立刻把她切片研究的打算,但常年积累的被害妄想,让她绝不可能相信这些人类。
士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他在距离七罪两米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先是温和地打了个招呼,随后,他借着房间内明亮柔和的灯光,才真正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抛开那乱糟糟如同杂草般的头发和那件极不合身的破旧斗篷不谈,这孩子的底子其实并不差。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精致小巧的鼻梁,尤其是那双宛如最纯净的绿宝石般清澈的眼眸,其实透着一种惹人怜爱的脆弱美感。
“明明长得很好看啊……”士道在心里暗自感叹。
“那个……七罪。”士道挠了挠脸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比真诚,他看着七罪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虽然你可能一直觉得自己不好看,但在我看来,你明明长得非常可爱,是一副很漂亮的容貌哦。”
然而,这句在士道看来充满了善意和肯定的夸奖,听在七罪的耳朵里,却仿佛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这句话就像是直接点燃了塞满火药的炸药桶。七罪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在她的认知逻辑里,自己这副干瘪、瘦小、连胸部都没有发育的皮囊,怎么可能和“好看”、“漂亮”这种词沾边?!
『这个人类……在嘲笑我!他绝对是在讽刺我!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故意看我的笑话,想看我出洋相!』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七罪猛地捂住耳朵,眼眶瞬间红了,发出了崩溃而尖锐的尖叫,“你这个虚伪的骗子!少在那里阴阳怪气了!你明明就在心里嘲笑我丑八怪吧!滚出去!去死吧!”
看到七罪这比之前还要激烈的应激反应,士道彻底慌了神,他伸着手,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即使他再怎么肯定,对方那坚固的自卑外壳也完全把这些话弹开了。
就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僵局时刻,弗拉克西纳斯那独有的、带点恶趣味的人工智能AI系统,终于启动了。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主控室的大屏幕上,以及十香和二亚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同时弹出了三个由AI根据当前语境生成的对话选项:
【选项一: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好看,请相信我。】
【选项二:你的容貌让我印象深刻,有着一种独特的美。】
【选项三:其实我是个萝莉控!我对你现在这副幼小的身材和青涩的容貌非常的感冒!请务必让我多看几眼!】
看着屏幕上这三个选项,主控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夜刀神十香歪着脑袋,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的圈圈。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屏幕上的第三行字,疑惑地问道:“二亚,这个‘萝莉控’是什么意思呀?还有,‘感冒’不是生病了吗?士道生病了吗?”
而此时的本条二亚,正死死盯着选项三,嘴角疯狂上扬,露出了一抹极度颜艺且充满恶趣味的坏笑。“嘿嘿嘿……哎呀哎呀,弗拉克西纳斯上的AI系统真是懂行啊。对付这种重度自卑的麻烦小鬼,普通的安慰早就没用了,就该下这种猛药啊!”
说着,二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平板上重重地点下了选项三。
十香见状,虽然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但出于对二亚这位“知心大姐姐”的盲目信任,她也开心地笑了起来:“既然二亚选了这个,那我也选三!”说着,她也跟着按下了选项三。
三?!?!
站在一旁的雫和琴里,在看到那两个被点亮的“选项三”时,同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恶寒。
雫推眼镜的手微微一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种几乎等同于犯罪宣言的台词,如果真的说出口,士道同学绝对会社死的吧?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而远在收容室里的士道,在听到耳麦里传来的最终选择结果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懵逼了。
“三?!你们认真的吗?!”士道压低声音,用几乎崩溃的语气对着领口咆哮道,“这种话如果我说出来,绝对会被当成变态直接报警抓起来的吧!绝对会死的啊!琴里,你快管管她们啊!”
然而,没等琴里说话,主控室下方的船员席上,却爆发出了热烈的赞同声。
“司令!我强烈认为选项三是最完美的破局之法!”川越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大声分析道,“你们想啊,少女不是很自卑吗?她觉得所有的夸奖都是虚伪的。那么,选项一和二这种中规中矩的表达,只会被她当成放屁!但是选项三不一样!它直接表明了指挥官有着某种特殊的‘癖好’!”
“没错!”副司令神无月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双眼放光,双手捧心,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变态的妄想之中,“对待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深陷自我厌恶的少女,就必须用这种令人窒息的、毫不掩饰的变态之爱去强行突破她的防线!用行动告诉她:‘我就是喜欢你这副干瘪的样子!’啊……如果是我的话,能被这样充满鄙夷的眼神看着,那该是多么……”
“砰!”
神无月的话音未落,琴里就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右腿猛地抬起,一记势大力沉的上钩踢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下巴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神无月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直接昏死了过去,脸上居然还带着幸福的微笑。
琴里拍了拍军服裙摆上的灰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她也觉得这个选项离谱到了极点,甚至有些同情即将社会性死亡的哥哥,但理智告诉她,船员们那变态的逻辑,在这种极端情况下,或许真的有着奇效。
她重新戴好耳机,语气中带着一丝冷酷与不容拒绝的威严:“好啦,士道。别磨蹭了,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选项最棒,那这就是本舰的最高指令。你就牺牲一下你的人格尊严吧。给我大声地,充满感情地,说出来!”
“琴里,你算计我!!!”
收容室里,士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节操、底线、以及作为人类的尊严,正在这一刻疯狂地崩塌、粉碎。
他看着眼前依然捂着耳朵、眼角挂着泪花、像一只愤怒小兽般对他怒目而视的七罪,深吸了一口冷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脸颊因为极度的羞耻而开始迅速升温。
拼了!反正已经被当成变态了!
士道猛地睁开眼睛,双手用力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整个人豁出去般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他死死盯着七罪,用尽全身的力气,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和狂热的语气,大声喊道:
“其实——!!我是个萝莉控!!!我对你现在这副干瘪幼小的身材……和青涩的容貌……非常非常的感冒!!!所以,请务必让我多看几眼吧!!!”
声音之大,甚至在宽敞的收容室里带起了一阵回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收容室,不,甚至是整个弗拉克西纳斯的主控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七罪捂着耳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那原本因为愤怒和自卑而通红的小脸,此刻瞬间褪去了血色,紧接着,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她那双翠绿色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嘴巴微张,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萝……萝莉控?对这副身体……感冒?要多看几眼?』
这超出常理、极度变态、却又无比直白且不讲道理的“宣告”,像一把重锤,直接把七罪那固若金汤的被害妄想逻辑链,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