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将人溺毙的黑暗。
五河士道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但却无法挣脱的床上。
他的四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带着甜美香气的丝线紧紧地束缚着,动弹不得。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正顺着床沿,一点一点地爬上了他的床。
那是一种极其柔软、冰凉却又带着惊人热度的触感。那个存在像是一只慵懒而又极具领地意识的猫咪,顺着他的小腿、大腿,一路向上攀爬,最后轻轻地跨坐在了他的腰间。
一股混合着深邃黑夜与纯白虚空般空灵的幽香扑面而来,那是士道无比熟悉的味道。
“雫……是你吗?”士道在梦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几天前那场灾难过后,雫似乎对他的依赖感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经常会在半夜偷偷摸摸地溜进他的房间。
“士道~猜对了呢。”
黑暗中,一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眸微微亮起。神野雫那绝美的脸庞凑到了士道的耳边,她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打在士道的耳廓上,引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她的声音不再是白天那般温柔端庄,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法抗拒的甜腻与病态。
“士道……我的士道……”雫的双手轻轻捧住士道的脸颊,冰凉的嘴唇在他的脖颈处流连忘返,犹如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毒药,“只要看着士道,我的心就好像要融化了一样……士道君的眼睛,士道的声音,士道的温度,全部、全部都是属于我的……”
她将头深深地埋进士道的胸膛,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声音逐渐变得有些颤抖而疯狂:“士道~士道~没有士道的话,我就活不下去了呢……所以,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哪里也不要去,只看着我一个人……”
那种几乎要将人勒到窒息的沉重爱意,化作了实质般的藤蔓,死死地缠绕住了士道的心脏。士道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自己向着那甜美的深渊不断坠落。
“砰——!!!”
就在士道即将彻底沉沦在那个病态的梦境中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犹如被重锤击中般的剧烈疼痛。
“噗哈——!”
士道猛地睁开眼睛,上半身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清晨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快——起——床——啦!笨蛋哥哥!”
伴随着一声娇蛮的轻喝,五河琴里正双手叉腰,站在士道的床上。她今天穿着一套印着可爱小熊图案的粉色睡衣,头上绑着标志性的白色发带,一只白嫩的小脚丫还保持着刚刚“践踏”过士道胸口的姿势。
“咳咳……琴里,你这叫醒服务也太硬核了吧……”士道揉着生疼的胸口,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还好,只是个噩梦。不过,梦里雫那种令人窒息的病娇感,实在是太过真实了,真实得让他现在都还有些心跳加速。
“哼!谁让笨蛋哥哥睡得像头死猪一样,口水都流出来了,是不是又在做什么下流的梦了?”处于白发带“妹妹模式”的琴里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后跳下床,“快点洗漱下来吃早餐啦!雫姐姐已经把早餐做好了,十香那个笨蛋已经快把整个电饭煲都吞下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士道走下了楼梯。
一楼的餐厅里,正是一幅鸡飞狗跳却又温馨无比的日常画卷。
“吧唧吧唧……唔!这个厚蛋烧太好吃了!雫,我还要再来十个!”夜刀神十香正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她的面前已经堆起了高高的空盘子,嘴角还沾着一粒晶莹的米饭。
“十香,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呢,小心噎着。”厨房里传来了神野雫温柔如水的声音。
她系着一条淡粉色的围裙,正端着一盘刚刚煎好的培根走出来。看着眼前的雫,士道很难将她与梦中那个病态粘人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而在餐桌的另一侧,七罪正穿着一件明显有些宽大的常服,怯生生地坐在椅子上。自从几天前被封印后,失去了灵装的她只能穿士道或者琴里的旧衣服。此刻的她依然显得有些局促和自卑,手里拿着筷子,却不敢去夹离自己比较远的菜。
士道微微一笑,走过去在七罪身边坐下,自然地夹了一块煎得金黄的鱼肉放进她的碗里:“七罪,这个鱼对身体好,多吃点。”
“我、我才没有想吃这个呢……”七罪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傲娇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鱼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与安心。
就在五河家享受着这看似平凡而又美好的早晨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餐厅里的喧闹。
“哎?这么早,会是谁啊?”士道一脸懵逼地放下筷子。今天是周末,按理说不会有同学来找他,难道是快递?
“我去开门吧。”士道站起身,走到玄关,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位少女。
她穿着来禅高中的深色校服,一头柔顺的粉色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少女的面容精致而温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蕴含着一种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极致温柔,就像是春天里最和煦的微风。
在看到这个少女的第一眼,士道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个……请问你是……”
然而,就在士道准备开口询问的那个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力量,如同海啸般蛮横地冲入了他的大脑。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剧烈的眩晕感。
紧接着,无数原本根本不存在的记忆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士道的脑海中疯狂闪现、重组、生根发芽。
画面中,他和这个粉发少女从小一起长大;画面中,他们在夕阳下的公园里荡秋千;画面中,少女每天早晨都会在十字路口等他一起上学;画面中,少女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为他准备精心制作的便当。
那些记忆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生动,甚至连少女身上的气味、说话的语调,都深深地刻在了士道的灵魂深处。
“早上好,士道。你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一点哦。”少女看着士道,嘴角勾起一抹熟稔而温柔的微笑。
“啊……早上好,凛祢。”
当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士道口中说出时,他眼中的迷茫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最亲密之人的放松与熟络。园神凛祢,他的青梅竹马,一直以来都在他身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士道,是谁来了呀?”
就在这时,神野雫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听到玄关的动静,好奇地探出头。
当雫的视线落在园神凛祢身上的那一刻,她体内那属于始源精灵的庞大灵力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
「这个人……是谁?」
雫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隐约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在她的记忆库中,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粉色短发的少女。而且,对方身上似乎萦绕着一种极其隐秘、却又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规则之力。
然而,这份警惕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嗡——”
一股比干涉士道时还要庞大数倍的无形波动,瞬间笼罩了雫的意识。
雫的眼瞳深处闪过一抹迷茫,紧接着,记忆的洪流被强行灌入。
她“想起来”了。
凛祢,园神凛祢。她不仅是士道君的青梅竹马,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要好的挚友。她们曾经一起讨论过士道君喜欢吃什么菜,一起在商场里挑选过衣服,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互相倾诉过对同一个少年的爱恋。她们是无话不谈的闺蜜,也是彼此最敬重的“情敌”。
“哎呀!原来是凛祢来了呀!”
雫脸上的警惕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无比热情的灿烂笑容。她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牛奶递给士道,然后亲昵地拉住了凛祢的手。
“凛祢,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吃过早餐了吗?我刚好做了你最喜欢的厚蛋烧哦,快进来快进来!”雫就像迎接自己最亲密的家人一样,拉着凛祢就往屋里走,语气中充满了熟稔与亲切。
“早上好,雫。我已经吃过了,不过既然是你做的,那我可得再尝尝。”凛祢任由雫拉着自己的手,温柔地笑着,仿佛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当凛祢走进餐厅时,正在狂吃的十香抬起头,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唔唔!凛祢,你来啦!今天的厚蛋烧超级好吃哦!”
七罪也停下了筷子,虽然依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对着凛祢微微点了点头:“早、早上好,凛祢姐姐……”
甚至连刚刚从二楼打着哈欠走下来的二亚,在看到凛祢时,也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哟,少年,青梅竹马大清早就来查岗了啊?凛祢,你要不要管管这小子,他昨晚可是很晚才睡哦。”
所有人都认识她。所有人都觉得她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