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天宫市的街道上,将柏油路面烤得微微发烫。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本该是一个平凡而宁静的夏日午后,但对于五河士道而言,整个世界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荒诞的滤镜。
就在不久前,五河家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灵力爆发,但此刻远在市区另一端的士道并未察觉。他正牵着星宫六喰的手,在看似平静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看着身旁紧紧贴着自己、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的金发少女,士道的心中五味杂陈。
经过这一上午的相处与试探,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六喰那令人窒息的做法背后的逻辑。
在六喰那如同水晶般纯粹却又极度封闭的价值观里,事情的因果关系简单得令人害怕:既然士道喜欢她,那么士道就不需要再和其他任何女孩产生交集;进一步来说,士道之所以没有对她表现出绝对直率和唯一的感情,完全是因为他的心里还装着其他的女孩。
所以,她采取了最简单、最粗暴,也是她认为最有效的方式——使用〈封解主〉的力量。
只要让所有人都忘记士道,只要剪断士道与这个世界所有的羁绊,那么士道就只能属于她一个人,只能陪在她的身边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如同孩童般天真却又极度扭曲的占有欲。
她就像是一个害怕失去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为了防止玩具被别人抢走,干脆把所有人都锁在了门外。
这种意志,这种无视他人感受的做法,与士道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拯救”与“包容”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不能怪她……她只是不懂得如何去爱,不懂得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士道在心中默默叹息,反握住六喰柔软的手,试图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去引导她。
“好开心啊,官人也开心吗?”六喰微微仰起头,那双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喜悦。阳光洒在她金色的长发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看着那毫无防备的纯真笑颜,士道原本想要说教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个圈,最终化作了一声温柔的回应:“嗯,很开心哦,六喰。”
“这样啊……”六喰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咪,“官人喜欢六儿吗?”
“当然,非常喜欢你。”士道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他的真心话,无论六喰做了什么,他想要拯救她的心意从未改变。
“六儿也是。”六喰将头轻轻靠在士道的肩膀上,声音轻柔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喜欢他人,却被他人喜欢着,原来是这么快乐的事呀。”
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士道的心脏微微一颤。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六喰的眼睛。
“听我说,六喰。”
“嗯?官人有何吩咐?”六喰乖巧地站定,微微歪着头。
“你之前和我说……我们很像,那是什么意思?”士道问出了盘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六喰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轻声说道:“我说了,只是凭感觉。硬要说的话……官人抱着六儿坠落的时候,六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
“嗯。自懵懂年幼之时,便孤身一人的孩子,在无尽的黑暗中徘徊。那是……渴望获得全新家庭的梦。”六喰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回忆着某种极其久远的孤独,“睁开眼后,看到官人不顾一切保护我的样子,六儿就变得……非常非常想见官人。想要和官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一个人。”
士道的心猛地被揪紧了。他终于明白,六喰那偏执的占有欲,源自于内心深处那无法填补的巨大孤独与不安。
就在士道准备开口,想要用言语彻底解开六喰心结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阿拉阿拉,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伴随着一阵优雅而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声,前方的阴影处突然一阵蠕动。左眼犹如时钟般滴答作响的黑发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时崎……狂三。”士道惊讶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世界里,竟然会遇到这位曾经在二亚反转时出手相助的精灵。
“哦呀?士道先生竟然还记得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狂三微微提起裙摆,行了一个优雅的淑女礼,但那只酒红色的右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六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松开士道的手,上前一步,挡在了士道的身前。手中金光一闪,那把如同巨大钥匙般的天使〈封解主〉瞬间显现。
“怎么还有漏网之鱼?”六喰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没有一丝感情的起伏,“不过正好,在这里将你的记忆一同锁上便是。”
看着准备发动天使的六喰,狂三却并没有摆出战斗的姿态,反而捂着嘴轻笑了起来:“阿拉阿拉,我劝你最好不要在这里召唤天使哦。那强烈的灵力波动,可是会把‘那个家伙’给引过来的哟。”
“那个家伙?”士道愣了一下,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终于……找到了。”
一个冰冷、空洞,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士道和六喰猛地抬起头。只见在不远处的路灯顶端,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少女。
紫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来禅高中校服。那张精致无暇的面容,士道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十香?!”士道惊喜地大喊出声,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
然而,下一秒,他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少女,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对食物的渴望与对世界的好奇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死水一般沉寂,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与暴虐。
“十香……?”士道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路灯上的少女微微低下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士道。
“吾的名字吗?”少女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词汇。
“你忘了吗?!那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啊!”士道焦急地大喊,试图唤醒对方沉睡的记忆。
但他绝望地发现,少女的手中握着的,并不是那把熟悉的银色双刃阔剑〈鏖杀公〉。那是一柄散发着漆黑瘴气的单刃巨剑——魔王〈暴虐公〉。虽然少女的外貌没有改变,但那柄黑色的巨剑和她周身散发出的毁灭气息,无一不在宣告着一个残酷的事实:十香,反转了。
“聒噪。”十香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丝毫的犹豫,十香双手握住那柄漆黑的巨剑,对着下方的士道和六喰猛地挥出。
“嘶啦——!”
空气仿佛被一分为二,一道漆黑如墨、带着毁灭一切气势的巨大剑芒,从剑刃中咆哮而出,将沿途的柏油路面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直奔士道而来。
“开!”
千钧一发之际,六喰冷喝一声。她手中的〈封解主〉在虚空中猛地一转,一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虫洞瞬间在两人面前展开。
“轰!”
漆黑的剑芒狠狠地撞入虫洞之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狂暴的能量在虫洞内部肆虐,即便被转移到了未知的空间,逸散出的劲风依然将士道吹得连退数步。
路灯上的十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暴躁的戾气。
“竟敢挡下我的攻击!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十香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她从路灯上一跃而下,黑色的巨剑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狂暴的黑色灵力如同火焰般在她周身升腾。
“那是六儿的台词。”六喰毫不退让地迎上前去,手中的〈封解主〉直指十香,“尔等的记忆应该已经被封解主锁上了。若再来妨碍六儿和官人……绝不轻饶。”
一黑一金两股庞大的灵力在街道上轰然相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扭曲起来。十香那空洞冷酷的眼神与六喰偏执冰冷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爆发出了实质性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