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因为羞耻心爆表而彻底宕机的五河士道,以及那些吵闹不休的精灵们之后,鸢一折纸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己那空荡荡的公寓。
在回家之前,她像往常一样,先来到了天宫驻防基地的CR-Unit战术显现装置机库。
这里是AST(对抗精灵部队)的核心区域。
巨大的穹顶下,一排排冰冷的机械装甲被整齐地悬挂在整备架上。
空气中弥漫着高标号航空燃油、润滑机油以及隐约的臭氧气味。
冷色调的荧光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这种毫无温度的环境,反而让折纸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哦?这不是我们的王牌吗?今天不是休假吗,怎么跑回基地了?”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AST天宫驻防基地的队长——日下部燎子,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
燎子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折纸的右手上。
她轻轻挑起那修长好看的眉毛,用下巴指了指折纸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印着高级百货公司Logo的纸袋。
“你手里拿的那个是……购物袋?真是稀奇啊,我们那个除了训练就是训练精灵的鸢一曹长,居然也会去逛街买这种充满女孩子气息的东西?”燎子凑近了几步,试图看清纸袋里的内容,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折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队长,她那如人偶般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决。
“这是,价值连城的礼物。”
“啊……?”燎子愣了一下,差点没端稳手里的咖啡杯,“那……那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新型的微型显现装置?还是说某种稀有金属材料?”
燎子惊讶地皱起脸孔,然后死死地凝视着折纸护在胸前的纸袋。
对于这个满脑子只有战斗和复仇的部下,燎子能想到的“价值连城”,大概也就只有那些能用来提升战斗力的杀戮兵器了。
然而,哎,其实里头装的,不过是刚才在泳装店里,士道掏钱买下的那套纯白色竞泳款死库水。
对于折纸来说,只要是士道送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其价值也远超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黄金与宝石。
看着折纸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燎子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因为熬夜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苦笑。
“算了,我也能猜到。是你男友送的东西吧?”燎子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青春期的恋爱酸臭味真是刺鼻啊。行了,我不打扰你了,整理完东西就早点回去休息,随时保持待命状态。”
“是。”折纸微微低头,目送队长离开。
待燎子的背影消失在机库的通道尽头,折纸才转身走向了属于自己的个人更衣室。
更衣室里极其安静,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折纸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输入密码,“咔哒”一声打开了柜门。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泳装的纸袋放进柜子里,就在她准备关上柜门的那一瞬间,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所锻炼出的、如同野兽般的直觉,突然向她的大脑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危险警告。
周围的空间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声音,一种极其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异样感笼罩了整个更衣室。
有人在这里。而且,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折纸猛地转过身,右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探向腰间,拔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大口径对精灵用战术手枪。
“砰!”
不是开枪的声音。
折纸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白色流光。紧接着,她感受到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咔哒——哗啦。”
她手中那把手枪从枪管中段被极其平滑地切成了两半。前半截枪管掉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没有一丝金属扭曲的痕迹。
折纸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立刻松开半截废枪,身体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同时左手已经摸向了藏在大腿内侧的战术匕首。
“啊啦啊啦,真是粗暴的打招呼方式呢。AST的人就只有这点耐心吗?”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的声音,在更衣室的阴影中响起。
折纸定睛看去。在更衣室长椅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少女。
此刻的“山打纱和”,手中却随意地把玩着一把纯白色的军刀。
“不要激动,小折纸。”白之女王站起身,军刀在她的指尖宛如活物般旋转了一圈。
“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毕竟,碾死一只过度紧张的蚂蚁,并不能给我带来什么乐趣。”
折纸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精灵……”折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能清晰地评估出双方的战力差距。如果在这里开战,没有装备CR-Unit的自己,存活率无限接近于零。
“很聪明的判断。”白之女王优雅地迈开步子,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敲击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她走到距离折纸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微微俯下身。
“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是来给你送一份大礼的。”
“我不需要精灵的施舍。”
“哦?是吗?”白之女王轻笑出声,那笑声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哪怕这份礼物,是关于……那个在五年前,将你的父母,将你的整个世界焚烧殆尽的,‘炎魔’的下落呢?”
听到“炎魔”这两个字,折纸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那原本如死水般平静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五年前那场漫天的大火、父母在火海中痛苦挣扎的惨状、那在火焰中狂笑的红色身影,如同梦魇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回。
“你……说什么?”折纸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极度压抑的愤怒与渴望。
白之女王满意地看着折纸的反应。
她最喜欢的就是欣赏人类在绝望与仇恨中挣扎的丑态。
她缓缓地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照片,如同递出恶魔的契约般,递到了折纸的面前。
“我并不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是,喜欢看一场精彩的余兴节目罢了。”
折纸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极其清晰的偷拍照片。
背景是几天前刚刚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天宫塔废墟。
在照片的中央,一个穿着深红色和服式灵装、头上绑着黑色缎带、手中握着巨大战斧炮的少女,正悬浮在半空中。
“五河……琴里…”
折纸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
那是五河琴里。是士道的妹妹。是〈Ratatoskr〉的司令官。
更是……杀害她父母的凶手。
“看清了吗?这就是你苦苦寻找的仇人。她现在就隐藏在你深爱的那个男人的身边,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的温暖与安宁。”白之女王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蜜糖,在折纸的耳边萦绕,“而你,只能像一只可怜的丧家之犬一样,陷入自我满足里。”
“闭嘴……”折纸低着头,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复仇吧~”
“这是你应该做的。用你的力量,去撕碎那个虚伪的炎魔。去夺回你失去的一切。不要让仇恨的火焰熄灭,让它……烧尽整个世界吧。”
伴随着最后一丝冰冷的余音,白之女王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在更衣室中消散,只留下一阵刺骨的寒风。
折纸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手中的照片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