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天宫市商业街十字路口，五河士道双手撑着膝盖，像一条刚从沙漠里捞出来的脱水咸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肺部仿佛在燃烧，但更要命的是他的胃。
就在不到半个小时前，他刚刚在法式餐厅里被迫塞下了一整套高级料理，随后又在猫咖里灌下了一大杯冰咖啡。
现在的士道，感觉自己的胃里就像是装了一个正在进行最高转速脱水模式的滚筒洗衣机，牛排和冰咖啡正在进行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化学反应。
“喂。你还要在那里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喘多久？”
一个清冷、高傲，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线从头顶传来。
士道艰难地抬起头，视线顺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向上攀升。
今天的天香，打扮得简直可以用“杀伤力爆表”来形容。
她没有穿平时那套紫黑色的灵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具现代感和酷炫风格的常服。
上半身是一件修身的黑色短款皮夹克，里面搭着一件紧身的酒红色吊带背心，将她那傲人到有些犯规的胸部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视线往下，是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一条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的黑色包臀皮裙。而最要命的，是那双包裹着高透度黑丝的修长美腿，脚上踩着一双带着金属搭扣的黑色靴子。
配合上她那头如夜色般深邃的紫色长发，以及那双透着睥睨天下般高傲的暗紫色眼眸，此刻的天香，简直就像是从哪个赛博朋克电影里走出来的冷酷女王。
“抱、抱歉！我来晚了！”士道猛地直起腰，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哼。居然让我在这里等你，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人类。”天香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那么慢？难道是在路上被哪只不知死活的虫子绊住了脚吗？”
“没、没有的事！绝对没有！只是路上……对，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然后又帮小学生抓了只爬到树上的猫！”士道满嘴跑火车，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无聊的借口。”天香冷哼了一声，转过身，迈开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长腿，“走吧。不是说要带我去那个叫什么……‘水族馆’的地方吗？别浪费我的时间。”
“是、是！遵命！”
士道像个小跟班一样，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赶紧跟了上去。
“喂，士道，你现在的脸色简直比放了三天的猪肝还要难看哦。”右耳的隐形耳机里，传来了琴里幸灾乐祸的声音，“是不是看到天香今天的打扮，把持不住了？”
“琴里，我求你闭嘴吧……我现在感觉我的胃随时会爆炸。”
“忍着点，小士。”令音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天香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她和十香不同，十香可以用黄豆粉面包安抚，但天香的雷区我们至今还没有完全摸透。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知道了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天宫市海洋水族馆。
一进入馆内，幽蓝色的灯光和四周巨大的玻璃水槽营造出了一种神秘而静谧的氛围。
天香走在前面，她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四周的玻璃水槽。
士道落后她半步，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可以说是士道经历过的最安静、也最让人窒息的约会了。如果是十香在这里，估计早就扒在玻璃上，指着里面的鱼大喊大叫“士道士道！那个看起来很好吃”了。
但天香不同。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仿佛在巡视自己领地里那些微不足道的低等生物。
“喂。”
走在前面的天香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旁边水槽里一只正在笨拙地拍打着翅膀游泳的企鹅。
“这什么东西？”
“啊？哦，这个是企鹅。”士道赶紧上前一步，充当起了解说员，“是一种生活在寒冷地区的鸟类。”
“鸟？”天香那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嫌弃，“既然是鸟，为什么不飞？反而要在水里像个蠢货一样扑腾？是不是坏了？”
“呃……它们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为了适应海洋生活，翅膀进化成了鳍状肢，所以失去了飞行能力……”
“无能的废物。”天香毫不留情地下了结论，转身继续往前走，“连天空都征服不了的鸟，没有存在的价值。”
士道满头黑线。
企鹅招你惹你了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深海鱼展区。这里的灯光更加昏暗，水槽里的鱼类长相也越发地……随心所欲。
天香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水槽前，里面有一条长着血盆大口、头上还顶着个发光小灯笼的鮟鱇鱼正缓缓游过。
天香盯着那条鱼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开始凝聚起暗紫色的灵力光芒。
“等、等等！天香！你在干什么？！”士道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她的手臂。
“这东西长得太丑了，丑得让我觉得反胃。”天香的眼神中透着冰冷的杀意，“本王要把它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别冲动啊！”
“切。麻烦。”天香冷哼一声，散去了手中的灵力，但眼神依然很不爽。
随着两人在各个展区穿梭，士道发现，只要自己不主动搭话，天香就绝对不会开口。
除非她看到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才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问一句“这什么东西”。
比如看到水母时。
“这什么东西？软趴趴的，看起来像鼻涕一样。”
“这是水母，算是海洋里的一种浮游生物吧……”
“能吃吗？”
“……最好不要，有些是有剧毒的。”
“有毒？哼，那就更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士道感觉自己不是在约会，而是在陪一位暴君视察即将被毁灭的星球，随时都要阻止她按下核按钮。
“呼……终于到了触摸池了……”士道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触摸池是一个开放式的浅水池，里面养着一些海星、海参之类没有攻击性的海洋生物，游客可以把手伸进去触摸。
天香站在触摸池边，看着水底那些缓慢蠕动的海参，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高傲的性格又让她不愿意表现出来。
“天香，要不要摸摸看？”士道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提议道，“这些海星摸起来硬硬的，还挺有意思的。”
说着，士道挽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拿起一只红色的海星递到天香面前。
天香犹豫了一下，微微凑上前。
就在两人距离拉近到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时候，天香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那挺翘的琼鼻微微抽动了两下，像是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气味。
下一秒，天香猛地转过头，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士道，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凌厉光芒。
“人类。”
天香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女人的味道？”
“嗡——！”
士道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有一百个闪光弹在脑子里同时爆炸。
冷汗，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浸透了他的衬衫。
“糟、糟了！”士道在心里疯狂尖叫。
今天早上到现在，他经历了什么？
“那个……天香，你听我解释……”士道的牙齿开始打颤，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死神扼住了喉咙。
“解释？”天香猛地向前一步，直接将士道逼得后背撞在了触摸池的玻璃护栏上。
她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揪住士道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士道甚至能感受到天香呼吸时吐出的温热气息，以及她身上那种独特的、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幽香。
“天香，你冷静一点！这都是有原因的……”士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闭嘴。”
天香冷冷地打断了他。
但出乎士道意料的是，天香并没有召唤出暴虐公把他劈成两半，也没有暴走。
“我不在乎。”
“诶？”士道愣住了。
“不管你这只发情的公狗在外面沾染了多少只虫子的味道……”天香揪着士道衣领的手猛地收紧，几乎将两人的脸贴在一起，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宣示主权般的语气说道，“你给我记清楚了，人类。现在，你是属于我的。”
“咕咚。”士道咽了一口唾沫，心脏狂跳不止。
“既然是我的东西，就给我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心全意地侍奉我。听懂了吗？”天香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士道的脸颊，动作轻佻得像是在调戏一个良家妇女。
“听、听懂了！”士道疯狂点头，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要虚脱了。
“哼，算你识相。”天香退后一步，理了理衣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在士道以为自己已经安全度过危机的时候，天香突然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掌心向上，停在士道面前。
“那么，拿来吧。”
“啊？”士道一脸茫然，“拿、拿什么？”
天香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眼神中透出一丝危险的信号：“你这蠢货在装什么傻？当然是便当啊！”
“便……当？”
“没错！”天香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个粉不拉几的家伙说什么你要给我准备惊喜，虽然我对那种平民的食物不感兴趣，但既然这是‘规矩’，你总不可能没准备吧？”
“轰隆！”
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士道的天灵盖上。
便当？！
“怎么？”看着士道呆滞的表情，天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温度开始急剧下降，“你该不会……忘记准备了吧？”
杀气。
实质化的杀气。
“有！当然有！”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士道的大脑转速瞬间突破了极限，他大吼一声，声音响彻了整个触摸池展区。
“只是……只是因为便当太丰盛了，为了保证最佳的口感和温度，我特意安排了专人配送！对！就是这样！只是可能路上有点堵车，要晚一会才能送到！”
“哦？”天香眼中的杀气稍微收敛了一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专人配送？你这种平民还有这种待遇？”
“当然！我对天香的约会可是百分之百用心的！”士道拍着胸脯保证。
“琴里！救命啊！十万火急！快给我弄一份便当来！要炸鸡块、章鱼香肠和厚蛋烧！五分钟内送不到我就要被鏖杀公切成生鱼片了！”
“啧！真是个没用的哥哥！神无月！立刻让厨房准备最高规格的便当！然后通知机动部队，启动‘外卖行动’！”
“遵命！司令官阁下！”
“哼，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再给你十分钟时间。”天香抱着手臂，走到旁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双腿交叠，黑丝包裹的曲线展露无遗，“如果十分钟后我还没看到便当，你就准备去水槽里喂鲨鱼吧。”
“是、是！绝对准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分钟，天香的耐心即将耗尽，手指已经开始凝聚灵力的时候——
“哗啦！”
旁边一个巨大的海龟水槽里，突然浮起了一串巨大的水泡。
紧接着，一个穿着全套黑色潜水服、背着氧气瓶的诡异身影，猛地从水槽顶部探出头来。
那个潜水员以一种极其专业且矫健的姿态翻出水槽，无视了周围游客见鬼一样的目光，径直走到士道面前。
“五河先生，您订购的‘至尊无敌爱心便当’已送达。祝您用餐愉快。”
潜水员从防水背包里掏出一个极其精美、甚至还带着保温魔法阵的三层豪华便当盒，双手递给士道，然后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扑通！”
送完外卖，潜水员毫不犹豫地一个后空翻，重新扎进了海龟水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到十秒。
周围的游客全都看傻了，甚至有人开始鼓掌以为这是水族馆的特殊表演。
士道捧着那个沉甸甸的便当盒，嘴角疯狂抽搐。
“咳咳……天香，便当送到了。我们找个地方吃吧。”士道强装镇定地转过身。
天香看着那个还在滴水的潜水员消失的方向，眼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来到了水族馆的休息区。
士道小心翼翼地打开便当盒。
不得不说，拉塔托斯克的厨师确实是世界级的。三层便当盒里，第一层是晶莹剔透的米饭和用海苔拼成的“天香”两个字，第二层是金黄酥脆的炸鸡块和切成完美章鱼形状的香肠，第三层是厚实多汁的厚蛋烧和各种精致的小配菜。
香气扑鼻。
天香原本高冷的表情，在看到便当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崩坏。她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十香同款的吃货光芒。
“哼，看起来勉强还能入口。”
天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炸鸡块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样？合胃口吗？”士道紧张地问。
天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夹菜的速度。炸鸡块、章鱼香肠、厚蛋烧……如同风卷残云一般，不到五分钟，那份足够两个成年人吃饱的豪华便当，就被她一个人消灭得干干净净。
“呼……”天香放下筷子，拿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满足的微表情。
“看来你很喜欢呢。”士道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然而，天香并没有回应他。
她转过头，目光透过休息区的巨大玻璃，看着外面那个巨大的中央水槽。里面有成群的沙丁鱼在游动，还有巨大的魔鬼鱼在水中滑翔。
吃饱喝足后，天香身上的那股戾气似乎消散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空虚感。
“士道。”
天香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了刚才的那种高傲和霸道。
“怎么了？”
“十香那个白痴，每次和你约会，看着这些蠢笨的鱼，吃着这种平民的食物，就会觉得开心吗？”
“呃……十香的话，只要有好吃的东西，去哪里都会很开心吧。”士道挠了挠头。
天香沉默了。
她静静地看着水槽里的鱼群，那些鱼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地游动，永远也无法逃离这个玻璃牢笼。
“真是无法理解。”
天香缓缓站起身，走到玻璃前，将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没有杀戮，没有鲜血，没有值得拔剑的强敌。只有这些软弱的生物，和这种虚假的和平。”
她转过头，看着士道，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轻蔑，有迷茫，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孤独。
“士道，你不觉得吗？”
天香微微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个世界……真是无聊透顶。”
“哈？”
“喂喂喂！天香，你冷静一点！吃饱了容易犯困产生幻觉，我们去买点冰淇淋怎么样？冰淇淋很好吃的！”士道慌乱地试图转移话题，生怕她下一秒就拔出暴虐公给这个“无聊的世界”来个痛快。
“冰淇淋？”天香微微一愣，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好奇取代，但嘴上依然不饶人，“哼，那种甜腻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献上，本王就勉为其难地尝尝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