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哈啊……!可恶,如果光凭两条腿就能跑过那座移动城堡一样的巨大人偶……那才真是见鬼了啊!”
五河士道在冰面上跌跌撞撞地狂奔着。
刺骨的寒气顺着裤腿直往上窜,脚下全是锋利倒竖的冰刺,每跑一步,肺部都像是被冻结的冰渣狠狠刮过一样剧痛。
在他前方数百米处,那座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冰结傀儡正踩踏着废墟缓缓向前移动,冰蓝色的寒气光环不断扩散。
而在那具钢铁与玄冰筑成的庞然大物肩头,娇小的四糸乃正无助地蜷缩着,泪水早已冻结在苍白的脸颊上。
“四糸乃——!四糸乃!听得见吗?!我把四糸奈带回来了啊!你的英雄没有丢下你!四糸乃——!!”
士道扯破喉咙大喊,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两个手偶。然而,呼啸的暴风雪和机械轰鸣声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呼喊撕碎。
“——绝灭天使(Metatron)·日轮(Shemesh)!”
折纸清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从高空落下。
悬浮在她周身的金色光之羽翼瞬间组合成巨大的金色光环,数以百计的光束炮在环中积蓄着毁灭性的高热,直接瞄准了冰结傀儡头顶毫无防备的四糸乃!
“去死吧,精灵!”
轰——!刺目的光芒撕裂天幕,炽热的毁灭光束带着融化一切的气势呼啸而下!
四糸乃吓得闭紧双眼,绝望地发出一声呜咽。
就在那致命的光束即将把娇小的少女连同傀儡一并蒸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喝啊啊啊啊啊——!!!”
一道狂暴无匹的紫黑色空间斩击突然自云层上方横贯斩落,硬生生切开了折纸的光芒矩阵!剧烈的灵力殉爆在空中掀起恐怖的冲击波!
漫天紫色光粒中,身披紫黑哥特重铠、手持巨剑的夜刀神十香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冰结傀儡前方的断壁上,手中的〈鏖殺公〉挽出一朵凌厉的剑花,剑尖直指折纸。
“别妨碍我!夜刀神十香!”
“我虽然听不懂士道在喊什么,但那孩子在哭!士道想要去救她,我绝不允许你伤害她!”
“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碍事。”
“你说谁是狗皮膏药啊?!你这个毫无礼貌的白毛女人!”十香气得鼓起腮帮子,脚下一蹬,巨剑带起撕裂空间的轰鸣直冲云霄,“看剑——!”
折纸身后的光翼骤然散开,无数道光矢与十香的紫黑剑气在空中轰然对撞,整个天空瞬间被白色与紫色的爆炸余波彻底淹没!
“呜哇啊啊!好冷好冷好冷!为什么我也要来这种到处都是冰坨子的地方受罪啊!”
在距离战场边缘不远的街道上,七罪正拼命迈着小短腿狂奔。
暴风雪吹得她那顶大得滑稽的魔女帽摇摇欲坠,斗篷被灌满了冰渣子,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我果然是全天下最不幸的人!明明只要缩在被窝里看漫画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被卷进这种送命的战场啊——噫?!”
七罪的话音未落,头顶上方突然撕裂开一道尖锐的音爆声!
“——捕获目标 ‘魔女’。”
世界顶尖魔术师阿尔提米西亚·贝尔·阿修罗夫特不知何时悄然降临!她身着DEM社最高规格的CR-Unit,手中的高频蓝色实体光剑裹挟着撕裂大气的暴鸣,毫不留情地朝着七罪纤细的脖颈横斩而来!
“呀啊啊啊——!”七罪吓得抱头蹲防,发出绝望的惨叫。
“铛————!!”
一声清脆空灵的金铁交鸣声震碎了漫天飞雪。
一把巨大如十字架般的奇异钥匙,不知何时精准地横亘在七罪头顶,轻描淡写地架住了那柄足以切开战车装甲的蓝色光剑。
“哼。不宣而战,当真乃无礼之徒。”
星宫六喰那如瀑布般灿烂的金发在暴雪中轻柔飘散。她单手持握着天使〈封解主(Michael)〉,神情淡漠得仿佛只是随手挡下了一片落叶。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低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错愕的阿尔提米西亚。
“六、六喰?!”七罪从臂弯里露出半张哭唧唧的脸。
“七罪,速速退去。此地六儿挡着。”
六喰甚至没有多看眼前的DEM王牌一眼,手腕微转,〈封解主〉的尖端在空中轻轻一拧。
虚空之中,赫然浮现出一个散发着星芒的锁孔。
“——开。”
咔哒一声,一扇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轰然在七罪脚下张开!
“诶?等等!—哇啊啊啊啊啊!”
根本不由分说,六喰纤细的玉腿直接轻轻一勾,像踢保龄球一样把七罪整个人踹进了空间门里。
空间门的另一端,士道正气喘吁吁地拔着陷在冰缝里的脚,突然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一个绿油油毛茸茸的身影从虚空中狠狠砸了下来,直接把他撞翻在地。
“痛痛痛……!下手居然这么粗暴!”
“七罪?!你怎么会在这里?!”士道顾不得浑身疼痛,一把抓住了七罪的肩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来得正好!拜托了七罪!用你的力量带我上去!我必须把手偶还给四糸乃!”
七罪被士道那充满血丝的赤红双眼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哈啊?!靠近一秒就会变成速冻肉排的啊!我才不要——”
“拜托了!七罪!只有你能做到!我想……拯救那孩子!我想成为她的英雄!”
“切……真、真拿你没办法!要是死掉了,我化成厉鬼也要天天在你床头诅咒你啊!”
她猛地拽出扫帚形态的赝造魔女(Haniel),一把抓起士道的领子:“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轰!绿色的灵力光芒化作流星,七罪载着士道拔地而起,逆着漫天暴雪朝着那座巨大的冰之要塞顶端疾冲而去!
而在战场的外围上空。
数架AST部队悬停在暴风边缘。崇宫真那身着DEM研发的〈丛云〉。
通讯频道里不断回响着阿尔提米西亚冷酷的下令声:“全体待命部队,执行捕灭协议,不留活口。”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真那的心脏疯狂擂动,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不久前琴里对她说的话——【你以为DEM救了你吗?真那,你的身体早就被改造得千疮百孔,你的寿命……只剩下不到十年了啊!】
“你在犹豫什么呢,真那?”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慵懒与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她身侧响起。
烈焰无声地在暴风雪中炸裂开来。
身披深红色神威灵装·五番、手持巨大战斧战炮〈灼烂殲鬼(Camael)〉的五河琴里,不知何时踏空而立,嘴里叼着的棒棒糖在风雪中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琴里……”真那猛地转头,瞳孔骤缩,“果然,你也是……精灵吗?”
真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动摇与混乱,双臂上的光剑“嗡”地一声弹出刺眼的炽蓝色光刃:“虽然有很多事想问清楚……但我是DEM的魔术师。职责所在,拔刀吧!”
琴里轻叹了一口气,黑色的缎带在赤红战火中猎猎作响:“真是个笨蛋妹妹呢……士道为了别人拼命,你也是这副不要命的样子。不过,现在的我可没工夫陪你玩过家家。”
天空中,七罪咬紧牙关,操纵着扫帚在密集的冰锥与流弹中疯狂穿梭!
“哇哇哇!左边!右边!”
冰结傀儡的咆哮声近在咫尺,绝对零度的寒潮几乎要把两人的眉毛和睫毛全部冻断。但借着七罪拼尽全力的俯冲,他们终于突破了风雪的屏障,来到了巨大人偶的背脊上空!
“四糸乃——!!”士道在风中站起身,从怀里奋力掏出了那只戴着单眼眼罩的兔子,高高举起。
坐在傀儡背上、正抱着膝盖绝望啜泣的四糸乃猛地一震。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泪水濡湿的精致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采。
“士……士道……先生……?”
“是我!四糸乃!我找到四糸奈了!还有这个——”士道喘着粗气,另一只手拿出了老医生交给他的、母亲留下的兔子手偶。
四糸乃那空洞绝望的大眼睛里,终于重新泛起了亮光,泪水决堤而出:“四糸奈……真的是四糸奈……士道先生……!”
她伸出小小的手,迎着扑面而来的士道抓去。
两人的指尖在冰冷的风雪中迅速靠近,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只要握住彼此的手,这场暴风雨就能停下,所有的恐惧与悲伤都会被封印在一个温柔的拥抱里。
然而——
命运在这一刻,发出了最残酷的狞笑。
在数百米外一座早已废弃倾斜的天文台高塔顶端,一道漆黑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风暴之中。
她微微抬起右手,漆黑的指尖没有丝毫颤抖,虚空中骤然凝结出一枚泛着白特有毁灭气息的湮灭光斑。
“——再见了,天真的自己。”
轻微如叹息的声音落下的瞬间。
咻————!!!
一道快到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猩红光束,悄无声息地自高台激射而出!它没有带起任何空气的爆鸣,却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条久久无法消散的血色残影!
噗呲!
那是利刃没入血肉、撕裂骨骼的沉闷声响。
时间在这一刹那,仿佛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士道向前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温柔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胸口正中心的位置,却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焦黑透明的空洞。
滚烫而鲜红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他的前胸与后背狂涌而出。漫天的血沫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猩红的冰晶,劈头盖脸地洒在了近在咫尺的四糸乃脸上。
“……诶……?”
士道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而茫然的呢喃。
视线开始疯狂地旋转、下坠。
怀里的两只兔子手偶脱手而出,染满了粘稠温热的鲜血,无力地掉落向冰结傀儡脚下的万丈深渊。
“士……道……?”七罪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士道先生……?”
四糸乃呆呆地伸着手,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眼角,顺着脸颊滑落。
她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小手,又看着胸口被彻底贯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扫帚上无力仰面倒下的五河士道。
天,塌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被剥离得一干二净。
没有风暴声,没有交战声,没有呼吸声。
只有那个刚刚承诺要成为她英雄的少年,在漫天飞洒的血雨中,无声地坠落,重重砸在下方冰冷坚硬的冰面上,溅起一片刺目刺心的猩红。
“啊……啊啊……”
四糸乃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干瘪抽泣。
骗人的吧?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遇到愿意接纳懦弱的自己的人。
好不容易……才抓到了那一缕温暖的光。
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要死?四糸奈也是……现在,连士道先生也要……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撕心裂肺的绝望尖叫,猛然冲破了云霄!
咔嚓!
不是冰块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存在于灵魂最深处的概念,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四糸乃原本蔚蓝如晴空的双眸,在一瞬间被染成了病态而混沌的猩红!原本纯洁的灵力风暴骤然变质,化作了宛如来自地狱深渊的幽暗负面能量!
原本守护一切的巨大冰结傀儡发出了痛苦扭曲的哀鸣,身躯开始疯狂异化,白色的坚冰转为污浊墨黑的玄冰骨甲。
“把士道先生……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化的冰之魔女昂起头颅,毁灭性的绝对零度黑潮以她为中心,呈几何级数向着整座天宫市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