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夕阳早已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变成了深邃的藏青色。
五河家的一楼餐厅里,丰盛的红酒炖牛肉、炸虾天妇罗和蔬菜沙拉已经摆满了长桌。
十香双手握着刀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冒着热气的炖肉,嘴角隐约有晶莹的液体在闪烁,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动筷子。
“唔……士道,雫怎么还没有下来呀?天都已经全黑了哦,再不吃的话,这么美味的炖肉就要凉掉了!”
“是啊,少年。”本条二亚端着一杯麦茶靠在椅背上,抬手推了推无框眼镜,“虽说上午消耗了不少精力,但从两点睡到晚上七点半,对于那个平时作息比闹钟还准时的优等生来说,是不是有点太能睡了?”
“确实呢……”四糸乃怀里抱着四糸奈,有些担忧地抬头看向二楼的楼梯口,“会不会是踢被子着凉了呀?”
正在把最后一盘热汤端上桌的五河士道解下围裙,心里也泛起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下午雫拥抱他时那种略显虚浮的脚步,此刻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大家先吃吧,不用等我了。我上楼去叫一下雫。”
士道嘱咐了一句,便迈步走上了旋转楼梯。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前,他轻轻抬手敲了敲门:
“雫?晚饭做好了哦,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雫?”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士道愣了一下,又稍微加大了点力气敲了两下,里面依旧只有一片死寂,甚至连翻身的动静都听不到。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顾不上礼貌,直接拧动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雫,失礼了,我进来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空调正吹出柔和的冷风,室温明明只有二十四度左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凉意。
然而,当士道快步走到床边时,却听到了被窝里传来了极其微弱、却又充满痛苦的喘息声:
“唔……哈啊……好热……士、士道……”
“雫?!”
士道心头剧震,连忙俯下身去探她的额头。
仅仅是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那股惊人的高温便烫得士道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床上的少女双目紧闭,秀气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原本白皙的脸颊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病态潮红。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的额角滚落,将枕巾和棕色短发彻底浸湿。
更骇人的是,在她领口露出的锁骨与脖颈肌肤上,因为过高的体温与空气中冷风的剧烈温差,竟然隐隐升腾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弱白雾,简直就像整个人要从内部燃烧冒烟了一样!
“怎、怎么会这么烫?!明明还开着空调……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发烧!”
士道脸色瞬间煞白,他一把掀开薄被,毫不犹豫地将浑身滚烫软绵的雫打横抱了起来,冲着楼下大喊道:
“琴里!雫的情况不对劲!”
……
……
“唔……嗯……”
不知过了多久,当神野雫那仿佛被滚烫岩浆包裹的意识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时,映入她眼帘的,并不是五河家二楼熟悉的木质天花板,而是一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金属穹顶。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耳边则是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滴滴”声。
“这里是……佛拉克西纳斯的医务室?”
雫眨了眨有些酸涩的蓝色眼眸,想要抬起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双温暖宽大的手掌紧紧握着。
她微微偏过头,立刻对上了士道那双布满血丝、写满了焦急与关切的眼眸。
“雫!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士道惊喜地站起身,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围在病床四周的一圈脑袋也全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关心声瞬间充满了整间宽敞的观察病房。
“唔哇!雫醒过来了!太好了,刚才看你浑身冒烟的样子,吓死我了!”十香双手扒在床沿边,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庆幸。
“那个……雫姐姐,现在还觉得难受吗?四糸乃给你端了温水哦……”四糸乃怯生生地递过一个插着吸管的杯子。
七罪双手抱胸站在四糸乃身后,但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却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不僅是她们,连平时住在公寓里的八舞姐妹、星宫六喰,甚至连神出鬼没的时崎狂三,此刻竟然全都聚集在了这间病房里。
“库库库,不愧是雫呢!居然能引发如此罕见的异变,不过本飓风之子早就预言你会平安无事地睁开双眼的!”耶俱矢双手叉腰,努力摆出帅气的姿势安慰道。
“赞同。能看到雫恢复意识,夕弦也安心了许多。”夕弦轻轻点了点头。
“唔姆,官人刚才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呢。雫姐姐若还有哪里不适,尽管吩咐六儿便是。”六喰飘浮在床尾,晃着长长的金色秀发柔声说道。
“阿拉阿拉,看来赶上了呢。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雫小姐。”
“大家……怎么都来了……”
雫喝了一口士道喂到嘴边的温水,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些。
她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大群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虚弱却温暖的微笑:
“对不起……明明士道做了那么丰盛的晚饭,我却突然变成这样,害大家连饭都没吃好吧……”
“笨蛋,这时候还管什么晚饭啊!”
已经换上了黑色发带、披着司令官制服外套的五河琴里咬着棒棒糖走上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站在全息控制台前的村雨令音:
“令音,雫既然已经恢复意识了,详细的检查结果也该出来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身体还会产生这种堪比熔炉一样啊?”
穿着白大褂、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村雨令音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抱着怀里的小熊玩偶点了点头:
“嗯……正好分析刚刚完成。鞠亚,把雫的深层灵波扫描图投射出来吧。”
“好的,令音小姐。”
半空中,一道純白色的全息投影屏幕瞬间展开。
只见屏幕上浮现出了雫的身体轮廓,而在她心口正中央的位置,除了原本属于她自己的灵结晶外,竟然紧贴着另一个散发着刺眼白色光芒的结晶状光点!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个光点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一缩一胀,旁边的数据波形图上,赫然跳动着如同人类心电图般的剧烈波峰!
“哎呀呀,这可真是不得了的画面呢……”本条二亚凑到屏幕前,托着下巴啧啧称奇,“简直就像是一颗正在砰砰跳动的第二心脏嘛。”
“二亚说得没错。”
令音伸出手指,指了指那道如同心跳般不断起伏的灵波曲线,语气平静却严肃地解释道:
“这就是导致雫高烧不退的罪魁祸首。在雫的体内另外一颗灵结晶。它一直处于休眠假死状态;但现在,它彻底苏醒并进入了高度活跃期。”
“活跃期?!”士道脸色一紧,握着雫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那会对雫造成什么伤害吗?”
“你看这里的能量流向箭头。”令音放大了图像,“这颗活跃的灵结晶,现在就像一个水泵一样,正在伴随着每一次‘心跳’般的搏动,源源不断地强行抽取雫体内的灵力与生命力。刚才的高热冒烟,就是因为灵力在短时间内被抽取得太快,导致她的身体机能超负荷运转产生的排异反应。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最多再过十二个小时,雫就会因为灵力枯竭而陷入永久性的深度昏迷。”
“什……?!”
病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香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怎、怎么会这样!那该怎么办才好?我用鏖杀公把它劈碎可以吗?!”
“笨蛋十香,那是在雫的身体里面,用剑劈岂不是连雫一起劈成两半了!”
“令音,有解决办法吗?”
“嗯,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直接。”
令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慵懒语调淡定地说道:
“趁它还没有和雫的心脏血管完全长在一起,现在立刻进行剥离手术,直接把这颗活跃的灵结晶从她体内取出来就行了。”
“立刻手术吗……”士道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令音小姐,这次的手术……成功率大概有多少?会很危险吗?”
雫也微微仰起头,有些紧张地看向令音。
毕竟那颗东西紧贴着自己的心口,听上去就像是心脏搭桥手术一样可怕。
然而,面对众人屏息凝神的紧张注视,令音却歪了歪头,极其自然地回答道:
“成功率吗?唔……大概在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左右吧。硬要形容难度的话,并不算难。对我来说……大概就相当于普通的军医从病人的胸口肌肉里夹出一颗卡住的子弹一样,属于再常规不过的外科小手术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钟。
“噗……咳咳!”本条二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喂喂,分析官小姐,你刚才铺垫得那么吓人,我还以为是什么九死一生的绝症呢!结果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四舍五入不就是百分百包治百病吗!”
“就、就是说啊!”七罪也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平坦的小胸脯抱怨道,“害我白担心了一场,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阿拉,不愧是拉塔托斯克的首席医疗官呢,真是让人安心的发言。”时崎狂三掩嘴轻笑了一声。
“虽说是像取子弹一样简单,但取子弹也是需要打麻药和无菌环境的。”令音走到病床边,熟练地解开了病床底部的固定锁扣,“事到如今,趁着雫的体力还算稳定,现在就推进内侧的无菌手术室开始吧。阿士,你们就在外面稍微等几个小时好了。”
“我知道了。”
士道俯下身,看着躺在病床上、因为众人的插科打诨而放松下来的雫,伸手温柔地帮她理了理汗湿的鬓发,柔声说道:
“雫,听到了吗?只是一个很安全的小手术而已。放轻松地睡一觉,等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这颗讨厌的石头就彻底消失了。我就在门外守着你,哪儿也不去,好吗?”
“嗯……”
雫感受着士道手心传来的安心温度,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士道的手指,嘴角弯起一抹乖巧的弧度:
“我相信令音小姐,也相信士道……那我先去睡一会儿了哦。等手术做完……士道要把晚饭的红酒炖牛肉,热给我吃……”
“好,一定给你留最嫩的那几块,热得香喷喷的等你。”
在士道温柔的注视与少女们的加油声中,令音推着病床,穿过自动滑开的隔离门,进入了内侧亮起红灯的无菌手术室。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转眼间,三个半小时过去了,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
手术室外面的休息区里,原本吵吵嚷嚷的少女们大多已经抵挡不住困意。
四糸乃和七罪头靠着头蜷缩在长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士道脱下来的外套。
十香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发出“唔姆……牛肉……”的梦话。
八舞姐妹和六喰靠在沙发边打着瞌睡,只有琴里、二亚、狂三和士道还醒着。
“滴——哗啦。”
伴随着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厚重的气密门终于缓缓向两侧滑开。
“令音小姐!”
一直站在门边的士道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只见村雨令音推着病床走了出来,而在她旁边的悬浮托盘上,正放着一个被高浓度灵力抑制液充满的圆柱形透明封印容器。
容器中央,一颗鸽子蛋大小、散发着诡异白色光芒的结晶正静静地悬浮在其中,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
“呼……手术非常顺利,取出来的灵结晶一会儿我就会让人送进金库底层锁起来。”
令音摘下医用口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太好了!谢谢你,令音小姐!”
士道大喜过望,连忙低头看向病床上的雫。
此时,少女脸上的病态潮红已经完全褪去,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体温也恢复了正常。
然而,令士道有些奇怪的是——
哪怕病床被推回观察室、周围响起了轻微的说话声,床上的雫却依然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半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那个……令音小姐?”士道有些疑惑地摸了摸雫微凉的小手,“手术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而且灵力麻醉的药效应该很短才对,为什么雫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啊?”
“唔?你是说这个啊……”
令音看了一眼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面显示着极其健康平稳的绿色波形。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阿士,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哦。雫下午本来就没睡好,傍晚又被那颗灵结晶折腾得发了那么久的高烧,体力早就透支了。现在折磨她的病灶突然被取走了,身体感到了彻底的轻松,所以她只是单纯地从麻醉状态直接无缝衔接,进入了深度的自然睡眠而已。”
“哎……?纯、纯粹只是睡着了吗?!”士道呆愣在原地。
“噗哈哈哈!搞了半天,原来是睡得太香了不想起来啊!”本条二亚忍不住笑出声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也是啦,换做是我被折腾了一晚上,现在肯定也只想睡个天昏地暗。少年,看来你的红酒炖牛肉得留到明天早上当早饭咯!”
“真是的……害我白捏了一把汗。”琴里取下嘴里的棒棒糖,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却满是轻松的笑意。
“既然只是睡着了,那大家就别在这里干耗着了,赶紧回各自房间休息吧。士道,你今晚就留在这里陪床吧,省得她半夜醒来找不到人又要哭鼻子。”
“嗯,我本来就打算留下来陪她。”
……
“唔……虽说原本打算直接锁进金库底层封存起来,但这么强烈的自我意识残留,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灵魂呢……”
“既然是从雫的体内分离出来的孩子,而且还保留着如此完整的灵格与执念,一直把你关在冰冷的罐子里未免也太可怜了。思索一番……还是干脆把你复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令音随手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整间冰冷的金属隔离室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荡开层层涟漪。
四周的钢铁墙壁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盛开着纯白与淡粉花朵的梦幻花海
与此同时,令音身上的白大褂与分析官制服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纯白无瑕、宛如女神礼服般的【神威灵装·零番】。
银灰色的凌乱短发如瀑布般疯长至脚踝,化作了散发着柔和圣光的绝美长发。
崇宫澪,就此显露真身。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封印容器前,纤细白皙的玉手轻轻贴在容器外壁上。
随着她指尖微光一闪,坚固的容器无声消融,那颗紫黑色的灵结晶缓缓飘浮到了她的掌心上方。
“嗡——!!”
刹那间,耀眼的黑白双色光芒自结晶内部轰然爆发!原本小巧的结晶在半空中迅速延展、重塑,勾勒出纤细曼妙的少女轮廓。
光芒散去,一名外貌极为奇特而美丽的少女,轻巧地落在了花海之中。
她拥有一头长及腰际的顺滑长发,奇妙的是,从发际线正中央分界,她的右半边头发是如初雪般纯净的银白色,左半边头发则是如夜鸦般深邃的漆黑而当她猛地睁开双眼时,那双精致的眼眸竟也是罕见的阴阳异色瞳——右眼漆黑如墨,左眼纯白如玉,与发色形成了完美的逆向对称!
然而,在恢复人形并看清眼前头顶光轮、身穿纯白神威灵装的崇宫澪的一瞬间,少女脑海中残留的过往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她甚至来不及观察周围的环境,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向后跃开数步,口中发出了清脆却充满悲愤的娇喝:
“始、始源精灵?!你、你居然还没死…!出、出来吧——【万圣旌旗(Sabaoth)】!!”
“轰——!!”
少女双手紧握旗杆,黑白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她将沉重的战旗当作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朝着面前的崇宫澪狠狠挥斩而去:
“接招吧!!”
撕裂空气的黑白光刃瞬间斩至崇宫澪的眉心之前!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一栋大楼瞬间夷为平地的全力一击,崇宫澪却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她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与中指轻轻在身前一夹——
“叮!”
一声清脆如风铃般的轻响回荡在花海之中。
枪尖竟被崇宫澪仅用两根白皙的手指,轻描淡写、纹丝不动地夹在了半空中!狂暴的冲击波向两侧吹拂而过,吹起了澪耳畔的长发,却连她脚下的一朵白花都没有伤到。
“什、什么?!居、居然只用两根手指就……”
少女双手死死握着旗杆,拼命想要往前刺或是抽回武器,但战旗的前端却像是焊死在了大山中一般动弹不得。
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眼神中写满震惊与慌乱的黑白发少女,崇宫澪并没有发动任何反击。
她那双包容万物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怜惜,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在少女紧绷的视野中,温柔地落在了她半黑半白的发顶上,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在安抚受惊的孩子般,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抚摸起来:
“好啦,不要害怕,把武器收起来吧。你仔细看清楚,我的灵波和气息……我并不是你原来那个世界里,那个让你和同伴们陷入绝望的始源精灵哦。”
“咦……?!”
头顶传来的掌心温度是如此温暖而柔和,完全没有半点杀意与侵略性。
少女猛地怔住了,她呆呆地眨了眨一黑一白的异色双瞳,仔细感知着眼前这位女性身上的气息。
确实……记忆中那个世界的始源精灵,充满了冰冷、狂暴与毁灭的压迫感;而眼前这位将自己唤醒的“始源精灵”,身上的气息却温暖得如同午后的阳光,充满了纯粹的母性与生机。
“真、真的不是……?这、这里是其他平行世界吗……”
少女眼中的战意迅速退去,手中的天使化作点点黑白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白色医用大褂、戴着眼镜、怀里抱着小熊玩偶的慵懒分析官——村雨令音。
“嗯,这样说话应该会让你觉得没那么有压迫感吧?”
令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温和轻柔的嗓音看着眼前的少女,微笑着问道: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初次见面。虽然是我把你从灵结晶的状态唤醒的,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听到令音如此温柔亲切的询问,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少女瞬间意识到自己居然对救命恩人动手了。
对于一个面對陌生人会本能展现热情与礼貌、但骨子里又有些害羞口吃的女孩来说,这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哇啊啊!对、对不起!!”
“那、那个!非常抱歉刚、刚才二话不说就拿战旗砍了您!谢谢您把我救、救活过来!我、我的名字叫神、神宫寺由希!请、请多指教!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请叫我由希就可以了!我、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有点口吃、却对初次见面的自己表现出十二分热情与善意的阴阳发色少女,令音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眼底的温柔更甚了几分。
她轻轻伸出手,帮神宫寺由希理了理额前因为鞠躬而散乱的黑白刘海,柔声夸赞道:
“神宫寺由希……嗯,听起来既有端庄的气质,又带着冰雪般的纯净感,这确实是个非常好听的好名字呢,由希。”
“唔……!”
然而,就在令音温柔地夸奖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从“完全陌生的人”变成“稍微有点熟悉的长辈”的这一刻——
由希那原本充满热情与活力的俏脸,肉眼可见地“咔哒”一下变得僵硬了起来!
“谢、谢谢您的夸奖……!那、那个,令、令音小姐……呃,今天晚上的天、天气真好呢!虽、虽然这里好像是在室、室内……但、但是您怀里抱着的这只小熊玩、玩偶,缝得真、真是太别致了!请问它、它平时喜欢吃什么品种的蜂蜜呢?!”
“噗……”
“好啦,既然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见一面了吧——万由里。”
伴随着令音的呼唤,空气中泛起一阵金色的灵力涟漪。
一名留着耀眼金色长发、身穿黑白相间学园制服裙、头戴黑色发箍的美丽少女,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天使般,轻盈地落在了令音的面前。
她双手优雅地提着裙摆,对着令音微微欠身,用无比崇敬而乖巧的声音轻声唤道:
“晚上好,母亲大人。您在呼唤我吗?”
“哎?!母、母亲大人?!”
旁边的神宫寺由希瞪大了黑白分明的双眸,看看年轻慵懒的令音,又看看眼前这位金发碧眼、气质文静的美少女,脑袋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嗯,辛苦你这么晚还跑一趟了,万由里。”
令音看着眼前由灵力诞生的女儿万由里,眼神柔和地指了指身旁的由希,吩咐道:
“这孩子叫神宫寺由希,是我刚刚从异界灵结晶里唤醒的精灵。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而且舰内现在太晚了,阿士和雫都在休息。所以,今晚就麻烦你先把由希带到我们家里去安顿下来,帮她准备一套换洗的睡衣和热牛奶,好吗?”
“好的,母亲大人,请交给我吧。”
万由里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那双温和的琥珀色眼眸看向了神宫寺由希,嘴角绽放出一抹友善的微笑,主动伸出了右手:
“你好,由希小姐。我是万由里,接下来请跟我一起回家吧,很高兴认识你。”
“哇啊!你、你好你好!万、万由里小姐!你的金发真、真是太漂亮了!我叫神宫寺由希,能、能去你们家做客真是太荣幸了!我、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踢、踢被子或者磨牙的!请、请多多指教!!”
看着瞬间又变成元气小太阳的由希,万由里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抿嘴轻笑起来:“呵呵,由希小姐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就在一瞬间,因为万由里这句亲近的调侃,由希觉得两人已经成了“熟人”,脸上的表情再次“咔哒”一声彻底僵住,同手同脚地跟在万由里身后,开始了笨拙的找话题之旅:
“那、那个,万由里小姐……请问你、你平时喜欢看什么颜色的红绿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