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总算是把那孩子安顿好了。”
在神野家的大门外,顶着十一岁正太外貌的五河士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刚才为了把死活不肯松手的小雫哄进家门,士道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从“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到“明天给你买限量版棒棒糖”,几乎把能用上的招数都用了一遍。
看着雫一步三回头、眼泪汪汪地走进屋子,士道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老父亲嫁女儿般的沧桑感。
“带孩子真不是人干的活啊……”士道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哎呀呀,这就觉得累了吗?士道先生将来的育儿生活可是令人堪忧呢。』
脑海中,时崎狂三那带着浓浓戏谑意味的声音如期而至。
“少啰嗦!我这只是缺乏经验而已!而且现在根本不是说这种闲话的时候吧!”士道没好气地在脑海里反驳道,“好了,狂三,雫这边已经没问题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你那边能探测到折纸或者琴里的位置吗?”
『关于这个嘛……』狂三的声音刚要继续,却突然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波动,『看来,不需要我来指路了呢。士道先生,请看看您的身后。』
“身后?”
士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了南川崎町的方向。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原本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突然闪起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色光辉。
“那、那是什么……?!”
士道猛地睁大了眼睛。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道巨大的火柱毫无预兆地矗立在鳞次栉比的民房屋顶彼方。
那火柱粗壮得仿佛连接了天地,下一瞬间,火柱便在半空中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呼——!
一股灼热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热浪如同台风般席卷而来。
火焰刹那间便包围住了整个广阔的城镇,木质的房屋、路边的行道树,甚至连柏油路面似乎都在这恐怖的高温下开始融化。
“救命啊!”
“快跑!着火了!”
“妈妈!你在哪里!”
附近立刻爆发出好几道凄厉的哀号和尖叫声。
原本宁静的傍晚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城镇的居民们惊慌失措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开始避难。
“这、这是……琴里产生的火焰吗?!”士道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看来似乎没错呢。』狂三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虽然依旧平静,但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轻浮,『这种规模的灵力爆发,毫无疑问是精灵诞生的瞬间。』
“可恶……!”
士道气愤地咬牙切齿。
看样子,琴里似乎早就去了之前他记忆中的那座公园。
然后,就在刚才这短短的几分钟里,被始源精灵变成了精灵〈炎魔(Efreet)〉!
“唔……!”
士道再也坐立难安,当场迈开脚步,朝着火灾的中心狂奔而去。
虽然身体因为七罪天使的效果,还是维持着十一岁矮小正太的模样,步伐也比平时小了很多,但现在根本没时间理会这些了。
“琴里变成精灵,就代表祂在那里——而折纸,也一定会穿越时空来到那个地方!”
士道一边在心里拼命分析着局势,一边在燃烧的街道中穿梭。
不过,前进的道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大群大群避难的居民逆流而上,被火焰燃烧坍塌的房屋木材和电线杆时不时地堵住道路。
士道只能凭借着十一岁身体的娇小优势,在人群和废墟的缝隙中钻来钻去。
“让一让!请让一让!”
士道搜寻着五年前的记忆,好不容易绕了远路,终于来到了之前提过的那座公园的边缘。
“……!那是——”
士道抵达公园的入口,躲在一棵被烤得焦黑的树干后,探出头去。
眼前的空地上,早已出现了三道身影。
一个是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抽噎哭泣的年幼琴里;一个是趴倒在琴里身旁、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的五年前的自己;而在他们二人面前,伫立着一个浑身被马赛克般的杂讯包裹、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存在。
“始源精灵……!”
士道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家伙,把灵结晶塞给了琴里,引发了这场大火,也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喂!你这家伙——”
就在士道忍不住想要冲出去出声阻止的瞬间。
唰——!
一道极其耀眼的光线,如同神明的制裁一般,自天际倾泻落下,精准地命中了始源精灵所在的位置。
轰隆!
地面被炸开一个大坑,烟尘四起。始源精灵的身影在那道强光中瞬间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这熟悉的画面,如同重锤一般冲击着士道的脑海。这正是五年前,他亲眼目睹的场景!
士道猛地抬起头,迎着刺眼的火光,搜寻着方才光线的来源。
随即,他在被火焰染红的夜空中,看见了一道少女的身影。
那人身着纯白梦幻的洋装,裙摆在热浪中翻滚。她的周身漂浮着无数如同羽毛般的发光体——那是她的天使,绝灭天使(Metatron)。
少女绝美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却布满了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憎恶与怒火。
“折纸……!”士道失声大喊了出来。
出现在高空的,正是使用狂三的十二之弹,穿越时空而来、化为精灵的鸢一折纸。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原本以为被消灭的精灵,在一阵马赛克的扭曲中,再度现身了。
“找到你了……杀了我父母的恶魔!”
折纸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抬手猛地一挥。
周身漂浮的羽翼瞬间齐齐射出数十道致命的光线,如同流星雨一般直逼始源精灵而去。
祂没有出声,只是身形一闪,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轨迹躲开了光线的扫射,然后迅速向着高空飞去。
“别想逃!”折纸怒吼一声,背后的羽翼喷射出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紧追其后。
两人就此腾空而起,在天际飞速追逐缠斗起来。光线与残影在夜空中交织,仿佛一场华丽却致命的烟火秀。
『士道先生!快追上去,别跟丢了!』狂三焦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好!我知道了!”
听见狂三的提醒,士道立刻动身。
士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灵力。
“『飓风骑士(Raphael)』!”
然而,就在士道双脚刚刚离地的瞬间。
砰——!
一道漆黑的灵力冲击波,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的暗处袭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士道的侧腹。
“呜哇啊啊啊!”
士道发出一声惨叫,刚刚凝聚的风之力瞬间被打散。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灰烬的地面上。
“咳咳……咳……什么人?!”
士道痛苦地捂着肚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哎呀哎呀,真是狼狈呢。堂堂的‘救世主’大人,怎么变成这副小不点的模样了?”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燃烧的树木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蓝色长发、容貌与士道有着七八分相似,但却更加柔美、成熟的女性。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制服,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你、你是……!”士道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瞳孔猛地收缩,“士织?!”
没错,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个曾经在天宫市出现过、拥有着强大实力、甚至让士道感到一丝恐惧的存在。
“反应挺快的嘛,你竟然认识我?”士织轻笑了一声,走到士道面前两米处停下,上下打量着他,“看来我之后很让人印象深刻呢,看你这副着急的模样,是一眼就认出现在的局势了吧?也是,毕竟你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啊。”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阻拦我!”
“就会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对吧?”
士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士道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什……什么?!”
“你没有听错。”士织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我不允许你去阻止折纸的复仇。因为,这就是她的‘命运’。”
“开什么玩笑!什么狗屁命运!”士道愤怒地吼道,“我穿越时间回到这里,就是为了改变这种悲惨的命运!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折纸陷入那种绝望里!”
“真是个天真又愚蠢的我啊。”士织怜悯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时间是那么好篡改的吗?告诉你吧,士道。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折纸都会因为这场复仇。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绝对节点’。”
士织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蛊惑感。
“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因为失去了父母,折纸才会将所有的感情寄托在你的身上。后来她会把你当做心里唯一的依靠,对你产生那种病态的执着,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如果你现在救了她的父母,五年后的那个鸢一折纸,就再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折纸了。她可能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甚至……根本就不会再看你一眼。”
士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怎么?难道你不想继续享受被那个美丽的精灵少女依赖、爱慕的感觉吗?”
“闭嘴!!”
士道被士织这番扭曲的言论彻底激怒了。
“我不信什么绝对的命运!折纸对我的感情,不需要建立在这种残忍的悲剧上!如果你要阻挡我,那我就连你一起打倒!”
士道再次调动体内的灵力,准备强行突破士织的阻拦。
“哎呀,真是不听话呢。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跟你讨论哲学问题的。”
士织看着士道,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你想做什么?!”士道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我是来找那位‘始源精灵’的。”士织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正好缺一把武器,你身体里刚好有我需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士织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什么——”
还没等士道反应过来,士织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借用一下咯。”
士织伸出右手,五指并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直接刺向了士道的胸口。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肉体被撕裂的声音。士织的手仿佛穿透了物理的界限,直接探入了士道灵魂深处的灵力回廊。
“啊啊啊啊啊啊——!!”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士道的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地从他的骨髓里抽走了一部分灵魂。
“抓到了。”
士织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随后猛地向外一抽。
伴随着一阵刺眼的暗紫色光芒,一把散发着极其恐怖、邪恶气息的漆黑巨剑,被士织硬生生地从士道的体内拽了出来!
『暴虐公(Nahemah)』!
“唔……啊……”
失去了魔王的支撑,士道体内的灵力平衡瞬间被打破,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多谢款待。”
士织单手握着那把比她人还要高的漆黑巨剑,随意地挥舞了一下,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狂风。她低头看了一眼痛苦倒地的士道,眼中没有丝毫同情。
“你就乖乖待在这里,欣赏这出命运安排好的悲剧吧。至于这把剑,我就收下了。”
……
『士道先生、士道先生、五河士道!快醒醒!!!』
一阵微弱却充满焦急的呼喊声,突然穿透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传入了士道的耳中。
“狂三……”士道拼命的让自己站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那个疯女人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但现请不要在这里睡觉。』
“也是…啊”
但此刻的天空中,折纸和那个始源精灵已经不知道打到哪去了。
士道强忍着身体站了起来,但是看见一个白色短发的11岁小女孩从自己面前跑了过去。
“咦?!”
正是五年前的折纸,小萝莉拼命朝家的方向赶了过去。
『士道先生,快跟上去。』
“我知道了!”
只跑了一段时间后,身体已经彻底虚弱不堪了。
“折纸!”
士道强忍着虚弱,停下试图站起来的动作,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前方的地面。
在公园另一侧被烧毁的围墙边缘,一对满身灰尘、衣服上还带着几处烧焦痕迹和轻伤的夫妇,正互相搀扶着从火场中逃了出来。他们一边咳嗽,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着,仿佛在寻找着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事物。
士道转瞬便明白他们为何呼喊。顺着夫妇俩的视线望去,只见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还是小学生模样、留着一头银白色短发的女孩——那是年幼的鸢一折纸。
“爸爸、妈妈——!”
年幼的折纸原本因为恐惧而苍白的小脸,在看到双亲的瞬间绽放出了难以言喻的光彩。
她的眼中泛起激动的泪光,张开双臂,迈开小短腿,欣喜若狂地朝着父母的方向奔跑过去。
太好了。
士道的心中刚刚闪过这一丝庆幸的念头。
然而,下一瞬间,整片视野骤然化为了令人目眩的纯白。
轰————!!!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光。那是从极高的高空,由精灵折纸的『绝灭天使』释放出的、原本瞄准了始源精灵却因为对方躲避而落空的致命一击。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摧枯拉朽的飓风一般横扫四周,地面剧烈地震颤起来。
原本就因为失去魔王而虚弱不堪、身形更是变小为十一岁正太的士道,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力量,直接被狠狠地吹飞了出去。
“唔啊!”
士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撞在了一堵残存的水泥墙上。背部的剧痛让他几乎背过气去,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来,眼前一阵发黑。
『士道,你没事吧?』脑海中,狂三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咳咳……嗯……我没事,还行……”士道咬着牙,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海中的眩晕感。
士道强撑着身子,用沾满灰尘的手扒住墙壁,艰难地坐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望向刚才折纸与她父母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士道瞬间失语,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没有了。
方才那对夫妇站立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还在冒着青烟的巨大坑洞。
周围的土地被恐怖的高温完全琉璃化,而在这个坑洞的边缘和底部,散落着一些焦黑的、残破得根本无法辨认原状的遗体碎块。
而年幼的折纸,因为跑得不够快,刚好被冲击波推到了坑洞的边缘,奇迹般地躲过了光束的直接命中。
但她此刻,就趴在距离那个坑洞不到一米的地方,亲眼目睹了这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啊……”
年幼的折纸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残骸,大大的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了如同漏风风箱般微弱的声音。
“啊……啊……”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哆嗦,双手在地上无意识地抓挠着,指甲抠进了泥土里,甚至渗出了鲜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的嘶哑哭喊声,从这个十一岁女孩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这声音中蕴含的绝望与痛苦,让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如刀绞。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在地上爬行着,试图靠近父母残存的躯体,眼泪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泞的痕迹。
随即,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死死地望向高空,望向那道毁灭光线袭来的方向。
“天——使……”
折纸仰望着被火光和烟雾笼罩的上空,用几乎咬碎牙齿的力气,低声呢喃出了这个词。
士道随之抬起头,尽管周围是灼热的火场,他的浑身却泛起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高空之上,正是身着纯白灵装、刚刚释放完攻击的精灵化折纸。
因为距离太远,加上烟尘的遮挡,年幼的折纸只能模糊地看见一道漂浮在空中、周围环绕着羽翼般光芒的人形轮廓。
不曾知晓精灵存在的她,自然而然地将那道神圣却带来了毁灭的身影,当成了传说中的“天使”。
“就……是……你……”
瘫坐在地上的年幼少女,眼中的悲伤瞬间被翻涌的滔天恨意所吞噬。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燃烧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黑色火焰。
她对着天空,嘶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鲜血刻下诅咒:
“不能……原谅……!杀了你……!我——绝对要杀了你……!”
这声嘶吼因为距离的缘故,本该无法传到高空。
可是,悬浮在空中的灵装折纸,却像是听到了这句话,又或者,是她终于看清了下方被自己光束击中的究竟是谁。
士道看到,高空中的那个纯白身影,身躯猛地一阵剧烈扭曲。不知情的人或许会以为她在发笑,或者是身体失去了平衡。但士道太清楚折纸了,他知道,那绝非在笑。
那是信仰崩塌、灵魂碎裂的瞬间。
短短数秒之间,一切的真相全部揭晓。
折纸为了拯救父母,不惜向狂三借用力量,穿越回五年前。她想要阻止双亲之死,想要杀掉那个制造悲剧的〈幻影〉。
可是,到头来,她那饱含愤怒与复仇之火的攻击,却阴差阳错地落在了自己父母的身上。
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双亲。
亲手造就了五年前那个绝望的自己。
亲手开启了自己长达五年的复仇与痛苦的轮回。
『……啊啦。』
和士道共享着感官与视野的狂三,在他脑中幽幽地出声了。
『这还真是造化弄人呐……』
狂三的话音未落,高空中那个扭曲的精灵身影,突然在一阵光芒的闪烁中,如同融入了空气一般,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了……?”士道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应该是【十二之弹(Yud Bet)】的时效到了。』狂三的声音很平静,但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冰冷,『她已经被强制返回了原本的时代。带着那份亲手杀死父母的绝望记忆。』
“……怎么会!那么……!”士道忍不住大声惊呼,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真是看不惯呢。』
“抱歉,狂三……难得你特地消耗了那么多时间,为我施展了【十二之弹】……结果我却什么都没能阻止。”士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狂三带着一声沉重的叹息,继续说道:
『折纸同学的杀亲仇人,竟然就是她自己。难怪她会坠入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可是,士道先生,你仔细想想。这一切悲剧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士道愣住了。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我动用了〈刻刻帝(Zafkiel)〉。』
士道听见脑海中传来了狂三咬紧牙关的声响。向来从容不迫、总是把一切当作游戏般捉摸不定的狂三,露出这种充满自责与愤怒的情绪,实在是十分罕见。
『士道,我问你,你第一次遇见折纸同学,是什么时候?』狂三突然转移了话题。
“高二开学换班的时候啊……”士道下意识地回答。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你以为那是你们的初次相见,但实际上,折纸同学早就认识你了?』
士道猛然回想起来。当年高二开学,折纸转到他班上的时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折纸却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且对他表现出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关注和依赖。
瞬间,士道恍然大悟。
他低下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还在对着天空咒骂的年幼折纸。就在刚才,在幻影出现之前,他为了安慰这个哭泣的女孩,曾经将她抱在怀里,并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早在五年前的此刻,她就已经和自己相遇了!而自己,成为了她在这个绝望世界里,唯一抓住的一束光。
『真没意思,太不愉快了。』
狂三的声音满是不悦,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折纸同学憎恨精灵的缘由、她父母的死亡、甚至你与她的相遇、她对你的执念……构筑你们那个世界的关键节点,居然全都来自于我的力量!倘若我没有发射【十二之弹】把你们送回五年前,眼前的这个世界、这段历史,根本就不会存在!』
“可是,狂三,你本来就不想造成这样的结局啊!”士道大声辩解道。
『确实不想。』狂三冷笑了一声,『但试图改写历史这件事本身,恰恰造就了如今的历史。我们拼尽全力地挣扎,自以为能够改变什么,到头来,却只是被这个世界、被所谓的“命运”随意摆布的棋子。这个事实,让我感到非常、非常的恼火。』
士道心头一震。
他想起了刚才士织对他说过的话——“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绝对节点”。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无法打破的牢笼吗?
“狂三……难道,你也有想要重来一遍的事吗?所以你才会对这种被命运摆布的感觉这么愤怒?”
『哎呀哎呀。』狂三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极其生硬地换回了她一贯那种戏谑、妖媚的语气,『说起这个嘛,如果能重新和士道先生相遇一次,倒也不错呢。呵呵,若是现在的我回到过去,当时一定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你整个吃掉哦~』
士道沉默了。他太清楚狂三的性格了,她越是用这种危险的话语来调侃,就越说明她在回避心底最深处的痛楚。
士道也不愿继续追问,因为眼下,还有更紧要、更致命的难题摆在面前。
“无论如何,一切已经结束了……”
士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满心都是悔恨。
而年幼折纸心中复仇的执念已然生根发芽。他自己,很快也会因为【十二之弹】的时效结束,被强制送回那个被反转折纸摧毁的噩梦世界。
『是啊。你阻止不了折纸,改变不了世界,这已经是这个世界既定的未来了。』狂三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狂三?”士道察觉到了她话语中一丝微妙的异样。
『刚刚有人告诉我的。』
“谁?”士道一头雾水。这里除了他们,哪还有别人?
『数十分钟之后的士道先生哦。』
士道一脸茫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哈?数十分钟之后的……我?”
『字面意思。』狂三轻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赞赏,『等一下,回到原本世界的士道先生,在目睹了反转折纸的破坏后,会再次拜托未来的我,打出【十二之弹】,把那时的他送回现在这个时间点。只是,为了节省灵力,他停留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分钟,来不及细说,只能匆匆给我留下一句话。』
“未来还有狂三!”
士道大为震惊,但随即迅速冷静了下来。是啊,既然当年是狂三把他们送回了过去,未来的她自然也还活着,并且能再次施展相同能力。
“未来的我,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穿越回来?既然只有一分钟,他能做什么?”
『当时的他失败了,只能干等着时效结束回归现世。但回去之后,他想到了别的办法。』
“办法?”
『没错。只是,回到原本时代的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动手改变什么了。因为历史已经定型。』
士道瞬间明白了过来。
未来的自己,托狂三跨越时空传递消息,就是要趁着现在的自己还身处五年前、时效还没有结束的这个绝佳时机,打破已经注定的结局!未来的自己,将所有的希望,都托付给了现在的自己!
原本已经冰冷的身体,因为这个消息,再次重新燃起了炽热的斗志。
“狂三!”士道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中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没错,还没有结束呢,士道先生。』狂三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狂热,『放手一搏吧,去撕碎这个该死的世界,把这狗屁命运踩在脚下!』
听见狂三这难得失态、甚至有些粗鲁的话语,士道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没问题。只要能拯救折纸、拯救大家,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和全世界为敌!”
『呵呵呵,这才对嘛。这才是值得我品尝的士道先生。』
“那么,那个办法到底是什么?”士道迫不及待地问道。
『很简单,只是刚才被绝望蒙蔽双眼的你,一时想不到而已。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你这次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事发太过突然。当你见到来自未来的折纸那一刻,她已经和始源精灵开战,惨剧转瞬发生,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是,如果提前知晓全过程,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开战、什么时候落下光束,你便有机会提前准备,从根本上阻止这一切。老实说,我并不想这么做,因为这违背了时间旅行的某些原则,但现在,这并非毫无手段。』
“要怎么做?”士道咽了一口唾沫。
『重新再来一次。』狂三一字一顿地说道。
士道愣住了:“重新再来?你的意思是……等我回到现世之后,你再发射一次【十二之弹】送我回来?”
『行不通的。』狂三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打过一发【十二之弹】之后,储存在你身上的灵力会大量消耗。我可不想浪费之后要享用的分量。而且,这次送你穿越,本来用的就是封印在你体内的精灵们的灵力,现在你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
士道一阵无语,虽然被当成食物储备有些别扭,但他没有争辩,因为狂三说的是事实。
『但是,我们可以就在当下,把时间稍微往回拨一点点。』狂三抛出了真正的计划,『重叠使用【十二之弹】。在过去的时光里,再次回到几个小时前的过去。不过,这个操作极其危险,必须在第一发子弹效果消失之前完成,不然你会被强行送回原本时代,撕裂在时空的缝隙里。』
“那就快点!”士道毫不犹豫地大喊道,“狂三,立刻对我发射【十二之弹】!把我送回今天下午,送回到惨剧发生之前!”
『哎呀,你还真是会强人所难呢。』狂三轻声叹息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现在的我,仅仅只是通过影子借用你的感官,和你进行脑内通讯而已。我没办法直接干涉这边的物理时空,更不可能隔着五年的时间长河,在这里对你打出子弹。』
“啊?!”士道傻眼了,“那、那该怎么办!如果没有【十二之弹】,我怎么回到几个小时前?!”
狂三再次轻声叹息,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缓缓开口:
『办法,就只有一个。』
“咦?”士道发出一声疑惑的惊呼,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