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们学到了很多事情、并获取了极其惨痛的经验教训!』
来禅高中的大体育馆内,燥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中央,二年四班的山吹亚衣正死死攥着麦克风,额角青筋微凸,脸颊因激昂的情绪而涨得通红。
在她身侧两侧,叶樱麻衣与藤袴美衣两人昂首挺胸,宛如冷酷无情的独裁官贴身禁卫军般以标准的“稍息”姿势肃穆伫立。
不仅如此,两人的身侧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竖立着两面巨大的来禅高中校旗,金色的流苏在密闭体育馆微弱的气流中微微颤抖,将整个舞台烘托得像极了某种即将对外正式发布开战宣言的狂热誓师现场。
『苦涩的回忆!败北的耻辱!以及被龙胆寺那帮家伙无情踢倒在地面上的冰冷!』
亚衣的声音因愤怒而带着微微的颤抖,她猛地扬起拳头,在半空中挥出一道凌厉的风声,那双圆睁的眼眸死死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学生群体。
『来吧各位!可悲的残兵败将们!我今天在这里,以同胞的名义质问你们!我们要一直沉浸在去年的苦涩之中吗?!我们要一直像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地面上吗?!我们要一直甘心陷在败北的泥潭里任人嘲笑吗……!?』
咚——!
一声沉闷而狂暴的巨响骤然撕裂了空气!亚衣那娇小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木质讲台之上,麦克风瞬间因剧烈震荡而爆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啸叫声,回荡在整个场馆的天顶上方。
『不!绝不!那帮心高气傲的混蛋犯下了一个无可挽回的致命失误!那就是给予了我们整整一年磨砺复仇之牙的宝贵时间!实现我们万千悲愿的决战时刻终于到临了!来禅荣耀的时刻到了!来禅全面振兴的时刻到了!我们要使出全力一击,将她们彻底撕成粉碎——!!』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亚衣振臂高呼的瞬间,台下的数百名学生宛如被点燃引信的火药库般瞬间沸腾,齐刷刷地爆发出了近乎地鸣般的狂乱怒吼!
体育馆四周紧闭的玻璃窗户在声浪的冲击下发出嗡嗡的剧烈震颤,热血直冲天灵盖的狂热氛围甚至逼退了夏末的沉闷与酷暑。
“哈哈……大家还真是有够投入呢,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站在人群中后段的五河士道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一边露出极其无奈的苦笑,一边仰头看着台上宛如战神附体般的同班同学。
虽说如此,他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大家为何会陷入这般异样的狂乱之中。
毕竟去年的惨状,至今仍在学长学姐们的口口相传中历历在目。
“士道,亚衣她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呢?是打算跟谁进行战争吗……?”
右侧衣袖被轻轻拉扯了一下,传来充满困惑与不安的清脆少女嗓音。
士道转过头,只见夜刀神十香正睁着那双纯洁无瑕的水灵大眼睛,眉头微微蹙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挥舞拳头的狂热人群。
站在士道另一侧的神野雫单手扶着额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无力且犀利的叹息:
“……士道,你不觉得台上的亚衣同学,现在看起来特别像某个落榜的奥地利美术生在慕尼黑啤酒馆发表战争宣言吗?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再让她继续这么声嘶力竭地喊下去,隔壁的波兰就要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世界地图上了哦。”
“喂喂,雫,比喻太危险了,快收回去啊!”
士道干笑两声,赶紧拉回正题。
“其实不是什么战争啦,十香。是因为这个月有那个大型活动,也就是所谓的‘天央祭’啊。”
“天央祭?那是什么东西?是可以吃的美食吗?”十香歪着脑袋,头顶那撮可爱的呆毛随着晃动轻轻弹跳了一下。
“嗯——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超级超级大型的联合文化祭呢。”
“文化祭……!噢噢!那个我在电视上的动画片里看到过!”十香的紫眸骤然亮了起来,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蹦起来,“就是在学校的教室和操场上开满各种炒面、章鱼烧和可丽饼的小摊,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玩耍的梦幻般的祭典活动对吧?!”
“呃……虽然核心目的确实不是为了吃,但你这么理解倒也不能算错就是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是要办超大型的文化祭啊!太棒了士道,我觉得这个非常不错啊!”
十香开心地拍着手,但随即她又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指了指台上依旧在振臂高呼的亚衣:
“嗯……?但是士道,为什么在办这么开心的祭典之前,必须要开这样一个杀气腾腾的誓师大会呢?”
“那是因为天央祭和普通的一校独自举办的文化祭有很大的不同。——那是天宫市内整整十所高中联合在中央广场与各大展区共同举办的超大规模文化祭呢。”
“在很久以前,天宫市刚建立不久的时候,无论是学校的数目还是学生的数目都相当稀少,所以当时的教育委员会才策划了这样一个把所有高校聚集在一起热闹一番的庆典。而后这个传统便一直延续到了居民人数大幅增加的现在,演变成了十所学校争夺‘天央祭最优秀展现奖’的激烈竞争了。”
“哎?十所高中的联合活动吗?原来还有这种盛大的祭典啊……”
站在雫身侧的山打纱和轻轻眨动着双眼,两根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肩头,那张清纯无瑕的俏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叹与茫然,用极其柔和的嗓音小声说道:“我在原本的学校时可从来没听说过呢,感觉……规模真的好庞大啊。”
“确实相当浩大呢,士道……”
伴随着一阵略带怯意与温软的细语,阿尔提米西亚牵着由希的小手,穿过拥挤的人群,悄悄挪到了士道的身后。
今天的由希穿着一身整洁合身的来禅高中校服,那一头极具辨识度的半黑半白长发柔顺地披散着。
然而面对体育馆内几百名学生同时爆发出的狂吼,胆小怯弱的少女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小脸煞白,大半个身子几乎完全藏在了阿尔提米西亚的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士道的后衣角不放,宛如一只受惊的小仓鼠般颤声说道:
“士、士道……大家眼睛里好像在冒火一样……天央祭……真的不是要把所有人抓去角斗场战斗吗……?”
“没事的没事的,由希,别害怕。”
士道转过身,眼神中满是兄长般的宠溺与纯粹的温柔。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由希的发顶,掌心传来的平稳温度顿时让由希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稍稍安定了下来。
由希泛红着小脸,有些害羞地微微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士道的手掌,眼底溢满了毫无保留的依恋。
阿尔提米西亚见状,嘴角泛起一抹温婉知性的笑意,轻声细语地说道:
“不过,士道,听台上的亚衣同学这么一说,去年的竞争似乎非常惨烈呢?虽然我和由希是新转来的,对具体的规则还不太熟悉……但如果士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请务必尽管开口哦。只要能为了班级、为了士道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我们都会竭尽全力的。”
“谢谢你,阿尔提米西亚,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士道由衷地微笑道。
然而,还没等这温馨的气氛持续超过三秒,一阵轻狂而熟悉的傲然笑声便从前方挤了过来。
“库库库……原来如此!本宫终于彻底参透这帮凡人会陷入如此狂躁状态的根源了!”
只见八舞耶俱矢迈着自信满满的步伐大步走来,尽管她的步伐看起来气势汹汹,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只要目光一接触到士道,耳根就会瞬间泛起一抹诱人的粉红。
紧随其后的八舞夕弦依旧维持着那副端庄无暇的面瘫人妻姿态,双手交叠于腹前,淡淡地补充道:
“同意。去年来禅高中的总分惨遭龙胆寺女子学院碾压,被评委会贬为末席。此等奇耻大辱,确实令愚昧的众生难以释怀。既然如此,身为神圣风暴使徒的我们,自然绝不能在这场战役中咽下败果。”
走到士道身前不到半步的位置,耶俱矢忽然猛地凑近士道,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语调恶狠狠却又娇羞万分地咬牙切齿道:
“听好了士道!……汝对吾做出的那等越轨之事,汝可别妄想当作黄粱一梦给蒙混过去!吾之身心皆已被汝这霸道的使魔彻底烙下了印记!汝……汝必须给吾负起永恒的责任来!明白了吗?!”
“附议。在爱情旅馆之中,夕弦的全部身心与主权亦被士道同学毫无保留地彻底征服与掠夺。控诉。夕弦的腰肢与膝盖至今仍残留着士道同学粗暴对待的疲惫呢。请士道同学必须向夕弦与耶俱矢献上永不背叛的爱护与同等纯粹的溺爱。”
夕弦甚至更加大胆,当着全校的面,极其自然地将白皙修长的玉臂挽住了士道的另一条胳膊,半个饱满的弧度不偏不倚地紧紧贴了上去,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甜腻的光芒。
“喂、喂喂喂!耶俱矢!夕弦!这、这种事情怎么能在这里大声说出来啊?!”
士道的脸颊“轰”的一声彻底烧成了熟铁,慌忙四下张望,生怕周围那些本来就神经紧绷的同学们听出端倪。
看着士道那副手忙脚乱的纯情狼狈样,耶俱矢心中那点微小的羞耻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所取代,忍不住得意洋洋地仰起头:
“哼!不过话说回来,士道汝就尽管放一百个心好了!只要有我们八舞姐妹在,来禅高中的胜利便是不容置疑的既定命运!”
“同意。夕弦和耶俱矢的组合乃是天地间的最强战力。无论面对何等狡黠的对手,都绝无败北之可能。”
“库库库,正是如此!毕竟夕弦这家伙,无论在操纵风暴还是在处理琐碎细务上,都能做到完美无缺呢!”
“肯定。而且我们这方阵营里,还有着比夕弦更加光芒万丈、更加完美且勇猛的耶俱矢坐镇。根本寻不到一丝一毫会输掉的道理呢。”
“喵哈哈……汝这家伙——真是的!突然说什么大实话啊,夸得吾心里怪痒痒的……哼,捅汝一下!”
耶俱矢被夸得整张脸笑成了一朵花,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夕弦纤细的腰肢。
“微笑。彼此彼此。耶俱矢才是最让人放不下的那一个呢。回敬。”夕弦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柔和笑意,伸手同样轻轻戳了回去。
看着这对自己前不久才先后彻底拥入怀中、如今关系愈发亲密融洽的双子精灵。
士道擦了擦冷汗,心底却泛起了一阵阵暖融融的充实与纯爱之感:“……哈哈,你们两个感情变好是好事,但别在人群里互相戳来戳去啦。”
然而,站在一旁的雫却轻轻扯了扯士道的袖口,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神情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严谨与正色:
“士道,虽然八舞姐妹很有干劲是好事啦……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提醒你一句哦。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
“哎?雫,怎么了吗?”
“因为这次天央祭里,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龙胆寺女子学院的执行委员长,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国民级顶尖偶像,诱宵美九。”
雫微微眯起冰蓝色的眸子,双手抱胸,低声道:
“你可别忘了,当初在前往或美岛的豪华游轮上……你因为看不惯她把普通人当成玩偶肆意摆布的傲慢姿态,当面把她的极端厌男理念给彻彻底底否定了一通呢。这次天央祭若是正面撞上,那个自尊心极高、又对你抱有极深成见的歌姬精灵,绝对会把来禅当成头号打击目标的。”
“美九啊……”
士道的眼神微微沉了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拥有一头紫银色长发、声音宛如天籁却对男性厌恶至极的绝美少女。
游轮上的那次交锋,两人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确实称得上是不欢而散。
如果天央祭真的要与她同台竞技,恐怕事情绝不会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学园祭那么简单。
“士道!你在和雫悄悄商量什么呢!”
突然,十香那充满醋意与不甘落后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只见她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目光猛地锁定了站在士道身侧的鸢一折纸,眼神中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敌意。
原来,就在士道与雫说话的短短几秒钟内,面无表情的鸢一折纸已经以闪电般的隐秘手法,悄无声息地伸出白皙的右手,将自己的小拇指紧紧勾住了士道的右手小指。
“折纸!你这家伙又偷跑!”
十香顿时急得直跺脚,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刻大步跨到了折纸的正对面,一把抓起士道垂在身侧的左手,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与士道的小拇指狠狠缠绕在了一起!
“哼哼!怎么样!折纸,这样我和士道也就一样了!这叫拉钩!士道答应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十香满脸骄傲地扬起下巴,向折纸投去胜利者的挑衅视线。
然而,折纸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无知。根据古老的民俗禁忌学推论,右手拉钩代表誓约与永恒,而左手的拉钩……意味着因果的绝对断绝。换言之,就是再也不会和这个人产生任何瓜葛,生生世世彻底绝缘。”
“什……什么——?!”
十香那张原本写满得意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一片,整个人宛如被晴天霹雳当头劈中,发出了充满战栗与绝望的悲鸣:
“士、士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我完全没有那种意思啊!我怎么可能会想和士道绝缘啊呜哇哇哇!”
“……不是的十香!你冷静点!我从小到大也根本从没听说过这种荒谬的说法啊!”
士道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十香,急忙出声安慰。
听到士道的解释,十香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原本布满水汽的紫眸瞬间瞪得滚圆,整张脸因被欺骗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你……你这家伙!居然敢骗了我整整两次!不可饶恕!!”
恼羞成怒的十香一边大声喊着,一边使出全力向后猛拉起士道的左手小拇指!
“士道是我的!绝对不准你用谎言污染我们之间的誓约!”
而另一边的折纸更是纹丝不动,以不可撼动的机械化腕力将士道的右手小拇指作为唯一支点,毫不退让地向反方向狠狠拉扯!
“士道的支配权归属于我。誓约的深度由契约的先后顺序决定。”
“啊啊啊啊好痛痛痛痛痛!住手!快住手啊你们两个!指头真的要被扯断了啊啊!!”
两个力道足以撕裂钢铁的精灵少女同时发力,士道整个人宛如被架在古代残酷的五马分尸刑具上一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烈哀嚎!
然而十香和折纸谁也不肯先行松手,反而彼此瞪视着,手臂上的力道一成一成地疯狂向上叠加!
“哎呀呀……大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这般充满朝气呢。”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将骨头都融化掉的幽雅轻笑,时崎狂三不知何时撑着一把精致的黑蕾丝遮阳伞,迈着曼妙的步伐从人群后方的阴影中缓缓漫步而出。
她那双异色的眸子落在几乎快被扯成两半的士道身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掩着殷红的唇瓣,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与危险的爱意:
“看着士道先生这副痛苦的模样,我的心都要碎了呢……呵呵呵……”
狂三的煽风点火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混乱。
原本还在互相戳来戳去的八舞姐妹听到这边的惨叫与骚动,立刻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团!
“库库库……你们这帮家伙,居然敢把吾等双子之风搁置一旁擅自决定眷属的归属权?!”耶俱矢一把抱住士道的后腰,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贴在士道的后背上,骄傲地宣示主权,“如此盛大愉快的祭典,士道理所当然必须从头到尾都由吾八舞耶俱矢亲自支配与享乐!”
“警告。八舞耶俱矢与八舞夕弦才是士道同学身心合一的合法共有人。”夕弦同样不甘示弱地从正面抱住了士道的胸膛,整个人死死嵌在士道怀里,冷冷地斜睨着折纸与狂三,“即便是身为MASTER的折纸同学,亦或是危险的梦魇,想要使用士道的身躯,都请至少提前一个星期向夕弦提交正式的书面申请与体检报告。”
“呜、呜呜!耶俱矢!夕弦!怎么连你们两个也要跑来跟我抢士道啊!!”十香急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再次暴涨!
“哇啊啊啊啊啊啊——!!!”
被前后夹击、左右撕扯的五河士道,发出了宛如灵魂出窍般的悲鸣,整张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
“你这家伙……!折纸你难道没看到士道现在整张脸都在发青、感到无比痛苦吗?!快点给我松手啊!”
“那是我的台词。十香,你应该立刻解除对士道左侧肢体的非法拘禁。”
“库库库,愚蠢!你们就继续沉溺在那毫无结果的凡俗口角争论之中吧!”
“同意。趁这个工夫,士道同学的温暖就由夕弦和耶俱矢全盘笑纳了。”
现场的混乱指数呈几何级数疯狂暴涨。然而,更加致命的是——
因为台上的演讲刚好告一段落,整个原本喧闹震天的体育馆,不知在何时突然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绝对死寂之中!
在几百人鸦雀无声的宏大背景之下,五河士道被十香、折纸、八舞姐妹、狂三以及阿尔提米西亚等一众全校最顶级的绝色美少女们或拉扯、或拥抱、或贴身争夺的靡丽画面,连同士道那断断续续的惨叫与少女们暧昧露骨的争风吃醋台词,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座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死一般的寂静中,无数道宛如实质化的目光,缓缓地、整齐划一地聚焦在了五河士道的身上。
站在最前排的殿町宏人,此刻整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双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拳头捏得指关节噼啪作响,死死瞪着那个被各路天仙前后包夹的人渣挚友。
在他身后,全校数百名单身男同胞们,一个个身上散发出了堪比魔王降临般的浓重黑气,咬牙切齿的磨牙声汇聚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低鸣。
『……肃静,诸位!』
就在空气中的杀意即将引爆物理冲突的前一秒,讲台上的山吹亚衣再次拿起了麦克风。
『大家的思绪与热情,本官全部都已经切实地接收到了!——不过,在向龙胆寺全面开战之前,本官有一个极其沉痛且紧急的重大请求!』
亚衣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肃穆得仿佛在宣读阵亡将士名单:
『亲爱的同胞们……包括桐崎学生会长在内的数名核心执行干部同志,因为在过去的筹备工作中积攒了过多的压力,连续加班三个星期,现在已经光荣地变成了半个英灵的超脱状态,全员被救护车紧急送往天宫综合医院抢救了!』
『因此,我们需要在此刻募集能够继承桐崎会长崇高理念的新同志!如果现场有人想要挺身而出的话,请务必告知我们你的尊姓大名!』
台下的学生们顿时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显然,大家都还没从那抽象的“半个英灵”的措辞中反应过来。
没过几秒,前排一名老实的男同学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
“那个……山吹同学,‘变成半个英灵’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亚衣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之前那副狂暴独裁官的威严表演瞬间垮塌,叹着气吐露了无情的大实话:
『呃……说白了就是,会长和副会长他们因为操劳过度和胃穿孔已经全部当场挂掉了,所以我们必须在今天选出一个替死鬼代理才行!有没有哪位勇士想要自告奋勇担任本次天央祭的总实行委员?!』
嗡——!!!
前一秒还能把体育馆顶棚掀翻的狂热学生们,在听清这句话的刹那,整座体育馆的气温瞬间暴跌至绝对零度!
整整数百人,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头死死低了下去,或者把视线强行转向天花板、地板缝隙,拼尽全力避免和台上的亚衣产生哪怕零点一毫秒的视线对焦。
开什么国际玩笑?!能把身经百战的学生会长直接送进ICU的超级地狱黑差事,谁要是主动举手,谁脑子就绝对是被门夹了八百次!
眼看现场气氛降到冰点,亚衣额头冷汗直冒,急忙手忙脚乱地抓着麦克风试图疯狂补救:
『大、大家不要害怕嘛!虽然名义上是担任总实行委员,但根据交接文件,百分之九十的前期工作其实都已经彻底完成了哦!真的真的!本官以人格担保!只要在开各大高校统合会议的时候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点头就完全OK了!是一个绝对没有任何拘束、极度自在舒适的无敌肥差委员会啊!而且还能极大地丰富你们的高中履历,有利于提升自身综合水平哦!』
然而,这套漏洞百出、听起来活脱脱就像黑心血汗工厂诱骗廉价童工入坑的拙劣谎言,不仅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反而让全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冰冷绝望。
然而,此时此刻的五河士道,根本没有任何余裕去察觉体育馆内这诡异的人心变化。
“疼疼疼!十香快松手!夕弦别再往上贴了,要喘不过气了!狂三!”
士道还在修罗场的中心疯狂求饶,而这副被美少女们无限争宠的画面,终于成为了压垮全校男生理智的最后一根参天大树。
站在人群前方的殿町宏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无比空洞,嘴角却挂着一抹宛如恶鬼索命般极度阴森扭曲的微笑。
在士道惊恐的注视下,殿町猛地一把甩开制服外套,以近乎决绝的悲壮姿态,高高地将自己的右臂举过了头顶,声嘶力竭地狂吼出声:
“议长阁下——!!”
台上的亚衣正愁无人接盘,一见有人举手,双眼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狂喜亮光:
『哦哦!殿町同学!你有什么英勇的提议吗?!』
殿町深吸一口气,用那充斥着滔天怨恨、嫉妒与复仇快感的凄厉嗓音,响彻了整座体育馆:
“我以全体男生的名义,郑重推荐——二年四班的五河士道同学!全权担任本次天央祭的唯一总实行委员!!”
“什……?!!”
士道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地看着自己平日里勾肩搭背的挚友:“殿、殿町?!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啊好痛痛痛痛!!”
抗议的话还没喊完,左右两边拉扯小指的“古代刑具”再次猛然发力,将士道的声音生生掐死在了喉咙里。
而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绝杀机会,整个体育馆内积压已久的滔天怨念,在刹那间化作了排山倒海的海啸!
“赞成——!!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拜托你了,五河同学!!”
“赞成!只有神一般的五河同学才能背负我们全校的意志啊!!”
“赞成!!五河你这该死的人渣后宫混蛋,就给我老老实实去当苦力,当到被抬进同一间重症监护室为止吧!!”
“喂!后面那个家伙绝对把心底最真实的阴暗想法给喊出来了吧喂?!”士道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悲鸣,但在狂暴的浪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不仅是男生,甚至连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生们,也纷纷被这异样的狂热所感染,整齐划一地拍着手,开始高节奏地齐声呐喊起来:
“五河!五河!五河!五河——!!”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瞬间吞没了一切。
『肃静——!!』
亚衣在台上激动得重重一拍讲台,眼中闪烁着甩锅成功的极度狂喜,根本不给士道任何挣扎与反抗的余地,举起麦克风一锤定音:
『诸位同胞那无比真挚且热烈的呼声,本官已经确确实实地接收到了!』
『二年四班的五河士道同学,众望所归,全票通过!在此,本官以大会临时议长的名义,正式任命五河士道同学为本届天央祭来禅高中最高实行委员长!带领我们向龙胆寺发起全面复仇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震耳欲聋的胜利欢呼声彻底掀翻了体育馆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