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洋葱……和牛……再加上大家特别指定的炸虾排……这下子,拉塔托斯克的银行卡恐怕要被刷掉不少额度了吧。”
天宫市商业街的大型生鲜超市里,五河士道推着一辆几乎堆成了小山的双层购物推车,正站在蔬菜区的货架前,满脸愁容地看着手中那一袋沉甸甸的土豆。
面对家里那一堆拥有着无底洞般胃口的精灵少女们,士道感觉自己不像是这届“全校最强实行委员长”,而更像是一个正在为了筹备千人宴席而疯狂精打细算的苦命采购主管。
“真那的特制炖汤、琴里的珍宝珠补给、十香的巨量米饭、耶俱矢和夕弦的点心……再加上阿尔提米西亚她们……要是没有琴里给的那张‘无限额度拉塔托斯克特供卡’,我恐怕早就因为经济破产而被流放到荒岛上了吧。”
士道一边自嘲着,一边将袋装土豆稳稳地码进推车。
就在他转身去拿货架最上层的有机胡萝卜时,鼻尖忽然捕捉到了一抹极淡、极轻,仿佛置身于深山幽谷中清晨雾气般的奇异香气。
这味道不像是廉价的洗发水,更像是某种从未闻过的、带着一丝植物清甜的草本芬芳。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这股香气的源头看去。
而在蔬菜区的另一侧,一位少女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怎样的一位少女啊——
她拥有一头如流淌的银灰般顺滑的波浪长发,发梢间装饰着极其简约素雅的小发饰,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冷冽而柔和的光泽。
那张鹅蛋般精致的小脸轮廓圆润,五官柔和细腻,尤其是那一双如湖泊般清澈空灵的黄绿色眼眸,仿佛自带某种与世隔绝的缥缈仙气,让人看上一眼,灵魂便不由自主地被那种清冷的美感所摄。
少女身形修长轻盈,虽然穿着来禅高中的校服,但那合身的裁剪勾勒出了她曼妙而成熟的身体曲线,与她那空灵清透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显得既纯真又动人。
士道的手悬在了半空,整个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美景而微微一滞。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周围嘈杂的超市叫卖声、收银台的滴滴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极其遥远,只剩下心跳在胸腔内急剧加速的鼓动声。
少女的眼眸如静水深流,没有太多的波动,却带着一种让士道感到莫名的熟悉感。
“——咳!”
士道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同校女生看呆了,顿时感到一阵羞愧难当,连忙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伸手去够那根胡萝卜,心脏却在扑通扑通狂跳。
“真是的……五河士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士道在心底疯狂唾弃自己。
“随便见到一个好看的女孩子就忍不住多看两眼,你难道是那种只要是个漂亮异性就走不动道的变态吗?!”
士道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将刚才那个仿佛仙女般的身影甩出脑海。
两人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士道推着车快步离去,那种残留的香气似乎还在鼻尖盘旋。
……
回到五河家,玄关的大门刚一推开,便迎来了如临大敌般的紧迫感。
“士道!你回来了!”
还没等士道把沉重的购物袋放下,神野雫便像是一阵风般从客厅里飘了出来,纤细的小手极其自然地接过士道手中最沉的那个肉类大袋子。
然而,在接过的瞬间,雫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耸了耸小巧的鼻子,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瞬间变得尖锐起来,死死盯着士道的衬衫衣领:
“……士道,这不对劲。”
“哎?什么不对劲?”士道一脸茫然。
紧接着,还没等士道反应过来,客厅里的十香也闻声跑了出来。
她一看到士道,先是欢快地扑了上来想要蹭蹭,但下一秒,她的小鼻子也嗅到了什么,整个人立刻停在了士道面前。
“……士道!”
十香气鼓鼓地鼓起了腮帮子,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名为“嫉妒”的火光: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很奇怪,从来没闻到过!那种像是森林草木一样的香气……快说!去哪里鬼混了?!”
“别、别胡说啊十香!”士道满头大汗,“这真的是在超市买菜的时候沾上的!我发誓!”
“真的吗?”雫站在一旁,冰蓝色的眸子透着一股审视,“那股味道并不像是什么商业香水,士道,你确定你只是在挑土豆?”
“当然了!真的只是挑土豆而已啊!”士道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
就在修罗场火药味即将爆炸的瞬间,阿尔提米西亚穿着围裙,温婉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极其自然地走到士道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十香和雫的肩膀,微笑道:
“好了好了,十香,雫,别为难士了。超市里人那么多,沾染上陌生人的香水味或者洗护用品的味道也是难免的吧?士道今天可是为了全家人的晚餐辛辛苦苦奋斗了一整天呢,作为奖赏,我们是不是应该让他先进来休息一会儿?”
阿尔提米西亚一边说着,一边极其亲昵地牵起士道的手,对着十香和雫眨了眨眼,那股优雅与大度瞬间化解了两人心中的焦躁。
“既然是阿尔提米西亚这么说的话……哼,那我就暂且相信你一次。”十香哼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拉住士道的衣角,“不过,下次要是再带回别的女人的味道,我可是会真的生气的哦!”
“真是的……士道你啊,还是这么容易招惹麻烦。”雫轻叹了一口气,“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
“呼……”
士道在阿尔提米西亚的掩护下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她投去了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阿尔提米西亚温柔地笑了笑,转身从士道手中接过围裙,帮他系在腰间,两人并肩走进了充满温馨烟火气的厨房里。
“谢谢你帮我解围,阿尔提米西亚。”
“没事。不过,士道君……”
阿尔提米西亚一边熟练地开始处理那一大袋洋葱,一边侧过头,那双温柔的水蓝色眼眸里似乎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深意:
“虽然我不觉得你在说谎,但如果那个味道真的像雫说的那样,天宫市,最近似乎变得越来越热闹了呢。”
“……”
士道拿着菜刀的手微微一顿,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在蔬菜区与自己对视的灰发少女的清冷面容。
那种缥缈而仙气十足的感觉,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但看着身旁正在为自己处理晚餐食材的阿尔提米西亚,他又将那种不安抛到了脑后。
“总之,先把眼前的炸虾排炸好再说吧。”
士道笑了笑,拿起面粉,开始了他作为“后宫食堂总主厨”的日常战斗。
厨房里,温馨的暖光洒在两人的身上,那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在这一刻似乎也彻底消散在了炒菜的香气中。
欢快的晚饭结束过后。
五河家的客厅里,空气中还残留着炸虾排与浓郁咖喱的香气。
“啊……好饱,士道做的菜果然是世界上最棒的!”
十香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抚摸着平坦却又极其满足的小腹,目光紧紧盯着电视机里正播放的流行音乐节目。
节目中,一位摇滚乐手正在疯狂敲击着节奏明快的架子鼓,那种清脆而富有律动感的鼓点让十香也跟着摇晃起脑袋,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那个!就是那个!那个圆圆的东西发出‘咚咚’的声音,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那是架子鼓,十香。不是用来吃的,不要再盯着电视机流口水了。”
琴里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她放下手中的珍宝珠,看了一眼被挤在沙发中心、左右为难的士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喂,笨蛋哥哥,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困扰嘛,怎么连这种简单的后宫平衡都做不到?”
“琴里,你就别在一旁幸灾乐祸了……”士道苦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此时此刻,他的怀里正窝着一个人。
神野雫几乎整个人都缩在士道的怀抱里。
她那棕色的短发在士道的胸口蹭来蹭去,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迷离的氤氲。
虽然在努力克制,但身体的本能(危险期)让她变得极度渴望士道的体温与气息。
“士道……再抱紧一点……”
雫喃喃着,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正处于需要冷静处理生理周期的特殊时段。
她紧紧攥着士道的衬衫衣角,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寻求安抚的小兽,这种近乎全心全意的依赖感,让士道根本无法拒绝。
就在这时,沙发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瑟缩的脚步声。
士道抬起头,看到了一头黑白双色长发的少女——由希。
她那双异色的双眸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这边,半黑半白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作为讨好型人格的她,即便现在面对的是已经熟识的士道,也会因为紧张而忍不住结巴。
“那个……士、士道……我……我也想……也想……”
由希绞着自己的裙角,那张精致的脸庞瞬间涨红,声音细弱蚊蝇:
“也想要……士道的……抱、抱抱……可以吗……?”
这番话语让客厅里产生了一瞬间的寂静。
“啊,当然可以。”
士道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空闲的一只手,温柔地招了招手:“过来吧,由希。”
得到回应的由希,眼眶瞬间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士道身边,像是触碰珍宝一样,轻轻靠在了士道的右肩上。
“呜……好、好暖和……士道的气味……真、真好闻……”由希小声嘀咕着,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幸福与紧张,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那……那那我呢?”
四糸乃抱着四糸奈,正站在士道的双腿前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额头,显露出几分楚楚可怜:“士道先生……我也……我也想……”
“四糸乃也想过来吗?”
士道看看怀里的雫,看看肩上的由希,再看看一脸期待的四糸乃。
他简直觉得自己是在进行一场史诗级的平衡游戏。
“来,坐到大腿上来。”
四糸乃发出一声欢呼,极其灵巧地爬上了士道的大腿。
现在的士道,简直是被少女们彻底包围了。
怀里是雫,肩上是由希,腿上是四糸乃。
这等幸福的修罗场,恐怕连最顶级的动画师也画不出这种和谐与混乱并存的画面。
阿尔提米西亚端着一托盘冰镇果汁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原本脸上带着优雅且从容的微笑,但在跨入客厅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微微睁大,托盘的边缘被她修长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啊……”
阿尔提米西亚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即便她一直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职业素养,但在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另外三个女孩子像叠罗汉一样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她的面部肌肉还是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瞬。
“……大家,真的很喜欢士道呢。”
……
夜风掠过五河家宅邸的平顶天台,吹得晾衣架上的被单猎猎作响。
神野雫抱着双膝,孤零零地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旁。
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得有些滑稽的男式运动外套——那是士道平日里晨跑时穿的旧衣服,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令人心安的肥皂草与太阳晒过的气息。
“吱呀——”
天台生锈的铁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窄缝。
一颗黑白分明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两个冒着袅袅热气的马克杯,脚下穿着厚厚的毛绒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在看到坐在风口处的雫时,由希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与惶恐。
“那个……雫……?”
由希怯生生地挪动着脚步,声音细若蚊蝇,仿佛只要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扰到什么似的:“晚、晚上风大……士道煮了热腾腾的红豆汤……我、我盛了两杯过来……可、可以坐在你旁边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我马上就回房间去!”
“别傻站在风口了,由希。过来坐吧,士道的外套很大,可以分你一半挡风。”
“真、真的可以吗?!太好了……呜,没有给雫酱添麻烦就好……”
由希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赦免令一样,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小跑着凑到雫的身边并排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个印着小猫图案的马克杯递进雫的手里,随后捧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甜腻温热的红豆汤。
热气蒸腾在两人的睫毛上,天台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由希。”
“在、在的!请问有什么吩咐吗雫酱?!”由希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手里的红豆汤都险些洒了出来。
“……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啦。”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杯子里倒映出的漫天繁星,眉头微微蹙起,“我只是……稍微有点苦恼。”
“苦恼?是、是因为刚才在楼下,抱士道先生的时间太短了吗?还是说身体还在发热难受……?”
“不是那个问题。”雫摇了摇头,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在清冷的夜风中缓缓虚握成拳,“怎么说呢……我总觉得自己现在,好弱啊。”
“……哈?”
由希整个人彻底石化在了原地,捧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那双黑白各异的眼睛眨巴眨巴,瞳孔里写满了荒谬与迷茫。
“弱……?雫你刚才……用了‘弱’这个字吗?”由希结结巴巴地反问,声音都因为极度的荒诞而有些变调。
“嗯,真的很弱。”
雫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神情中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反而带着一股近乎天然的忧虑:
“每次想要调动灵力,都感觉身体深处有一种非常滞涩的违和感。我这种程度的半吊子,根本就没办法百分之百守护好士道吧?”
由希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内心深处的弹幕已经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刷屏:
【凡尔赛!这绝对是赤裸裸的顶级凡尔赛发言啊啊啊啊!】
【徒手能把显现装置的随意领域像撕薯片袋子一样撕开的女人,居然在这里一脸忧郁地说自己‘好弱’?!】
【你要是残废的话,那我在后方拼命喊‘雫酱加油’的吉祥物算什么?!单细胞草履虫吗?!路边的石子都比我有杀伤力好不好啊!!】
“那、那个……雫酱其实已经强得像怪物……啊不对,强得像神明一样了啦!不过……你说的‘有力量使不出来’的感觉,会不会是因为……你其实少了一半的东西?”
“少了一半?”雫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由希,“什么意思?”
“雫酱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了吗?”由希放下杯子,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自己黑白相间的长发,“在咱们原本的世界里……在那个还没有被毁灭、你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世界里……雫酱战斗的时候,可是一手拿剑、一手拿盾的呀!”
“……哈?”
这回轮到雫彻底懵逼了。
她眨了眨那双纯澈冰蓝的眼眸,整张脸写满了呆滞:“剑?什么剑?由希你在说什么梦话呢,我哪来的剑啊?”
“哎?!雫你自己不知道吗?!”由希也跟着懵了,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极其夸张的长度,“就是一把超大、超闪亮、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巨剑啊!在以前……雫是绝对能同时使用两把天使的顶级强者哦!”
“怎么可能……”
雫蹙紧了秀眉,语气中充满了不信:
“我自打在天宫市醒过来,伴随我的天使就只有‘原人壁垒(Adam Kadmon)’而已。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剑,我怎么可能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可是我没有撒谎啊!”由希有些急了,眼眶泛起一层水汽,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虽然……虽然自从在这个世界跟雫酱重新相遇之后,我也确实从来没见过你拔出过剑……但是以前的记忆,我绝对没有记错的!雫一定有着另一半的天使!”
看着由希那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认真模样,雫也不由得动摇了。
她闭上双眼,静下心神,将意识缓缓沉入自己灵魂与灵结晶的最深处。
那是一种仿佛骨骼被抽离、心脏被挖走了一块般的残缺感。
“……奇怪。”
“真的……好像真的缺了一块…”
“对吧对吧!我就说我没有记错!”由希破涕为笑,兴奋地凑了过来,像个狂热的信徒在怂恿自家的教皇,“既然雫酱现在察觉到了它的存在,那要不要试着召唤一下看?说不定……说不定它感应到主人的呼唤,‘唰’的一下就从天上飞回来了呢!”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啊,你以为这是在演那种低成本的深夜魔法少女动画吗?”
雫没好气地白了由希一眼,捧起马克杯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红豆汤,语气极其散漫:
“而且我已经尝试呼唤天使不知道多少次了。不管是冥想还是战斗,能被拖出来的自始至终就只有原人壁垒而已。真要是喊一声就能出来,我现在至于天天为了灵力匮乏而发愁吗?”
“试一下嘛……就试一下下!”由希拉着雫的外套衣袖,用那双黑白各异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央求着,“反正现在天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失败了也绝对不会有人看见嘲笑你的!我发誓,绝对保守秘密!”
“真是拿你没办法……”
雫嘴上虽然嫌弃地嘟囔着,但看着由希那充满期盼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有些别扭地站起身来,扯了扯身上那件宽大的运动外套。
初秋的夜风吹拂着她棕色的齐肩短发,将少女纤细玲珑的身姿衬托得格外清秀。
“听好了由希,只试这一次哦。要是没反应,以后就不准再提这件事了。”
“嗯嗯嗯!我保证!”由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乖乖端着杯子缩在护栏边,屏住了呼吸。
雫轻吸了一口气。
她甚至连战斗姿势都懒得摆,只是极其敷衍地抬起右手。
一阵微风吹过。
天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晾衣绳上的被单还在“啪嗒啪嗒”轻响之外,天空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星辰依旧冰冷地闪烁着。
“噗……”
雫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收回手掌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过头看着一脸失望的由希,耸了耸肩:
“看吧?我就说这种事情纯属无稽之谈。现实可不是童话故事,怎么可能真有什么天降神兵……走吧由希,汤都要凉了,回房间睡觉去……”
话音未落。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穹正上方,异变陡生!
嗡——!
毫无征兆地,整片夜空仿佛被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重力场狠狠揉搓了一下,连带着天宫市上空的云层瞬间被撕扯出了一个方圆数公里的巨大螺旋空洞!
紧接着,一道刺目至极、以一种完全超越了人类物理极限的恐怖速度,悍然撕裂了大气层!
炽热的尾迹如同一柄贯穿天地的陨石,将整座天宫市照耀得如同白昼!空气被剧烈摩擦挤压,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高频音爆尖啸!
天台上的雫和由希,嘴巴瞬间张成了巨大的“O”型。
“流……流星?!”由希手里的马克杯“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红豆汤洒了一地,她颤抖着指着天空,“好、好大一颗流星啊雫酱!快……快许愿……!”
“许个鬼的愿啊!!”
雫那张向来淡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连声音都破了音:
“九月份的天宫市哪来的流星雨?!而且你看那个坠落轨迹……它根本就不是横着划过去的,它是垂直俯冲砸下来的啊!!”
在两个少女极度惊恐的注视下,那颗包裹在毁天灭地气芒中的“流星”,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声,笔直地掠过了五河家宅邸的上空,甚至掀起的一阵狂暴气流直接将天台上的晾衣架连根拔起!
然后——
那道白金色的流光,狠狠地砸进了天宫市西郊那片依山而建、金碧辉煌的富人别墅区后山!
轰隆隆隆隆隆——!!!!!!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环,瞬间将后山大片大片的森林彻底夷为平地!紧接着,一团混杂着火光与碎石的微型蘑菇云腾空而起,滚滚热浪即便隔着数公里远,依然吹得天台上的两人面颊生疼!
尖锐刺耳的防灾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天宫市原本寂静的夜空,此起彼伏地在整座城市里疯狂尖叫回荡。
“……”
“……”
天台上,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被冲击波吹得在半空中打转的一只拖鞋,啪嗒一声落在了由希的头顶上。
由希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具石膏像,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过脖子,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充满了世界观崩塌的恐惧与震撼,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雫。
“雫……雫酱……”由希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刚才那个……刚才那个该不会……就是…你的剑吧?!”
“……”
雫站在原地,整个人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额角渗出了一大滴冷汗。
她看了看远处那座还在不断冒着黑烟、火光冲天的别墅区后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随手伸出的右手。
一秒钟后。
“你在胡说什么呢,由希。”
“哎?!”
“那很显然只是一颗由于近地轨道引力扰动而意外坠落的普通铁镍陨石而已。天体物理学上这种事情虽然罕见,但也是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的。”
雫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调整得如同平日里一样平稳:
“怎么可能会有人随口喊一句,就能把一把剑从宇宙里拽下来砸在别人家后院呢?这种封建迷信的思想是要不得的,由希。”
“可是……可是刚才那团光里面分明带着灵力反应啊!我都感知到了!”由希抓狂地抱住了脑袋。
“那是陨石在大气层摩擦电离产生的等离子体假象,你的感知中枢由于过度疲劳产生幻觉了。”
雫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了由希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拉开了天台的铁门,连推带拽地把由希往楼梯下塞:
“好了,时间很晚了,中学生不按时睡觉是会长不高的。走,立刻回房间。”
“等等!雫酱!要不要跟士道汇报一下……”
“汇报什么?五河家今晚风平浪静,大家都在安安稳稳地睡觉。”
雫动作极其麻利地将由希推进了二楼的客房,然后“砰”的一声反锁了房门,自己则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咪一样,哧溜一下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脱鞋、上床、拉起被子。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三秒钟。
雫用那床厚厚的羽绒被将整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在被子边缘露出一双骨碌碌乱转的冰蓝色大眼睛。
“……肯定不是我干的。”
“对,绝对不是我干的。
“我只是一个柔弱的。”
“士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