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是被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吵醒的。
咝，咝，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摩擦出细碎的火花。
她睁开眼，看到窗台上蹲着一团灰蓝色的生物，大约半臂长，四肢粗短，尾巴拖在身后，背脊上立着一排骨板状的凸起，缝隙间偶尔跳出一丝银白色的电弧。
乔贝利艾。
昨天十连的保底，C级超古代雷电怪兽。成年体身高四十米以上，能释放足以击穿山体的高压雷电。但现在蹲在她窗台上的这只，比一只成年猫大不了多少。
它正歪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晨光。
——*"它醒了有一会儿了。"* 灵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你睡着的时候它一直在观察你。没有攻击意图，就是像一只好奇的猫。"*
露露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早。"
乔贝利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远处的雷声被压成了气音，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床边的地上。地面被它落地时的电流激起一小圈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它的身体自带微弱的雷电场。在灵气稀薄的环境里，它会自然分泌静电来维持体内的能量循环。放心，不会电到你。它对你有灵魂绑定，伤害豁免。"*
露露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触感出乎意料地温润，不像爬行动物的鳞片那么冷硬，反而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鹅卵石。乔贝利艾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更低沉，像是在……享受？
"……C级的。" 露露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麻意，不是痛，更像是被静电轻轻蜇了一下。"我现在收着一只C级怪兽。"
——*"嗯。虽然是Lv2，只有成年体十分之一的战力，但那是筑基初期的水准。比你高一个大阶还多。"*
露露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乔贝利艾，后者正用尾巴尖在地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弧线，每一笔都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不过，你现在的修为还是练气一层。"* 灵灵的语调忽然变得严肃。*"筑基初期的怪兽跟在你身边，但你本人连练气二层都没到。说出去，没人会信你是它的主人。"*
露露的手指顿了顿。
"……你在催我修炼。"
——*"我在陈述事实。"*
露露翻身下床，洗了把脸，从储物袋里拿出昨天剩下的几个馒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撕成小块泡进热水里，勉强对付了一顿早饭。
乔贝利艾蹲在桌角，看她吃饭。
它不需要吃东西，至少不是人类这种食物。按照灵灵的说法，C级以上怪兽可以通过吸收灵气来维持生命，食物只是辅助。在灵气稀薄的环境里，它会消耗自身储备来维持活动。
"那你能撑多久？"
——*"以Lv2的储备量，大约一个月。之后就需要补充灵气了，要么回怪兽世界，要么用灵草或妖兽内丹喂它。"*
露露嚼着泡软的馒头，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又一张嘴要养。
不过，C级怪兽的战力摆在那里，养着不亏。
吃完早饭，她开始干正事。
昨天十连抽到的低阶灵草包里，有三株聚气草、两朵凝露花、两根地火根。这些都可以用来炼丹，聚气丹的主料就是聚气草，凝露花和地火根是辅料，正好凑几炉。
她把丹炉从角落里搬出来，在院子里架好。
乔贝利艾看着那口漆黑的铁炉，尾巴尖好奇地甩了甩，一道细小的电弧弹出去，啪的一声打在丹炉的炉壁上，留下一个指甲盖大的焦痕。
露露转过头。
"……那是我的丹炉。"
乔贝利艾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无辜的咕噜声。
——*"它以为你在玩。"* 灵灵憋着笑。*"雷电系怪兽的好奇心普遍很强，你习惯就好。"*
露露深吸一口气。
"下次电到我的丹炉，晚饭扣掉一顿。"
乔贝利艾歪着头，显然没听懂。
但至少它没有再放电了。
炼丹的过程比第一次顺手多了。
聚气丹她炼过三次了，第十六章第一炉炸了一锅，第二炉勉强成丹三颗；第十七章七份材料成了四炉，产量从三颗涨到了五颗；第十八章又炼了几炉，成功率稳定在六成左右。
现在的她，已经不算新手了。
点火、热炉、投料、控火、凝丹，每一步都做得比之前从容。乔贝利艾蹲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安静地看着她忙活，偶尔甩一下尾巴，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给她打拍子。
第一炉，聚气草一株，凝露花半朵，地火根半根。
半个时辰后，开炉。
五颗聚气丹躺在炉底，通体圆润，色泽淡青，药香扑鼻。
——*"五颗。全部成丹。三颗中等品质，两颗下等，比你之前进步不少。"*
露露把丹药倒进玉瓶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继续。"
第二炉。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操作。
四颗聚气丹，三颗中品，一颗下品。
第三炉。她把剩下的半朵凝露花和半根地火根也投了进去，省着用，不想浪费。
四颗聚气丹，一颗上品，两颗中品，一颗下品。
三炉下来，她手里多了一百多块灵石的货。
——*"十三颗聚气丹，一颗上品，八颗中品，四颗下品。材料是抽卡来的没花钱，这批货全是利润。按坊市行情，怎么也值五十块以上了。"*
露露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着手里的玉瓶，出了一会儿神。
乔贝利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墩上跳下来，蹭到她脚边蹲下，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一阵微弱的电流透过布料传上来，刺刺的，但不疼。
露露低头看着它。
"……你说得对。我是该提一提修为了。"
下午，她没有继续炼丹。
她把石阶扫干净，在院子里铺了一张旧席子，盘腿坐下，把那瓶聚气丹放在膝盖前面。
练气一层的灵气，她能感觉到，像一条细细的溪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但溪流太窄了，流速也太慢了。她想让它变宽、变快，但黄阶下品的天赋就像河道两侧的岩石，把灵力通道挤压得狭窄不堪。
——*"聚气丹的作用不是拓宽经脉，而是在短时间内提供大量精纯的灵气，让你反复冲刷瓶颈。一次冲不开，就十次。十次不够，就一百次。"*
"……那需要多少颗？"
——*"黄阶下品加杂灵根，你的基础条件大概是普通修士的五分之一。也就是说，别人用一颗聚气丹能达到的效果，你需要五颗。"*
露露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刚才炼的十三颗，够我冲几次？"
——*"按你的天赋折算，大概够冲两次。运气好的话，两次之内能破境。"*
露露把玉瓶的塞子拔开，倒出一颗聚气丹。
淡青色的丹药躺在她的手心，散发着一股温和的草木香气。
她看了三秒钟，然后丢进嘴里。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散开，然后猛地涌向四肢百骸。
——*"引导它，别让它散掉。"*
露露闭上眼，运转灵力。
第一次冲击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聚气丹提供的灵气像一波接一波的潮水，冲击着她经脉尽头的壁障，那道无形的、压了她十六年的屏障。她能感觉到它在松动，每一次冲击都让那道壁障薄上一分，但它就是不碎。
聚气丹的效果褪去后，她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
"……第一次，没破。"
——*"正常。你练气一层十六年了，经脉壁障比普通一层修士厚得多。休息一刻钟，继续第二颗。"*
露露擦了一把汗，拿起玉瓶，又倒出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太阳从头顶偏到西边。露露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三回，又被风吹干了三回。她面前的玉瓶里，十三颗聚气丹变成了九颗，她用了四颗，壁障已经薄得像一层纸，但就是差最后那一下。
——*"……你的经脉壁障比我想象的还厚。"* 灵灵的声音透着罕见的凝重。*"十六年的积压，底层灵气被压得太实了。"*
露露喘着粗气，手指在发抖。
"那……还差多少？"
——*"一把力。但你现在经脉里的灵气已经不太够了，再来一颗聚气丹，应该能破。"*
露露拿起玉瓶，又倒出一颗。
第五颗。
她闭上眼，把丹药送进嘴里，
这一次，不一样。
灵气涌入时不像之前的潮水，更像一股被压缩到极限的气流，在经脉里旋转、加速、蓄力。她咬着牙，把所有灵气聚到一起，朝着那道已经薄如蝉翼的壁障，
冲。
一次。
两次。
三次。
第四次的瞬间，她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不是现实中，是在身体深处。
那道压了她十六年的壁障，碎了。
灵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新的经脉通道，冲刷着她从未感受过的区域。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滚烫，皮肤表面渗出细微的汗珠，汗珠里夹杂着灰黑色的杂质，那是沉积在体内的废物，被突破时的灵气流逼了出来。
她睁开眼。
天色已经快黑了。乔贝利艾还蹲在她脚边，背上骨板间的电弧比早晨亮了一些，像是感受到了她身上灵气的变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上的灰黑色杂质覆了一层，但透过去可以看到，她的皮肤比以前红润了，不像之前那种营养不良的蜡黄。
——*"练气二层。"* 灵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慰。*"恭喜，你不再是练气一层了。"*
露露愣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十六年。十六年一层，然后，"
她举起手里的玉瓶，晃了晃。里面还剩八颗聚气丹。
"，五颗聚气丹，一天，破了一层。"
——*"嗯。所以说，丹修的路子是对的。你有系统，有吊坠，有炼丹术，天赋差一点，只要资源跟得上，一样能走上去。"*
露露把玉瓶收好。
乔贝利艾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这次的电流比之前强了一些，但穿过身体时，她发现自己的灵力本能地形成了一层微弱的防护，把那股麻意挡在了外面。
突破后，连抗电性都变强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新的灵力通道里涌动着比之前粗壮了近一倍的灵气流，练气二层不算高，但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开始。
"明天，继续炼丹。继续修炼。"
她低头看了一眼乔贝利艾。
"，你也是。你也要跟着我一起变强。"
乔贝利艾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电弧震颤的吼声。
像是在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