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果园农具房被改成审查室。后勤拿来三把新锁把门扣死。那个缺腿的文件柜下垫了一块劈柴。
柜门一开一关就晃。我作为临时文书坐在旁边。一整个白天我都盯着这扇门板。
桌面上用粉笔划出三块地方。灰袋装作战报告，黄袋装撤退记录，白袋放药田伤员的口供。审查官交代过，证词不能挪袋。
伊芙琳进门先交了一支旧步枪。她倒出四发子弹。后勤发给她一块铜制武器牌。
我在表格里记下子弹数量和枪号。她交上来的材料都是签收过的副本。每一份她都说明原件在谁手里。
审查官问起私人银行单和未寄信件。她反问征收编号和范围具体指什么。审查官翻了一遍名册，补不出明确的范围。
我没有把她内袋里的纸页登记成扣押物。其中几份复写纸第四层字迹太淡。那些字段被我圈起来标上了不可辨三个字。
午饭时间送来四份土豆和黑面包。审查官说先问完这段再吃。土豆放在铁皮盘子里全凉了。
靠门那份落了点红色的印泥。我端过来用指甲刮掉表层吃下去。站里没有第五份伙食。
下午重新画404区域的路线。有一处弹坑的距离对不上。我拿红笔圈出来，不去描那道旧痕。
提娅、克拉拉和另一名幸存者分开作证。她们报出的烟幕时间差了一两分钟。审查官不让把三个数字抄成一样的。
玛姬的记录只有三条内容。她拖着伤员，警告枪先响，第二枪才击中。没人看见她朝己方开火。
我在空栏里保留空白。不去补写持械威胁四个字。她的事情归入另案复核。
医疗记录摆出来核对。四十七人出发，带回十一名担架伤员。纸面上记着十人生还和艾妲的遗体。
那枚缺角的蓝印对着头顶的灯看。印章刚好压在原有的墨迹上。
两趟牵引车接收簿都记着同一扇门板。第一趟上面写着临时担架。第二趟在后面补注了营部文书室门。
艾妲的死亡时间定在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军医拿着表说就差五分钟。没能把人救回来。
九名离队人员的去向挨个理清了。五人追上补给站，两人冻伤。还有两人下落不明。
撤退令的正文附件拿来比对。纸张装订孔和发文号都能对得上。前沿送来的那份少了一页。
我在这条记录旁写上传递中断待查。两辆医疗车编号被黑笔划转。后面没有新接收单位的签字。
伊芙琳用指甲压住那两个车号。她要求把这条接在重大缺口后面。那个空白签名栏保留着空白。
第一项结论出来了。不构成擅退，越级组织撤离，给书面告诫。我把两句话并排抄写在纸上。
接着理森族药师那部分。原声明写着包扎、给水、归还枪栓零件。审查摘要定成短期控制、压力下获释。
伤员在电话里作证没有被捆绑。她们被要求不得靠近北沟的家屋。我记录她们在行动受限状态下接受敌方非武装人员救治。
救命两个字没进结论。伊芙琳挨个问枪栓是否归还、水和夹板是否由对方提供。审查官都答是。
三只纸袋的结论分装完毕。灰袋定为404撤回不构成擅退。黄袋写明撤运存在重大缺口责任待查。
白袋记下测绘兵接受救治未交火。伊芙琳的军籍和军饷不冻结。四发弹药暂时不补齐。
她每周需要来报到。未经编组不得独自离营。随队外出有十公里上限。
她听完宣读先问生效日期。接着问带编号的副本什么时候能领。审查官告诉她是明日。
玛姬的家属先领基础抚恤。艾妲按救治途中死亡做登记。
前沿军官、车辆调度员和惩戒分队转进另案核查。今天没有人在当场被捕。
当晚站外贴出简报。上面写着成功救回被扣测绘人员。句子省去了包扎给水和归还枪栓。
米拉来问这单子能不能撕。队长说撕一张明日贴十张。
伊芙琳只让诺拉抄原句。我没在纸上添评价的话。
两名伤员的姓名没有公布。炊事员跑来问晚上是否多发一份肉。我说不会。
冷土豆吃完了。锅里没多出任何东西。
几个人的留档最后理清。克拉拉存撤离回执，提娅拿404地图。诺拉留通信日志，伊芙琳收玛姬真信。
我在总目录旁注上另有经签收副本。伊芙琳要了一份阶段结论的复本。她把军饷那页寄给后方的妹妹。
我没在信封表面写上军事案由。她把结论和银行月结单放一起。
桌面的活收尾了。三只纸袋各压了一张防潮纸。柜子锁上还是晃。
我找来半片硬纸板塞在柜腿下。让柜门半夜别自己弹开。
散会后伊芙琳凭铜牌领回那支旧枪。武器员复点了一遍四发子弹。
签字栏里写着未补齐。我也在日记末尾再记一遍这三个字。
走之前伊芙琳在地图前停过一阵。她看果园西边约六公里外的旧磨坊方向。她没申请外出，我只当她认路。
夜间的客运列车从西侧开过去。汽笛声盖住了柜门的响动。城镇那边亮着灯火。
审查理了三项。阶段结论出了三份。另案还有若干桩。
玛姬死了，艾妲死了。十名伤员收治了。
伊芙琳保住了军籍和军饷，但留着外出限制。她的枪袋里放着四发子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