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雪峰右手的指尖触碰到异录-517外壳的瞬间，冰冷的金属触感像一簇微电流从指尖蹿上手腕。他同步展开左臂的EVE粒子拘束器，能量场固化区域在他头顶正上方急速膨胀，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房间的磁场屏障。那只深紫色的灵体撞在屏障上时发出一声无法被耳朵捕捉但能直接在颅骨内侧感知到的震颤，像指甲划过玻璃的频率被放大了几十倍，然后被弹退了半米，重新蜷缩回天花板角落，在屏障上方焦躁地盘旋。
他没有回头去看灵体。右手已经将收音机提起，指腹在机身侧面摸索到收容装置的接口位置——需要一气呵成。法拉第笼从他腰侧的收容模块中自动弹出，那是一条细长的合金编织网带，表面有密集的屏蔽纹路，在接触到异常实体后会自行缠绕包裹，形成完整的封闭收容层。龙雪峰的右手引导着编织网带覆上收音机的机身，指尖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阻力，像网带在强行压制异常实体自身发出的干扰力场。全程耗时约四秒。
最后一圈网带锁定时，房间里一直持续不断的、调频旋钮自行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宋屿的通讯在同一个瞬间恢复了，频道里先是一阵刺耳的啸叫，然后是她的声音重新跳出来："通讯恢复！终端同步中——龙雪峰你里面怎么样了？"
"收容完成。"龙雪峰把封好的金属网带放进随身的防护箱里，单手扣紧锁扣，"灵体在房间里，被我的拘束器隔在头顶，还没消散——"
他话没说完，奇术终端传来了反馈，那灵体开始用某种频率极高的能量冲击反复撞击屏障表面，每一次撞击都让屏障产生不小的能量振动。龙雪峰感觉到拘束器的能量储备在急速下降——这个灵体比他预想的更执拗，而且更有攻击性。
他跨步后撤，将收容箱甩到背后，右手已经握住了奇术步枪的握把。枪管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到"奇术释放"模式，膛内的能量导流槽亮起一层暗紫色的光晕。他不需要瞄准太久——相位目镜已经锁定了灵体的核心轮廓，那团深紫色的迷雾正从屏障被击碎的裂隙里像液体一样向下流淌，朝他的方向扑过来。
龙雪峰扣下扳机。
奇术步枪没有枪声。但从枪**出的那道定向能量束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刺入灵体核心，那团深紫色的轮廓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然后从内部爆裂开来，碎裂成无数细小的能量残片，像被打散的墨水沉入水中，逐渐变淡直至彻底消失。房间里的EVE粒子浓度在灵体消散后出现了一次短暂的上扬，然后又迅速回落。
他把步枪重新背到身后，打开防护箱确认收容物状态正常，然后按着耳麦说："收容完成，灵体消除。准备撤离，我需要——"
他的声音停了。
相位目镜的视野里，原本稳定分布在整个厂房区域的EVE粒子浓度正在发生一种异常的变化。那些淡紫色的能量丝线正在朝同一个方向快速移动，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向外涌去。浓度数据在目镜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原本呈块状分布的粒子聚集区边缘正在被什么东西"啃食"成锯齿状的不规则缺口。整个画面看起来像是有人用一台巨大的吹风机对准了整个区域，把所有的粒子一视同仁地往外驱散。
"蓝方在启用更大功率的驱散装置。"宋屿的声音压低了，"我的电子对抗系统监测到多个高功率信号源正在同时运行，目标是把整个厂房区域的EVE粒子浓度压到阈值以下。你快撤——"
龙雪峰已经动了。他把奇术步枪的发射模式从能量导向切换回物理弹药模式，弹匣仓重新咬合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卡扣声。他冲出房间的瞬间，右前方约七十米外的厂房窗口闪过一道短促的火光在观测目镜上十分扎眼，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一声被压缩过的爆裂音。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奇术护盾在那一发子弹抵达前零点几秒在他的右胸前方生成了一层能量压缩层。子弹撞上护盾，发出类似金属敲击厚玻璃的沉闷声响，护盾表面泛起一圈涟漪状的裂纹，弹头弹偏后打穿了侧面的墙壁。
狙击手。那家伙在对面楼的三层窗口。
第二发子弹来之前，龙雪峰已经侧滚进了走廊拐角的掩体后面。他的呼吸压得很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震动，但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相位目镜上的驱散场形态正在形成一种稳定的扩散模式，高浓度EVE粒子被快速驱离出约三百米半径的圆形范围，边缘轮廓清晰得像被卡尺量过。那个驱散装置应该就在圆心附近的某个位置，如果能找到它并引导远程火力摧毁，整个局面就会逆转。
但问题在于对面那个狙击手卡住了他的视野。刚刚那一发还是常规的穿甲弹，下一发指不定就是破咒子弹，他不敢冒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短促的自动武器点射和宋屿在频道里断断续续的报告声。他听到了张永康的声音，粗砺的嗓子在吼着某种他听不清的指令，然后是一阵沉闷的爆炸——迫击炮还是手雷，辨不清。紧接着他听到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快速接近，节奏扎实，一轻一重，那是钛合金关节落地的声音。
张永康从拐角后面闪出来的时候，肩上还扛着突击霰弹枪，面罩上沾了一层灰。他看到龙雪峰躲在掩体后面的样子，一句话没说，先抬手朝那扇狙击手的窗口方向打了一发高爆榴弹。爆炸声传来时，对面楼的窗口碎得干干净净，但狙击手应该已经转移了位置。
"走了。"张永康说，"楼下交火了，机枪手和榴弹手在压对面的人，掩护时间窗口有限。你还能跑吗？"
龙雪峰点头，从掩体后面站起来。他的右腿在刚才的翻滚里磕了一下，有点发麻但使得上力。他和张永康并肩跑过走廊时，相位目镜的视野里驱散装置的方向越来越清晰——它就在厂房中心区域的地下一层，一个持续输出EVE粒子驱散场的大功率设备。他能看到驱散场的"风眼"，那里的粒子浓度最低，边缘区域的粒子被持续向外推送。
"找到驱散装置的位置了，地下一层，中心区域。"龙雪峰边跑边说，"但外面那个狙击手——"
"狙击手已经不在那了。"张永康截断他的话，"那家伙在你刚才躲着的时候转移了位置，我们无人机看到他从楼顶跳到东侧屋顶了。只要你不往东边空旷区域露头，他打不到你。走南侧通道和支援组汇合。"
龙雪峰没有减速。他跟着张永康的脚步穿过南侧的连接走廊，脚下是碎玻璃和尘土。他攥紧了手里的奇术步枪，右臂上的奇术终端面板显示着EVE粒子拘束器的剩余储备，那数字正在随着驱散装置的持续运行一点点往下掉。他知道自己必须在那层驱散层彻底覆盖整个区域之前抵达汇合点——在那之前，他还是一个奇术师。在那之后，他就只是一个拿着步枪的普通士兵了。
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让龙雪峰减速了。他的相位目镜在门缝边缘捕捉到两团模糊的时空扰动回波和异常EVE粒子残留——蓝方人员，携带了正在低功率运行的驱散装备，位置在房间内部的掩体后方，一左一右形成了交叉防御。他们显然是在等从走廊方向过来的人。
张永康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通过频道感知到了停顿。"几个？"
"两个。"龙雪峰的右臂抬起，奇术步枪的枪口朝向了地板而不是门缝，"不跟他们打。EVE流失太快了，纠缠会拖死我们。"
他没等张永康回应，将步枪切换回能量输出模式，对准脚下的混凝土地板扣动了扳机。定向能量束在极短时间内融穿了约二十厘米厚的楼板，边缘的钢筋被熔化成暗红色的液态金属，顺着缺口滴落到下方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龙雪峰收枪的同时已经踩上了那个边缘，身体下坠，落地时屈膝缓冲。二楼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蓝方人员发现目标从地板消失了，开始向楼板缺口处射击，破咒子弹打在金属边缘上释放出短程驱散脉冲，搅得周围能量场一阵剧烈波动。
龙雪峰已经不在那个缺口下方了。他落地后侧滚进了第一排废弃机械设备的掩体后面，从新位置架枪，对准二楼缺口处暴露出来的射击扇面打出两发常规穿甲弹。弹道从下往上斜切过去，打在二楼房间的墙角位置，迫使那两人重新缩回掩体。与此同时，张永康从另一个位置落地，转轮式榴弹发射器朝二楼缺口补了一发高爆弹，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房间内的一个设备柜，碎屑从缺口处哗啦啦撒落。
一楼的敌人被他们瞬间打乱了防守节奏。原本布置在通道两侧的两个火力点正在转枪口，但龙雪峰已经完成了交叉火力的初步成型——他和张永康分处两条平行掩体线，彼此形成夹角的射击扇面，任何试图从他们中间通过的移动目标都会被两侧同时覆盖。频道里传来宋屿的指令："支援组已经就位，正在压制二楼残余，你们可以突击地下室了。"
龙雪峰从掩体后方快速前移，经过一段被爆炸震碎的走廊时，相位目镜上的驱散场中心越来越近了。地下一层的入口在一扇半开的防火门后面，门缝边缘不断有细微的EVE粒子被抽离出去的痕迹——那种白色雾气一样的东西正在门缝间隙里快速流逝，像水从破洞的容器里漏走。
"驱散装置就在下面。"他在频道里说，"突击组跟我，张永康殿后。"
宋屿从通讯里传来确认："支援组在二楼保持压制火力，给你们清理三楼的蓝方狙击手视野，三分钟窗口。"
龙雪峰冲到防火门前的最后几米是全速冲刺。他在冲到防火门前的时候往里面扔了两颗普通手雷，里面很快传来蓝方人员的惊呼和手雷的爆炸声，龙雪峰随即立刻冲了进去，张永康紧随其后，地下室的情况有些出乎意料，两人就近没有找不到掩体龙雪峰索性直接不停了，在拐过弯道之前从腰侧摘下两枚奇术手雷，拔掉保险，隔着墙角用抛物线扔了出去。手雷落地后释放的定向能量爆发没有产生冲击波，但形成了一次覆盖整个拐角区域的能量震荡，将两名守备人员的电子对抗系统和驱散装置的临时控制面板同时烧掉了表层电路。
他听到人体倒地和金属撞击的声音。拐过去时那两人已经失去了作战能力——能量震荡虽然不至于致命，但足以让他们的防护服和辅助设备出现大面积故障。龙雪峰没有停留。
张永康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位置，突击霰弹枪的枪口始终封着他们的来路。两人一前一后冲下剩余的三段阶梯，地下一层的空间比上面昏暗得多，应急灯发出偏冷的光线，照亮了中央区域那台正在运行的驱散装置——一个约一人高的金属设备，外部有粗壮的冷却管路和能量发射阵列，表面正在持续输出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扩散波纹。驱散装置的周围还分布着三名蓝方人员，一人在操作终端前盯着屏幕，两人端着武器封住了通往设备的唯一正面通道。
"直接打。"张永康说。
龙雪峰点头。他把奇术步枪调整回能量模式——虽然EVE浓度已经低到让枪管里的导流槽光芒变得暗弱，但剩余的能量仍然够用。他没有瞄准人，将枪口对准了驱散装置顶部的能量发射阵列核心。扣下扳机时那道定向能量束比之前纤细了很多，颜色也从暗紫变成了接近透明的淡白，但它仍然打中了目标。
发射阵列表面的防护外壳在能量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灼痕，设备运转的声音从平稳的低频嗡鸣变成了不稳定的断续颤音。那三名蓝方人员反应过来之前，张永康已经用一发破墙榴弹把设备侧面轰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冷却管路炸开，暗色液体喷洒出来浇在地面上滋滋作响。然后龙雪峰补了第二发——这一发能量束精准钻入设备内部，引爆了核心能量转换模块。
驱散装置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所有从设备表面向外扩散的半透明波纹在同一瞬间崩塌碎裂，空气中那股持续存在的、像被抽走什么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龙雪峰的相位目镜上，EVE粒子浓度读数从断崖底部开始急速反弹。那些被驱散到边缘区域的淡蓝色能量丝线正在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重新填满地下室的每一寸空间，密度迅速攀升，很快超过了驱散装置运行之前的水平。
他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流在回升，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入了水流。右臂的奇术终端面板上的储备数字从红色重新跳回橙色，然后稳定在黄色区间。张永康踢开脚边一段炸飞的管路，转身把霰弹枪口对准了地下室入口方向。
"清场完毕。"龙雪峰对着耳麦说，"驱散装置已经摧毁。全体注意，EVE浓度正在恢复——"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重新上线了。"
频道里传来宋屿短促的一声呼气，然后是她压着的声音："收到。二楼压制组已经推进到清剿阶段。你们地下一层是否有蓝方残余？"
龙雪峰扫了一眼地下室的全景，那三名蓝方人员已经退出交战状态了。在训练模式下，驱散装置被摧毁即意味着蓝方的核心任务资产失效，剩余人员差不多只剩下撤退这一个选项了。他的目光收回，落在脚边散落的设备碎片和冷却液流淌的痕迹上。
"地下一层安全。准备上楼与主力汇合。"龙雪峰说。他把步枪重新背回身后，朝张永康的方向偏了下头。
两人踩着被爆炸碎屑覆盖的水泥阶梯，快步向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