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风，带着彻骨的寒意。
落椿村死寂一片。之前的厮杀声、尸傀的咆哮、还有凌夜那声撕裂理智的怒吼，都已被夜风吹散，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千音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的凌夜。她用撕下的裙摆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角的冷汗和血污。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呼吸微弱而紊乱，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对兽耳无力地耷拉着，偶尔会因为疼痛而轻微抽搐一下。
刚才那个在月光下狂暴如魔神的身影，此刻脆弱得像一张易碎的纸。
“千音小姐……”玄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他蹲下身，检查着凌夜背后的伤口。那里的皮肉外翻，虽然不再流血，但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是邪气侵蚀的痕迹，即便是妖怪的体魄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自愈。
“情况不太好。”玄诚收起折扇，难得没有开玩笑，“妖血暴走对身体的负荷极大，更何况他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若非你及时用灵力安抚，他此刻已经妖化失控，或者……经脉尽断而亡。”
千音咬着嘴唇，眼泪又要掉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淡粉色的印记，刚才那股温暖的力量已经消退，只留下一点微凉的余温。是这股力量救了凌夜吗？她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村长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从一间尚未倒塌的屋子里走出来。老人家须发皆白，脸上满是烟尘和血污，原本清明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透着一股死气。他看了一眼满地尸骸，又看了看昏迷的凌夜，浑浊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悔恨和绝望。
“村长……”千音站起身，声音沙哑。
村长摆了摆手，示意搀扶他的村民退下。他踉跄着走到凌夜身边，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却又缩了回来。
“老婆子……还有乡亲们……都走了……”老人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这村子……也到头了……”
玄诚皱眉：“村长，影幕教到底对村子做了什么？那尸傀大将，还有冥河裂隙……”
村长凄然一笑，咳出一口黑血：“裂隙……就在后山……那是封印冥骸王的通道……落椿村……从建立之初，就是用来封印它的‘盖子’啊……”
千音心头一震：“盖子？”
“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活人祭祀，或者……纯净的灵力滋养封印，才能压制裂隙的扩张。”村长的眼神变得空洞，“几百年来，都是如此。村民们以为那是山神的要求，其实是……影幕教在背后操控。他们故意让我们以为疫病和妖袭是神罚，逼我们献祭……而我……”他痛苦地闭上眼，“我被他们下了‘蚀心咒’，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命令，隐瞒真相，甚至……帮他们筛选祭品……”
“所以……你才允许我们留宿？”千音想起了昨晚的妥协。
“我以为……你们只是路过的旅人，天亮就会离开……”村长喘息着，“可我没想到，你们引来了幕使，更没想到……姑娘你身上的灵力，竟然能压制裂隙的气息……”
玄诚脸色一变：“你是说，千音的灵力是封印的关键？”
“不止是压制……是滋养。”村长艰难地点头，“影幕教一直在寻找像你这样灵力纯净的人，不是为了献祭给冥骸王，而是……为了反向利用你的灵力，加速裂隙的崩塌！昨晚他们抓你，就是为了这个！”
千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原来她不仅是四魂的容器，还是这些恶鬼眼中的“催化剂”？
“那……现在怎么办？”千音看向昏迷的凌夜，又看向村长，“封印……还能维持吗？”
村长摇了摇头，眼神绝望：“裂隙已经被昨晚的战斗撼动，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一旦崩塌，冥河的秽气会瞬间淹没整个村落，甚至波及周边的城镇。必须有人……用灵力加固封印。”
“我来。”千音几乎没有犹豫。凌夜为了救她重伤至此，村民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不能再逃避。
“不行！”玄诚断然拒绝，“你的灵力虽然纯净，但你不懂术法，强行催动只会伤及本源，甚至被裂隙反噬！而且……”他看了一眼凌夜，“这小子还在昏迷，万一裂隙崩塌，谁来保护你？”
“只有这个办法了……”村长喃喃道，“除非……有妖力护持，同时以灵力引导……两者结合，或许能暂时稳住封印。”
妖力护持……千音低头看着凌夜。他还有意识吗？还能护持她吗？
仿佛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昏迷中的凌夜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并没有醒，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带着痛楚的呜咽，像是野兽在梦魇中的挣扎。
千音心中一动。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凌夜冰冷的手背上。一股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妖力波动，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与此同时，她手腕上的印记再次传来一丝暖意。
“他能感觉到……”千音轻声道，“他在努力……”
玄诚看着这一幕，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罢了……真是疯了。千音，你听着，我会用结界护住你们周身，但主要的灵力输出必须靠你自己。凌夜虽然昏迷，但他的妖力会本能地回应你。你必须集中精神，将灵力引导至后山裂隙，千万不要分心！”
千音重重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凌夜坐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还有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
“村长，告诉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村长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加固封印的方法。
天边，东方的鱼肚白渐渐亮起，却驱不散这片土地上的阴霾。千音抱着凌夜，感受着他胸膛微弱的起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带出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