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为了加深对魔法的认知,一开始也建议要透过咏唱去施展魔法。虽然熟练的人不用咏唱也能够施展,但如果是大规模的仪式,还是经常会利用咏唱来施展魔法。」
尤菲的答覆让我满意地频频点头。要发动魔法,首先是要能感受到精灵的气息。再来就是施术者要将明确的意念传达给精灵。最后发动魔法的魔力量也很重要。大致的程序就是这样。
而我在一开始的阶段就碰到障碍,所以没法施展魔法。换句话说,问题在于我不能感受到精灵的存在。
「为了解开为何我感受不到精灵存在的这个问题,所以我开始对精灵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件事产生疑问。」
「……精灵不就是精灵吗?」
我的说法让尤菲皱起眉头提出疑问。精灵确实就是精灵没错啦,但我想说的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带著苦笑这么想。
「虽说精灵是从创世就有的东西,但精灵是生物吗?还是自然现象的具现化?关于这个问题,你能合理说明精灵之所以存在的理论或根据吗?」
「这个……」
「精灵是从以前就有的东西,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大家可能都不会抱持疑问,但对我来说,精灵却是一种未知的东西。所以我才会针对精灵调查。」
而透过调查发现,就算属性不同,各精灵共通的部分就是在单独时都会飘浮在空气中。而精灵没有实体。也就是从自然当中衍生的自然灵。飘浮在空气中的精灵没有意志,最多就只有相当于生物本能的东西。所以可以说精灵基本上不会采取任何自发性的行动。
「再来就是重要的部分,精灵其实是把魔力当成养分的。」
「魔力?对精灵来说,魔力是养分吗?」
「没错。这就是精灵有趣的部分。它们基本上没有跟我们一样的意志,而是只有本能。就像我们为了活下去会呼吸,会靠著吃东西来获取养分一样,精灵就像个将魔力视为自身养分的生物。」
听到我这么解释的尤菲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那滑稽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失笑。
实际上精灵为何会追求魔力,又为何会以让人类发动魔法来作为获取魔力的代价,都是令人费解的问题。而我所著眼的部分,则是从精灵吸收魔力到魔法发动之间的程序究竟是如何运作。
「现在我们知道精灵会追求魔力。那魔力又是什么东西?尤菲同学请回答!」
「……如果说魔力就是魔力,应该不能算是答案吧?」
「是啊。」
「可以容我反问这个问题吗?艾妮丝殿下认为魔力是什么样的东西?」
「问得好。我喜欢你这种临机应变的应对方式。至于『魔力究竟是什么』的这个问题,如果用比喻的说法,我认为是类似某种从灵魂当中满溢而出,没有实体,像血液的东西。」
「……没有实体……像血液的东西?」
「其实这也只是我为了让人容易想像,所以才使用这种比喻。」
精灵为何会追求魔力?关于这个疑问我所得到的结论,就是对精灵而言,魔力算是它们的养分。
所以接著就是魔力究竟是什么东西的疑问。而我则是将魔力定义成是一种没有实体的血液。
「为何殿下能想到这些呢……?」
尤菲看著我的眼神中满是惊讶,就像在看著某种令她难以置信的东西。嗯,好吧。这可能算是我特别拥有的提示,因为这确实是因为我的特殊状况才得以有这种想法,说起来是个有点作弊的理由。
因为我是一名转生者。我的肉体虽然是在这个世界诞生的人,但里头的东西却不是。所以我在寻找自己无法使用魔法的原因时,自然会由此产生一些想法。
我会怀疑说不定就是因为我是经过转生的人,而这就是我无法使用魔法的原因。
所以我也是基于这个怀疑去建立假说。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寻找答案的过程还挺令人怀念的。
「适性会因为人而有所不同。适性虽然会经由血统遗传,但也有不会遗传的例子。如果说魔力会根据每个人而有不同的特色,那么那种特色究竟是从哪来的呢?」
人与精灵的适性并没有明确的规则。虽然有经由血统遗传的例子,但也并非绝对。所以当中肯定有其他更根本的因素。如果我身为异物这件事会是那个因素的起因,那能够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我认为决定人与精灵适性的东西,就是人的灵魂。」
尤菲表情严肃地聆听我提出自己的看法。我开始在黑板上画出简单的图案并写上说明。这种越来越像老师讲课的感觉令我更加愉快。
「所谓魔力是肉眼无法看见的灵性力量,是从灵魂中流出的东西。而精灵是存在于世界上一种没有实体的灵性存在。如果假定精灵是一种以魔力为养分的存在,那么在发动魔法时的意念与祈祷会是重要要素,这也可以建立起一个假说。」
「关于魔法发动的假说吗?」
「对。魔法为何会以魔法的形式发动,我认为这可能是精灵自己变化成魔法的关系。」
「殿下的意思,是说魔法是由精灵变化而成的?」
「没错。也就是说,所谓魔法是让没有实体的精灵拥有形体,让它们以魔法的样貌显现的东西。我是这样定义的。」
我在黑板写下几个斗大文字后,带著笑容对尤菲这么说。看著我的尤菲说不出话来。她脸上挂著彷佛遭遇未知事物的表情。
好吧,实际上对尤菲来说,这确实是她未知的东西。毕竟能让我如此详细解说这个理论的对象只有极少数人。而且那些人也都露出类似尤菲现在的表情。
「魔法是精灵变化而成的……?魔法不是精灵将人对精灵祈祷的内容具现化之后所发动的结果吗……?」
「一般来说是那样想的。可是我的想法是这样。我认为精灵是一种没有意志,只是在世界上飘浮的存在。而如果能给予精灵被称为魔力的养分,就能让精灵变化成魔法,让精灵获得名为魔法的实体。」
「如果是那样,变成魔法的精灵最后又到哪去了?」
「大概是又变回精灵吧?总不会说人在用完魔法后,精灵就跟著魔法消失吧?」
精灵毕竟是个没有实体的东西。所以就算失去魔法这样的形体也不成问题。因为精灵原本就没有实体。
「这样说起来是没错……可是……」
尤菲开始念念有词地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也好,也差不多该休息一下了。抱著这个想法的我用伊莉雅泡好的红茶润了润喉咙。
顺带一提,我其实也有一个关于魔力量如何决定的假说。也就是魔力就像灵魂的血液,同时也是必定会具备灵魂特性的东西。
就我的定义,魔力是从名为灵魂的容器中所溢出的东西。而在灵魂中存在著算是魔力前身的物体。如果将灵魂想成容器,那么那种物体其实是会持续为了填满灵魂而增长。
虽然灵魂不会让必须的份量流失,但当超过灵魂所能容纳的量时,就会将那种物体排到外头。而这些多余的部分就会变成魔力。至于排出的魔力会投哪种精灵所好,就决定了一个人的魔法适性,魔力量也是由溢出的魔力多寡来决定。
「虽然这些都还只是假说,但由于精灵没有意识,因此是基于本能受到魔力吸引。所以精灵会将自己委交给能给予它们魔力的人。而魔法是透过一种会改变精灵这种存在的程序来发动,并非是精灵有意识的去回应人的祈祷。这是我目前的看法。」
我这样断言之后,正如我的预料,尤菲露出一脸难以释怀的表情。看到那完全符合预期的反应令我不禁苦笑。就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
帕雷提亚王国长久以来都将精灵视为人类的挚友。也因此产生了崇敬精灵的精灵信仰。那是将精灵视为人类的邻人,认为人类应当对精灵怀抱敬意的信仰。
在这些人眼中看来,我的想法确实能说是异端。正因为这样,我平常并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口。因为在这个国家里有许多潜在的精灵信仰信徒。然而尽管有这层顾虑,但尤菲是要跟我合作的人,所以我才认为必须让她知道我的想法。
「……我过去都认为有魔力、有精灵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从来没去想过为什么会有那些东西存在。」
「我自己也只是有其必要才会进行调查,然后得到这个结论。也因为这样瞭解其中的构造,我才能建立为何我无法使用魔法的假说。」
简单的说,结论就是我魔力的质不受精灵青睐。
我肯定也拥有魔力。可是我却不能够施展魔法。这里如果套用我的假说,精灵是以魔力为养分来维持自己的一种存在。
精灵会在无意识当中追求跟自己相性良好的魔力,而这被人类认知为施术者的适性。例如如果拥有水精灵喜好的魔力,那就拥有水魔法的适性。也就是说魔力是否能受精灵青睐,会决定一个人的魔法适性。
「虽然是题外话,我认为贵族跟王族的兴起,是从跟精灵缔结契约开始的。」
「殿下指的是精灵契约吗?」
精灵契约。这对帕雷提亚王国来说是个有重要意义的词句。
就我的假说,精灵是没有意志的东西。但其中也有例外。那就是精灵聚集而产生的集合体,被人视为上位种、有时甚至会被成当成神的大精灵。
应该要排出体外的魔力在体内堆积,就会像根部腐坏的盆栽那样出现各种症状。最后灵魂也会因为承受不了饱和的魔力而产生扭曲。灵魂扭曲就会导致精神不稳,也会对身体造成额外的负担。
这算是相当重大的发现。只是我岂止是没有向大众公开,甚至还是极力保密。虽然这是我的发现,但这种事情不能太过武断,况且我也不是医生。我也会害怕这种不必要的事情擅自传开,所以这算是其中一个让父王去判断该如何处理的案件。
实际上后来是在父王的命令下展开研究,听说我的假说获得肯定,所以也开始了进一步的钻研。由于我好歹算是提倡者,所以也会收到相关报告。
「那像我这种魔力符合许多精灵喜好的人,就可以不用担心会有魔力堆积的状况吗?」
「也有相反的状况。如果魔力被精灵吃过头,导致灵魂内部所需的魔力之源都被吃光,也是有可能变得虚弱或出现各种障碍。不过你大概真的有得天独厚的资质,始终都维持著堪称奇迹的平衡。所以尤菲你搞不好是几百甚至上千年才会出现一人的天才呢。」
「……比起说我是天才这件事,魔力量会导致疾病的事实更令我惊讶。」
就像拥抱自己颤抖的身体般抱起胳臂,脸色也颇为难看的尤菲这么说。真让人感激格兰兹公爵与奈雪儿夫人给了尤菲这样一个健康的身体。
「以结论来说,魔力能取得平衡是最好的。太多或太少都不行。我听说已经有以健康检查的方式针对魔力进行这方面的调查,而且有特别针对魔力的保有量与行使魔法的熟练度去做判定了。」
「啊,所以在学院的魔法课才会进行那类的判定……」
就算不刻意说明也还是能够预防。从我发现这个理论的数年后,魔法学院就开始对魔力保有量与行使魔法的熟练度加以检测并统计。而我也都会收到相关报告。
当然,会导致心病的原因并不是只有魔力。如果不去防范那种把所有问题都归咎给魔力的误会,就会让拥有丰富魔力或精通魔法的高手遭到无谓的迫害,所以听说父王在这件事上也处理得格外慎重。
「我听说有魔力充沛但脾气暴躁的孩子,在熟练魔法之后性情变稳重的例子。虽然不是说所有事情都跟魔力有关,但人在某些方面不顺遂的时候,也是会迁怒到其他事情上。而魔力也算是其中一项因素。」
「可是光是能发现原因,也是很重要的进展了。」
尤菲佩服地点头。能得到对方的肯定也让我感到高兴。虽然我很想再稍稍炫耀一下,不过难保再说下去伊莉雅会有什么反应,所以还是自重一点比较好。
「那么说,魔学就是在调查这些东西吗?」
「不是,那些只是副产物。而且我也不是那方面的专家,有许多部分我也只能提出自己的推测。那种东西最后还是要交给专家去确认。毕竟我虽然有在研究魔法,但我不是魔法师,也不是医生。」
魔学纯粹是我这个无法使用魔法的人为了让自己能用魔法所开创的学问。内容只是用魔道具重现前世知识所知的科学,并让人感觉像魔法而已。只是除了原本的用途之外,偶尔还产生了那类的副产物。
「对我来说,魔学仅仅是思考事物的一个指标。」
虽然这个世界并非没有专门研究魔法的研究者,但那些人说起来比较偏向信仰、神学、宗教之类的方向,因此跟我可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不过也有实践派的魔法研究者对我的研究表示肯定甚至敬佩。
例如我提出身体与魔力的平衡会导致异常的说法,似乎让一些人大开眼界,并以我的研究对他自身钻研与对学生的教育产生正面影响为由,而以个人的名义向我表达感谢。
可是再怎么说呢!我是有一点羡慕!那些随随便便!就能施展魔法的家伙啦!但他们把我当成问题儿!还很瞧不起人!这件事光想到就令我生气。
一开始我的魔道具还被贬低到让我差点吐血!所以我当然会记恨!那些魔法省的家伙,我是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的!我当然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不过我是真的很讨厌魔法省的那些菁英。我现在压根就不想跟他们有所往来。
「……艾妮丝殿下?」
当我不小心沉浸在闪过脑海的黑色情绪内,这才发现尤菲一脸担心地看着我。不行、不行,我得保持平常心才是。
由于魔法省在这个国家也拥有巨大的政治派阀,因此具有一定的话语权。可是那些人真的很惹人厌。他们把可说是贵族特权的魔法看得相当神圣,总是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去批评平民与不能使用魔法的人。
那种自认是天选之民的思想真的很讨厌。我是能理解能用魔法算是天赋,不过我真希望那些人能瞭解那并非一切。虽然我这个因为憧憬魔法而开发魔道具的人这样说可能有些奇怪,但我这么做其实有大半只是为了好玩。
「呃,我是不是离题了?我们原本在说什么?」
「应该是要磨合彼此对魔学的认知吧。感觉确实有很多认知如果没有经过磨合,就很容易让人混乱呢。」
「我想起来了。不知什么时候把话题偏到精灵跟魔力上面了。毕竟都是有密切关联的东西,这可能也是难以避免的状况。」
「在外人眼中,魔学的确还是有很多让人搞不清楚的地方。我听说殿下您经常会前往例如正在施工的下水道,跟连接城镇的大路等等的工地现场。」
「啊……那个啊……嗯。那都要怪父王啦……」
之所以会那样,起因是我曾向父王提过我对下水道的模糊知识,让父王认真地开始考虑。结果我就在不知不觉之间挂上一个监工辅佐的头衔,成为类似顾问的角色。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我跟父王说过如果有下水道,不但可以改善城镇景观,又能处理污水的关系。
我还有说污水可能会成为病源之类的。而父王听了我那些根据记忆随口说说的东西,就开始认真检证起来了。
之后我完全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在几年之后检证结束,我就这样被任命为新事业的相关成员。当时我还愤慨地大喊「我不知道有这种事!」、「这样会害我没法做研究啦!」。也因为这档事的关系,还让我有一段时间全力投入工程相关的魔道具开发工作。我并没有反省。
「下水道虽然是个不堪回首的过去,但参与大路的施工,是因为那里有魔物出没的关系。正确的说,是因为我想要魔物身上的素材。所以才以监察的名目到那里去猎魔物……」
「那是公主该做的事吗……?」
听到我这么说,让傻眼的尤菲有些不悦地凝视着我。呃,你这种视线让我压力超大的啦,尤菲。被尤菲凝视得不知所措的我,最后被迫将眼睛别开。
「没有啦,你想嘛,这也不是坏事啊。这样感觉就像在强调公主会亲自视察工程一样,应该算好事吧……?」
「问题不在那里!而且殿下实际的想法跟对外的名目都有问题吧!」
「我也遇过好几次发现殿下您只留张字条,人就不见踪影的状况。后来甚至被人说既然要到城外好歹也做点事,结果就被送去铺路了。」
伊莉雅的补充让我心中油然涌现一股怀念之情。以前我真的是个更……自由的人呢。现在我真的稳重多了。好吧,这多多少少也是因为我的研究已经大致成形,最近主要都是在进行检证与调整的关系。
为了如何溜出王城这件事,我以前经常跟近卫骑士团与不知何时成立的侍女队上演刺激的追逐戏码。就某个角度来说,我感觉那些追逐好像也被近卫骑士团当成面对假想敌的演习。
「好吧,到现在也已经说很多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次上课前要记得预习喔!」
「呵呵,是,我会的。」
尤菲带着笑容回答。看见我吃惊的反应,尤菲似乎才察觉到自己在笑,只见她才连忙用手捂住嘴,变回先前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这样的举动实在有些滑稽,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到尤菲不悦地瞪我,反而让我笑得更加大声。
如果尤菲她能这样慢慢熟悉这个地方,那是最好不过的事。这是让我抱有如此感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