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蒂亚足尖轻点便落在玉阶之上,黑红哥特裙摆扫过冰冷的墨色地面,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沾起。她身后翻涌的蝙蝠群骤然散开,露出被蝠翼拖拽着的两道身影——重伤濒死的玄甲护卫莫桑,与仍陷在昏迷中的白衣少女。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垂落的银发,唇间哼着轻快又诡谲的调子:“哼哼哼~嗯哼~”赤红色的眼眸懒懒散散扫过大殿两侧垂首而立的血族侍从,最终定格在阶下躬身静立的黑袍男人身上。
“女王大人!”
黑袍下属“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进骨子里的恭谨,连眼皮都不敢抬起半分,生怕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血族至尊。
蒂亚轻笑一声,素白的手腕随意一挥,无形之力便裹挟着莫桑重重砸向黑袍人脚边,沉重的肉身撞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月夜小狼崽们又在闹啦,吾去教育了他们一下,顺便捡了两个有趣的玩具。”她语气轻快得像在说随手摘了朵花,赤瞳里却没半分笑意,“呐,这个玩具就给你啦,记住不要玩坏哦!不然吾会生气哒!”
“是!”黑袍下属垂首应下,余光扫过地上断臂处仍在渗血的莫桑,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阴森的弧度。
莫桑本就悬着一丝意识,耳畔模糊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他想挣扎着抬头,想嘶吼着扑过去护住自家小姐,可浑身经脉如同被寒气冻结,重伤的躯体连抬一根手指都难如登天。他费力地掀动眼皮,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终究没能喊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对上黑袍男人抬起的脸——对方眼底的阴翳与森然笑意,让他心头骤然一沉,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缓有序的脚步声,身着银白女仆装的血族少女垂首走进大殿,躬身行礼:“禀告女王,萝亚大人已经抓获月夜之狼王……崽,正在回来的路上。”
蒂亚挑了挑眉,指尖轻点着下颌,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哦?这群小崽子倒是越来越有胆子了,血月之夜敢闯吾的暮色之城,真当吾千年未动手,刀就钝了不成?”
她素来视狼族为只会乱嚎的幼崽,无论对方是普通族兵还是狼王,在她眼里都没什么分别。此番狼族主动越界挑衅,正好撞在她手上,就算违了那千年之前五大种族签订的和平条约,又有谁敢站出来说半句不是?人族与妖族素来结盟,却也不敢轻易招惹血族;魔族最为神秘,从不过问边境纷争;至于狼族本身,挨了教训也只能憋着。
念头刚转过,她忽然眉梢微动,赤红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寝殿方向,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沉寂的灵魂终于醒了。
“啊啦,吾的小玩具似乎醒了。”
话音还飘在空旷的大殿里,原地已没了蒂亚的身影,只剩一缕未散的甜香。殿内一众血族侍从齐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全员噤若寒蝉。没人敢揣测女王的心思,更没人敢在她兴致上头时多言半句,生怕这位千年最强的血族女王突然折返,将无端的火气撒在自己身上。
厚重的棺盖隔绝了所有光线,岳阳是被憋闷与寒意弄醒的。
四周漆黑一片,狭小的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后背贴着冰凉坚硬的材质,寒气顺着单薄的衣料往骨头缝里钻。他懵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封闭的柜子里。
“开门!谁把我关柜子里啦!谁干的!快给我打开!”
他抬起手使劲拍向头顶的盖板,掌心撞得生疼发麻,可那盖板却纹丝不动,厚重得像压了整座山。拍打了没几下,他便没了力气,气喘吁吁地躺在黑暗里,脑子里乱糟糟的,旷野上的血腥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残破的马车、遍地的无头尸骸、浸血的泥土,还有断了手臂、僵在身前的莫桑,以及那个银发赤瞳、长着森白獠牙的血族少女……
零碎的记忆渐渐拼凑完整,岳阳心里凉了半截。
他真的重生了。从见义勇为溺亡的现代青年岳阳,变成了人族陶家的幼女陶心麒。整支护送车队遇袭全灭,自己则被那个血族女王掳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攥了攥手,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也能清晰摸到纤细的骨骼、小巧的掌心,完完全全是十岁孩童的尺寸。一股崩溃感瞬间冲上头顶,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别人重生不是王侯将相就是修仙大佬,到他这儿直接性转就算了,还变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现在还被人关在这破柜子里,连出去都做不到,简直是地狱开局!
他不甘心地又蹬了蹬腿,娇小的身躯在狭小空间里扑腾半天,除了让自己更累、呼吸更急促,没有半点用处。绝望感一点点漫上来,他甚至觉得,当初还不如真的死了干净,也好过落在这种地方,变成别人手里任人摆布的玩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靠近。岳阳心里一紧,瞬间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身体绷得僵直,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摆出一副仍在昏迷的模样。
脚步声停在了棺木旁。
紧接着是机关轻响的咔嗒声,沉重的棺盖被缓缓推开,清冷的空气涌进来,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腻的血腥气。岳阳闭着眼,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玩味,像在端详一件刚到手的藏品。
冰凉柔软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慢慢摩挲,然后微微用力,轻轻捏住了他的脸蛋。蒂亚的声音带着笑意,轻飘飘地落下来:“真是可爱呢!好久没有捡到这么可爱的玩具了,吾真的好开心呢!”
岳阳攥紧了身下的布料,指尖微微泛白,强忍着没动。
“小玩具,如果你再不醒来的话,吾就只能将你吃掉哦。”
威胁的话语,被她说得像孩童撒娇一样轻软,却裹着刺骨的寒意。岳阳心里咯噔一下,睫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颤。
“小玩具不听话怎么办呢?”蒂亚歪了歪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唔,可能是害怕,没事哒,‘教育’一下就好啦!”
她指尖的温度冰得像千年寒玉,触碰过的皮肤都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岳阳几乎要装不下去,却听见她轻笑一声,指尖缓缓收了回去。
“算了,小玩具要快点醒来陪吾玩哦。”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棺盖被重新合上,咔嗒一声轻响,落了锁。
岳阳又在黑暗里等了许久,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撑着冰凉的棺壁慢慢坐起身,指尖摸着四周光滑冷硬的材质,内壁上雕刻着繁复的血色花纹,指尖所及之处皆是刺骨的寒,空气里还萦绕着散不去的甜腥气。
哪里是什么柜子。
这分明是一口棺材。血族用来沉睡的石棺。
他背靠冰冷的棺壁,浑身发冷。绝望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不想重生,不想变成女孩子,更不想落在血族女王手里当什么消遣的玩具。可意识偏偏清醒得要命,身体里的异样感还在不断加剧,血脉深处翻涌着一股难耐的饥饿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叫嚣着、渴望着,顺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让他无端地焦躁起来,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