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惊醒了整个清晨。推开木窗,山谷里仍飘着薄雾,远处教堂的钟声刚刚响过六下。艾德里安,他今年六岁,也是第一次被哈罗德,也就是他的父亲允许参加这片封地的巡视。这片地是父亲年轻时通过战功得到的,虽说和贵族大家们比起来不足为奇,但对他们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院子里,一个男人随着晨光望去,落在那副已经磨损的胸甲上,上面有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在金属表面纵横交错。而在胸甲的背面,还有魔法所导致的爆炸留下的痕迹。艾德里安认识每一道伤痕。父亲说过,它们都来自不同的种族。有的是兽人的战斧,有的是精灵的长剑,有的是血族的双手剑。
父亲谈到最多的,就是那道和血棘帝国战斗中所留下来的痕迹,他常说,这是为了救一位年轻士兵留下的。并且,每当提起这事时,哈罗德便会说道“艾德里安,这便是骑士精神之一,总是为了正义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死亡的风险。”这次也不例外,艾德里安问道,“拯救他人就是正义吗?”,此时,父亲便会严肃的说道“当然,这是骑士的天职之一。”
不过,令艾德里安困惑的是,每当他问道那位士兵后来有没有活下来,父亲却从来都没有给出答复,只是静静地望向远方。
“还愣着干什么?”哈罗德没有回头。“骑士可不会早上起来就站在那里发呆。”艾德里安连忙抓起挂在门边的小斗篷,几乎是跑着来到院子里。父亲看了他一眼。“衣领歪了。”父亲伸手替他整理好。“出门先把自己收拾利落。”“为什么?”“因为别人第一眼看到的,往往就是这些。”艾德里安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觉得父亲说的话,总是有道理。
他们骑马离开庄园时,太阳刚刚越过山坡。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手中的农活,向父亲行礼。“早安,骑士大人。”“愿神保佑您。”父亲都会点头回应。
艾德里安问道,“父亲,为什么我们不用做农活,而是这些人在做?”哈罗德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这是他们的职责,而我们有自己的职责。”艾德里安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尊敬您呢?明明您并没有参与到劳动之中”这次,哈罗德停了下来,微微转头说道“我做的事情,远远比他们重要的多,艾德里安。正是我们这些人的存在,才防止了那些邪恶的外族奴役他们,因此,作为回报,他们的劳动理所当然。”
“但。。。”
“够了,艾德里安,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能让你参与巡视领地的任务了。”
“好吧,谢谢父亲。”
走到河边,一名老妇人快步追了过来,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黑麦面包塞到父亲手里。“昨天狼群没有再来了,真是太谢谢您了!骑士大人!”父亲没有推辞却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老妇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是送给您的。”父亲却坚持把铜币放进她手里。“保护你们,是我的职责。买你的面包,是另一回事。”老妇人愣了一下,笑着收下了。
艾德里安一直望着父亲,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父亲先前说的貌似也没问题,大家各司其职。。。而骑士,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强大,正直,值得所有人的尊敬。自己以后一定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骑士。
突然,树林边,一阵惊慌的鹿鸣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只小鹿跌跌撞撞地冲出灌木,后腿一直在流血。艾德里安立刻翻身下马,“等等。”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男孩停住了脚步。树林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树叶摩擦的声音。父亲缓缓拔出佩剑,走下马,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就在下一刻,一头灰狼猛地从侧面的草丛扑了出来,艾德里安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哀嚎,灰狼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父亲收起剑,拿出帆布,给小鹿进行包扎,随后小鹿一瘸一拐地钻进树林,很快消失不见。
艾德里安望着地上的灰狼,又望着远去的小鹿,忍不住问道:“父亲,为什么要救它?”
父亲擦去剑上的血迹,把长剑收入剑鞘。
“因为它弱小。”
“那为什么要杀狼?”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它会伤害别人。”
艾德里安低头想了想。
他望着树林深处,忽然问道:
“父亲,那如果有一天,伤害别人的是人,被伤害的是狼,你会拔剑帮助谁?”
哈罗德愣住了,他并没有想到儿子会问道这个问题,即使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翻身上马,随后问道,“儿子,你会怎么做?”
艾德里安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
“那等你真正成为骑士的时候,再回答我吧,记住,骑士应当站在正义的一边。”
艾德里安骑着马跟在后面,一路上,他都在想着那个问题,父亲说要站在正义的一边,可是无论怎么想答案似乎都应该是……帮助人,毕竟狼只是狼,而人,是神最珍爱的子民,我们不就是更高贵一些吗,而且,人也没有伤害他人的事情吧。。。倒是狼,经常的袭击封地中的居民,他这样想着,终于露出了笑容。
只是他不知道,很多年以后,当鲜血染红大地,当那些自己曾经熟悉的人变成了“狼”,当国王下令将剑的方向调转人民时,他会再次想起今天的问题,而那时,他已经无法像今天这样,轻易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