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玄玉在月代雪身旁的空位轻轻落座，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
少女将肩上背着的帆布书包放到桌肚里，动作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拘谨。
她没有立刻翻找书本，而是伸手从包里取出一本封皮干净的硬壳笔记本，又拿出一支银色笔杆的水笔，平整地摊放在桌面上，端正坐好，目光认真投向前方正在准备讲课的班主任，做好了听课的姿态。
这一幕落在月代雪的余光之中。
月代雪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脊背保持着舒缓挺直的状态，乌黑的发丝垂在肩侧，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仿佛只是专注于眼前的课本。
可视线的边缘一直留意着身旁新同桌的动静，心底默默做出判断。
估计是刚转学过来，配套的课本还没有来得及发放到手。
想来学校的教材申领流程需要时间，林玄玉昨天才完成转学手续，今天直接入校上课，来不及集齐所有教科书，无奈之下只能先用笔记本临时应付课堂，先把老师讲授的知识点一一记录下来。
这个想法仅仅在心底盘旋片刻，月代雪便收回飘散的思绪，没有过多深究。
毕竟如今的月代雪她可是堕落的魔法少女啊！
不过这个送上门的玩具，不玩白不玩。
想到这里，一层淡淡的玩味悄然爬上她的心底。
长久沉寂的日子实在太过枯燥乏味，日复一日重复的校园生活单调得令人倦怠。既然躲不开，那有这么一腔热血、初生牛犊一般的新人魔法少女来到眼前，闲来无事，拿来解解闷好像也不是不行。
月代雪视线不动，依旧定格在书页之上，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她能够持续感知到身侧源源不断飘来的光明魔力，气息稚嫩单薄，毫无遮掩，如同毫无防备的幼兽。看得出来，林玄玉成为魔法少女的时间极短，连收敛自身魔力波动这种基础技巧都尚且无法熟练掌握。
真是天真得可笑。
月代雪在心中默默想着。
眼前的少女一定怀揣着无比崇高的理想，坚信魔法少女的使命，笃信正义能够战胜一切黑暗。就像是多年以前尚未经历背叛、未曾坠入深渊的自己。
只是残酷的真相还在前方静静等候，等到现实狠狠击碎她所有憧憬的时候，不知道这位新人还能不能守住此刻眼里的光。
等林玄玉堕落后，那绝望的时候周围的人的反应……
那可真是太棒了！
班主任拿起粉笔，正式开始授课，清晰的讲解声填满整间教室。
林玄玉立刻集中精神，握着银色水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书写，笔尖游走，认真记下老师讲出的每一处重点。少女听得格外投入，时不时轻轻蹙眉思索，体内的光明魔力随着情绪细微起伏。
这般清晰的魔力波动持续冲击着月代雪的感知。
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只会觉得林玄玉仅仅是个努力好学的转学生。但月代雪清楚，只要遇上魔物袭击，这股外露的魔力气息，会直接成为最醒目的路标。
她微微侧了侧头，余光再次扫过邻座空白居多的笔记本。
心底萌生一个念头。
要不要主动提出共用课本？
念头升起的一瞬间，月代雪稍稍停顿，细细思索起来，越想越觉得这样子似乎非常有趣。
主动递出善意，向这名新人魔法少女伸出援手，扮演一个温和友善的同桌。
林玄玉定会心怀感激，放下心中仅剩的拘谨，放下防备接纳自己。她怀揣着纯粹的正义理想，定然不会提防身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同班女生，根本想不到，自己面前的同桌，是早已看透一切、厌倦光明信条的堕落魔法少女。
一想到日后可以近距离观察这名新人，看着她带着一腔热忱奔走，直面魔法少女世界里藏在光辉之下的残酷现实，月代雪胸腔里沉寂许久的情绪微微泛起涟漪。
她可以静静旁观，看她遭遇危机，看她见识世间冷暖，看她慢慢明白所谓正义从来不是万能的。
若是兴致上来，偶尔出手点拨两句，或是冷眼旁观任由事态自然发展，全都取决于她一时的心情。
没有沉重的使命束缚，不必担负守护他人的责任，仅仅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欣赏一场理想慢慢经受现实打磨的戏剧。
月代雪垂了垂眼，掩去眸底涌动的戏谑。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页上，文字的光影映在她白皙的侧脸，在外人看来依旧是安静温和的模样，没有人能够窥见她心底盘算。
她不急着立刻开口。
不必太过急躁，适当等待片刻，再提出共用课本，效果或许更好。
身旁的林玄玉浑然不觉危险就在咫尺，依旧埋头不停书写笔记，笔尖不断在纸页摩擦出细碎声响。
纯净柔和的光明魔力持续向外扩散，毫无保留，持续被月代雪感知捕捉。
月代雪感觉到后，觉得真是怀念和厌恶的东西。
月代雪轻轻调整了一下握书的手指，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
枯燥平淡的校园日常，总算迎来一点有意思的变数。
这场由命运安排的相遇，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几分钟过去，林玄玉笔尖顿了顿，微微皱起眉头。老师讲到书本特定段落，只依靠听讲记录，缺少原文参照，很多内容理解起来格外吃力。她下意识抿紧嘴唇，左右张望，面露一丝为难，却又不好意思贸然向周围同学求助。
捕捉到这个细节，月代雪知道时机到了。
她轻轻将自己的课本朝着两人中间推移过去，温润轻柔的嗓音压低，避免打扰到其他同学，传入林玄玉耳中：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看我的课本。只靠着笔记本记录，恐怕会漏掉不少内容。”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玄玉猛地抬起头。
她转过头看向月代雪，撞进一双看上去平和温柔的漆黑眼眸。少女眉眼清秀，神色和善，全然看不出半点恶意。林玄玉心头一暖，拘谨地小声道谢：
“谢、谢谢你！实在不好意思，我课本还没有下发，只能先用笔记凑合。”
“没关系。”月代雪淡淡一笑，从容收回目光，佯装认真听讲，可感知始终牢牢锁定身边的少女。
看着林玄玉小心翼翼凑近书页，体内的光明魔力因为心生感激而变得更加活跃，月代雪心底的戏谑愈发浓重。
上钩了。
天真的新人魔法少女，已经毫无防备地靠近了蛰伏在日常之中，曾被光明彻底抛弃的堕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