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嘶鸣还在剧院里不住回荡,墙壁被蛛足抓挠的刺耳声响杂乱不休,月代雪原本紧盯两侧发光隔间的目光骤然向上一抬。
头顶层层叠叠昏暗的剧院钢架之间,一束疏离清冷的暗色灯光缓缓聚拢,精准打在了高处悬空的检修廊道之上。
廊道栏杆边倚着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便是月代雪暗地里依附的黑暗阵营掌权者,麾下众人皆尊称其为尊上。
他看着约莫四十岁上下,轮廓成熟沉稳,眉眼深邃内敛,眉宇间裹挟着久居上位与生俱来的漠然威压,没有暴戾张扬的戾气,可仅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整片空间翻涌的负面魔力都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的方向温顺聚拢。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定制西装熨帖平整,白衬衫领口规整系好领带,没有丝毫凌乱,精致的西裤搭配锃亮的黑色皮鞋,与这座破败陈旧、满是灰尘蛛网的废弃剧院格格不入。
袖口处隐约缠绕着几缕近乎透明的暗黑色蛛丝,正是方才隔间里蜘蛛怪人的力量本源。
他单手随意搭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另一只手揣进西装裤袋,垂眸淡淡地俯视着舞台中央的少女,下方焦躁嘶吼不止的蜘蛛怪人察觉到主人的气息,霎时间所有的尖啸、抓挠动作尽数停下,方才凶戾躁动的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安安静静蛰伏在隔间之中,温顺得如同听命的仆从。
空旷剧场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灯光器械细微的嗡鸣。
尊上低沉醇厚的嗓音隔着一层高度缓缓落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场馆每一处角落:
“特意跑到这里折腾这小东西,看来你今天闲着无事?”
月代雪收回望向隔间的视线,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恭敬的礼节,周身外放的暗系魔力缓缓收回体内:
“只是察觉这只魔物四处作乱,打算顺手处置,没想到是尊上您圈养在这里的手下。”
中年男人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捻动一缕飘荡而来的漆黑蛛丝,蛛丝在他指尖温顺缠绕旋转:
“闲来无事将它安置在此吸纳城市飘散的负面情绪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卸下启明星会长的身份、脱离校园伪装跑来这里,不怕被那位新来的小魔法少女察觉异常吗?”
他周身的气场平淡缓和,可潜藏在西装之下的恐怖力量牢牢把控着整座剧院的结界,方才躁动不安的空间彻底安稳下来,一整个空间的负能量全都受他掌控。明明一身规整儒雅的正装,看着如同身居写字楼的商界精英,可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掌控力,足以印证他便是统领一众黑暗魔物与堕落魔法少女的真正幕后掌权者。
月代雪缓缓转动视线,目光冷静地将偌大的剧场从头到尾环视一圈。
一排排落满薄灰的空置座椅安安静静伫立着,左右两侧亮着光的隔间此刻沉寂无声,方才躁动的蜘蛛魔物缩在角落不敢再有半点动静,舞台四周的阴影缝隙、后台出入口、高高的阁楼通道全都一览无余,整片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她、高处廊道上的中年男人,再感受不到第三道具备自主意识的气息。
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她微微仰头看向钢架之上倚靠栏杆的西装男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轻声开口询问。
“尊上大人,环顾一圈并没有看见其余同伴,大家此刻都不在这边。莫非是最近有希望宝石即将现世,您特意将所有人调配出去搜寻踪迹了?”
话音落下,廊道上的中年男人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那缕纤细漆黑的蛛丝,西装布料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他垂着眼眸看向下方的少女,沉稳低沉的嗓音慢悠悠飘荡在空旷剧场之中。
“还算敏锐。天之川市近期确实有希望宝石的气息隐隐浮现,那枚宝石潜藏在城市各处零散的正能量之中,对我们这边而言有着不小的用处。所以我安排了麾下其他人分散在城市各个片区摸排探查,自然不会有人留守在这座废弃剧院。”
他直起身,松开搭在栏杆上的手,缓步在狭窄的检修廊道上踱了两步,周身淡淡的威压轻柔笼罩全场,隔间里的蜘蛛魔物小心翼翼牵动蛛丝,乖乖听从号令稳固周遭的负能量结界。
“把这只蜘蛛安置在此,一是用来收拢整座城区四散的负面情绪,稳固据点;二来也能当做警戒哨,一旦有魔法少女贸然闯入这片区域,它会第一时间发出动静示警。我本以为只是普通路人误闯,没想到过来的人会是你这位一身二职的启明星会长。”
月代雪微微颔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心底暗自思索。若是所有人都外出追查希望宝石,眼下据点防备算得上格外空虚,也难怪尊上独自留守此地坐镇。
“原来是这样,难怪此处这般冷清。那接下来我需要暂时放下协会会长的工作,一同外出参与搜寻宝石的任务吗?”
中年男人淡淡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
“不必着急,你照旧维持两套身份稳步运作就好。白天以天之川高中普通学生月代雪的模样蛰伏在林玄玉身边,夜里继续以启明星的身份坐镇魔法少女协会,稳住异界之门的封印。那位新来的魔法少女林玄玉如今对你这位协会会长满怀信任与依赖,贸然抽身改变日常节奏很容易引起对方怀疑。等宝石的具体方位锁定之后,我再另行传唤你行动。安心做好你眼下的事即可。”
月代雪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轻慢,方才微微紧绷的神色彻底放松下来,继续对着高处的男人开口补充。
“尊上大人大可放心,林玄玉那边完全打探不到我们这边分毫情报。说到底她不过是刚刚正式履职没多久的新人魔法少女,阅历浅薄,心思单纯,说难听些,就只是一个没见过多少凶险场面的小女孩而已。”
她抬手轻轻扫过舞台边缘堆积的薄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屑。这些日子在班级里朝夕相处,她早已将林玄玉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
对方怀揣着一腔纯粹的正义之心行事,行事直来直去,不懂掩藏自身心思,就连感知魔力的方式都十分稚嫩,平日里仰仗的依靠正是化身启明星的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曾怀疑,平日里温柔守护城市的协会会长,与身边性格冷淡的同班同学本就是同一人。林玄玉只能察觉到粗浅的邪恶气息,根本分辨不出她刻意拆分收敛、在两种身份之间自如切换的魔力,自然揪不出她潜藏在假面之下的黑暗立场。
平日里哪怕偶尔二人近距离接触,林玄玉也仅仅只觉得她性格冷淡孤僻,对身为启明星的自己更是满心敬重信赖,从未对她产生过半分疑心,更不可能顺着线索摸到这座隐秘据点,查清组织的秘密。
“就算偶尔察觉到这座剧院这边异样的负能量波动,以她的胆量与实力,顶多跑来向身为启明星的我报备求助,断然不敢孤身贸然闯进来探查虚实,绝不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实质性阻碍。”
检修廊道上的中年男人闻言,指尖缠绕蛛丝的动作稍稍一顿,深邃的目光平静注视着台下的少女,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不要太过轻敌。新人一腔热血莽撞冲动,万一阴差阳错撞破关键线索,就算你顶着启明星的身份,也未必能轻而易举圆场掩盖。你如今借着守护封印的名头把她护在羽翼之下,既是优势也是束缚,一旦她对你产生质疑,你苦心经营的两层伪装都会出现裂痕。”
月代雪轻轻勾了勾唇角,神色依旧从容淡定,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封印由我亲自看管,所有动向尽在掌握之中,我借着启明星的名义牢牢把控着她的行动轨迹,她没有机会接触核心秘密。只要我日常两套身份的伪装不出破绽,短时间之内绝对不会暴露。我会一边以同学的身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边以协会会长的名义引导她远离危险区域,一旦她察觉到任何异常动向,我会第一时间出手安抚压制,同步向您汇报情况。”
蛰伏在侧边隔间里的蜘蛛魔物似乎听懂了周遭安稳的气氛,原本紧绷蜷缩的身躯缓缓舒展,细微的肢足轻轻敲击墙壁,发出细碎沉闷的动静,安安静静充当着据点的警戒守卫。
整片老旧剧院再度归于平静,明暗交错的灯光映照着一上一下两道身影,背负双重假面的少女静静立于舞台中央,一面是守护城市的魔法少女协会会长启明星,一面是蛰伏校园的普通高中生月代雪,黑暗的谋划在寂静之中悄然酝酿。
“嗯,暂时就先这样吧!不要表现的过于明显,顺其自然就行。”这时尊上也补充说了一句。
“是,我明白。”月代雪她也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表示自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