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缓缓爬升，晨间柔和的日光慢慢变得炽烈。
河畔步道上散步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晨起锻炼的长辈，彼此闲谈的声音隔着树丛隐约传来。浓密的香樟树冠撑开巨大的荫凉，将长椅稳稳笼罩，隔绝了大半灼热阳光，只有零碎光斑在地面来回晃动。
橘子汽水已经喝掉大半，瓶壁凝聚一层水珠，顺着指尖缓缓滑落。
苏晚风懒得挺直腰背，整个人斜斜依靠在林星晚身上，半边身子贴着对方，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布料相互传递。她随意晃着悬空的小腿，目光望着河面缓缓流动的水波，思绪飘得很远。
“等到高三，压力应该会大很多吧。”
她轻声开口，打破片刻安静。一想到来年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接连不断的模考，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茫然。过去一年尚且有喘息空隙，高三，意味着要全身心奔赴高考。
林星晚轻轻抬手，梳理好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指尖缓慢摩挲她的发梢。
“会辛苦，但我们依旧可以一起。”
“可是高三晚自习会更晚，假期也会被压缩，很难有像现在这样，悠闲出来散步约会的机会。”苏晚风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淡淡的惋惜，“说不定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埋在习题里。”
“就算每天只有课间短短的几分钟，我也会找到你。”林星晚的声音沉稳，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清晨一起走进教学楼，傍晚共享短暂的晚风，题海再拥挤，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承诺不需要华丽的修饰，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苏晚风心头的忐忑慢慢消散。
她转过身，面对面挨着林星晚，膝盖轻轻碰到对方的膝盖。河面吹来的风掀动两人的衣角，苏晚风认真凝视林星晚的眼睛。
“那高考结束之后呢，你想好想去哪座城市，什么大学了吗？”
这是横在她们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高中的相伴是短暂的，一年多之后，一张考卷或许会将两人送往天南海北。这个话题她们之前偶尔提起，却不敢深入细想，生怕突如其来的距离打碎当下的温柔。
林星晚沉默几秒，视线落在流淌的河水，而后重新望向苏晚风。
“我没有非去不可的学校。”
“我的志愿，优先靠近你想去的城市。”
苏晚风猛地一怔，眼底瞬间泛起温热。
她清楚林星晚成绩优异，拥有足够多选择的权利，完全可以奔赴资源更好的名校，不必为任何人妥协。
“你不用迁就我的。”苏晚风小声说道，“不能因为我，耽误你自己的前途。”
“这不叫耽误。”林星晚轻轻握住她的双手，牢牢包裹在掌心，“前途很重要，但你同样重要。我想要奔赴更好的未来，而我的未来里，不能缺少你。”
长久以来，苏晚风总在奋力追赶林星晚的脚步，害怕两人道路慢慢分叉。此刻听见直白又坚定的告白，积压许久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苏晚风忍不住俯身，轻轻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呼吸。鼻尖萦绕着林星晚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是独属于她的安心。
“我会更加努力。”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我不会一直让你迁就，我想靠自己，走到离你很近的地方。”
“我相信你。”
树荫之下，人声遥远，河水缓缓向前奔流。
没有人能预知一年后的结局，不知道最终能否留在同一座城市，不知道前路会遇到多少阻碍。但此刻相拥的两人，都愿意为彼此全力以赴。
许久，苏晚风直起身，眼底重新漾起笑意，故意转移沉重的话题。
“不说高三啦，好好享受现在的暑假。我们下午要不要去文具店逛逛？我想买一套新画笔，开学画室要用。”
“好。”林星晚欣然应允。
苏晚风眼睛一亮，心生主意，凑近几分，呼吸轻轻扫过林星晚的脸颊。
“要是看到好看的画本，我们可以各自画一幅画送给对方，当做暑假的纪念怎么样？”
“可以。”
得到答复，苏晚风心满意足，微微仰头，主动贴上林星晚的唇。
树荫隔绝外界视线，不必小心翼翼躲闪旁人目光。这个吻不像往日那般急促，缓慢又缱绻，橘子汽水残留的清甜还萦绕在唇齿之间。
河面微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成为独属于她们安静的背景音。
分开时，苏晚风耳尖通红，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等买完画笔，傍晚我们再来河边，看日落好不好？听说这里黄昏的时候，河面会被染成金红色，特别适合写生。”
“全都听你安排。”林星晚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耳廓，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今天一整天，时间都属于你。”
半空的汽水瓶被轻轻放在长椅一旁。
阳光慢慢移动位置，树影缓缓偏移。
她们并肩靠着，继续低声闲聊，说起喜欢的画师，说起想吃的甜品，说起各种各样琐碎又美好的小事。
未来依旧有漫长关卡等待跨越，高三的压力、未知的远方，都横在前路。
但只要身边人不曾改变，所有难关，都拥有一起跨过的勇气。
夏日悠长，河水不息。
她们还有大把时光，慢慢约定未来，慢慢相爱，慢慢奔赴属于两个人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