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微凉的秋意浸透整栋教学楼。
高三的早读永远来得比黎明更早。天色是浅浅的灰蓝,教室灯光明亮惨白,映着一张张埋首书卷、神情疲惫却坚毅的少年脸庞。
倒计时牌又悄无声息跳减了一天。
二百八十六天。
数字冰冷,无声催促着所有人步履不停,碾碎慵懒,碾碎闲散,碾碎所有无关风月的情绪。
唯独她们,在所有人奔赴前程的洪流里,固执地藏着一份见不得光、却滚烫至极的爱恋。
苏晚风早早落座,翻开古诗文读本。指尖抚过书页里夹着的银色书签,昨日夜里林星晚偏执又温柔的低语,还清晰回荡在心底。
身侧的椅子轻轻拉动。
林星晚坐下,身上带着清晨微凉的风息,干净又清冽。
她没有立刻看书,侧脸微转,目光不动声色落在苏晚风的侧颜上。
短短一夜未见,思念却沉得离谱。
暑假养成的朝夕厮磨早已刻进习惯,如今一日分离、白日克制,每一分克制,都在悄悄发酵更沉的执念。
教室人声鼎沸,朗朗读书声盖住一切细碎动静。
没有人注意到,两张紧靠的课桌之间,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苏晚风垂着眸,佯装认真诵读诗句,嘴唇轻动,声音柔和混在众人的朗读声里。
桌下,她脚尖轻轻一蹭,碰到了林星晚的鞋边。
极轻、极淡、像无意触碰。
一次试探。
下一瞬,脚踝便被轻轻勾住。
林星晚的动作极轻、极稳,熟稔又隐秘,脚背轻轻缠住她的脚踝,不松不紧,牢牢相抵。
没有过分放肆,却带着绝对的占有。
苏晚风睫毛微颤,心跳悄然乱了节拍。
她偏头极快地瞥了身旁人一眼。
林星晚神色端正,目光落在书页,诵读声平稳清冷,一如往常那般克制自律,完美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唯独桌下,极尽暧昧。
苏晚风心头微动,生出几分调皮的纵容。
她顺着她的力道,小腿微微贴近,与她的肌肤隔着薄薄校服布料紧紧相贴。
方寸桌底,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是只属于她们两人的、隐秘至极的热恋。
读了两段诗文,苏晚风嗓子微微发干,下意识抿了抿唇,微微侧头,用气音细若蚊蚋:
“你好能忍。”
人前清冷克制,人后偏执黏人。
反差浓烈得让她心口发软发烫。
林星晚翻页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又被清冷掩盖。
她依旧目视书本,唇瓣几乎不动,极低回她:
“只对你忍不住。”
简单六个字,落在喧嚣的早读声缝隙里,滚烫得猝不及防。
桌下,缠在一起的脚踝愈发收紧。
林星晚的指尖,借着翻书的遮挡悄然垂落,精准覆上苏晚风的手背。
微凉的指腹,一点点描摹她的指节,缓慢、缱绻、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
苏晚风任由她撩拨,心底一片酥麻温热。
周遭全是奔赴高考的紧绷气息,所有人眼里只有分数、排名、未来。
可她们在题海中央,在倒计时之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偷偷相爱,偷偷相拥,偷偷把枯燥的早读,过成独属于彼此的热恋。
“中午天台,我早点上去。”苏晚风继续小声呢喃。
“嗯。”林星晚低声应着,指尖悄悄扣住她的手,“等我。”
十分钟转瞬而过。
早读中途的休息空档,班里同学纷纷起身接水、伸懒腰、互相提问背诵内容。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古诗文翻译,笑声清脆。
苏晚风刚想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脖颈,余光忽然瞥见昨日向她问问题的男生,又朝这边望来,脚步微微一动,似是打算再度走近。
几乎在同一秒。
林星晚原本松弛的指尖,骤然收紧。
力道极重,攥得苏晚风指骨微微发疼。
占有欲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依旧没有抬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依旧垂眸看着书页,可桌下的力道,满是偏执的警告。
——别过来。
——不准看她。
——她是我的。
无声的独占,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苏晚风瞬间读懂她所有情绪。
心底又软又疼,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用指腹温柔摩挲安抚紧绷的指节。
她微微抬眼,主动朝着那名男生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淡然疏离,彻底回绝所有靠近的可能。
男生愣了愣,终究停下脚步,转身离开。
人一走,林星晚紧绷的气息才缓缓松动。
她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苏晚风脸上,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贪恋与依赖。
“很怕。”她轻声说。
“怕什么?”苏晚风轻声问。
林星晚看着她,嗓音压得极低,认真又偏执:
“怕太多人看见你的好。”
“怕有人比我更先靠近你。”
“怕高三太漫长,变数太多,我抓不住你。”
世人皆道她冷静自持,步步从容。
可只有在苏晚风面前,她才会暴露所有不安、所有怯懦、所有疯狂的占有欲。
苏晚风心口滚烫,微微倾身,借着书本的遮挡,极快地、极轻地擦过她的唇角。
一瞬触碰,转瞬分离。
却是在满室人声里,最勇敢的偏爱。
“抓得住。”
“我一直都是你的。”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书山题海万千重,世人前路皆匆匆。
唯独这一方小小课桌底下,藏着她们贯穿岁月、隐忍滚烫、至死不渝的重百深情。
早读尾声,读书声再度响彻教室。
两人重新端正坐姿,目光落回书页,伪装成最寻常的同桌模样。
只有紧扣的掌心,始终未松。
等着正午风至,等着天台私会,等着一场只属于她们的、肆无忌惮的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