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热风褪去,下午的日光变得温顺,透过教室玻璃窗斜切进来,在课桌上铺出一层浅浅的金箔。
预备铃响起,喧闹骤然收束。
全班同学迅速归位,笔尖、课本、试卷一一就位,空气瞬间重回高三独有的紧绷肃静。
刚刚从天台相拥归来的两人,落座时依旧带着未散的余温。
眼底的缱绻藏得极深,表面是端正坐姿、专心待课的同桌,桌下却是依旧不肯松开的纠缠。
林星晚的指尖始终勾着苏晚风的小指。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挂着,像一种无声的牵绊。
仿佛一旦松开,中午那二十分钟私有的温柔就会彻底消散,一旦松开,汹涌的不安又会卷土重来。
苏晚风心知她的偏执,顺从地任由她勾着,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指腹,细微的触碰在死寂课堂里被无限放大,烫得人心尖微颤。
物理老师踩着讲台走上前,粉笔落在黑板上,噼里啪啦写下满屏公式。
力学大题,复杂受力分析,线条交错,数字堆叠,看得人头皮发紧。
全班寂静,只剩笔尖沙沙作响。
苏晚风认真听了半节课,思绪却总忍不住飘回天台。
飘回林星晚滚烫的拥抱、偏执的低语、带着占有欲的吻。
明明就在身边,咫尺之距,她却已经开始想念。
想念肆无忌惮的相拥,想念不用压低呼吸的亲昵,想念不用假装疏远的爱恋。
“走神了。”
耳边骤然落下极轻的气音。
林星晚没有转头,视线稳稳落在黑板,嘴唇几乎未动,只有气息拂过苏晚风的耳廓,低低提醒。
苏晚风心头一跳,迅速回神,假装低头看题,耳根却悄悄泛红。
她偷偷侧眸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林星晚神情清冷专注,眉目克制得完美无缺,在课堂上永远是最让人安心、最标准的优等生模样。
可桌下,她的手指已经悄悄缠了上来。
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密不透风。
温热的触感牢牢锁死,像是在无声宣告——哪怕在众人眼底,你依旧是我的私有。
苏晚风低垂下眼,借着书本遮挡,轻轻往她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若有若无抵着她的肩膀。
一点点贴近,一寸寸贪恋。
高压的高三,连靠近都只能是偷来的。
一道复杂的压轴题讲完,老师留出五分钟自主思考时间,允许大家互相讨论。
周遭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这短暂的嘈杂,成了两人隐秘升温的掩护。
“刚刚那一步听懂没有?”林星晚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习题册上,语气是正常同桌的询问口吻,听不出半点异常。
可她贴近的距离太近,呼吸轻轻扫过苏晚风的额头。
“有点懵。”苏晚风抬眼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慵懒依赖。
林星晚低头,笔尖落在草稿纸上,耐心为她重新推演步骤。
侧脸近在咫尺,长睫、鼻梁、薄唇,每一处都熟悉到刻进心底。
苏晚风看着看着,视线渐渐失焦。
她忽然很小声地呢喃:“星晚,好想抱抱你。”
一句极轻的私语,藏在满室讨论声里,只落得两人听闻。
林星晚笔尖骤然一顿。
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素来冷静自持、情绪从不外露的人,指尖难得微微发紧。
她抬眼,沉沉看了苏晚风一秒。
那眼神太深了,藏着克制的欲、隐忍的念、压到极致的贪恋,是旁人永远看不懂的暗流。
“再忍。”她低声道,“放学。”
短短两个字,压着滚烫的深意。
苏晚风被她看得心口发软,乖乖点头,指尖在桌下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像在撒娇,又像在安抚。
林星晚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不许乱动,牢牢掌控。
课堂依旧继续。
公式、定理、错题、推演循环往复。
时间被试卷切割成碎片,枯燥、冗长、压抑。
可只要桌下的手一直牵着,再难熬的课堂,都成了温柔的煎熬。
中途老师走下讲台巡堂,一步步靠近两人的位置。
脚步声清晰可闻,越来越近。
苏晚风心头微紧,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林星晚却没有松。
非但没松,反而指尖微微收紧,固执地不肯放开。
——不躲。
——哪怕被看见,也不想放开你。
偏执一瞬展露无遗。
直到老师停在旁边翻看两人的错题本,林星晚才终于在最后一瞬松开,动作自然平稳,仿佛方才所有缠绵纠缠皆是虚无。
老师点点头,赞许两句,转身走远。
人一走,两只手立刻再度默契相握。
比之前更紧。
苏晚风悄悄抬眼看向天花板,心底又甜又无奈。
她的星星,对外永远理智清醒、规矩克制。
唯独在爱她这件事上,偏执、贪心、越界,永远失控。
夕阳缓缓西斜,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暖得发烫。
整整一下午的课。
不放开、不松开、不远离。
咫尺方寸,暗中捻尽相思。
所有人都以为她们只是并肩备考的好同桌。
无人知晓,题海深处,方寸课桌,藏着她们一整个盛夏延续至今、愈发浓烈疯魔的重百深情。
下课铃响,暮色将至。
隐忍整日的温柔,终于快要等到释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