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极浓，漫天白茫茫笼罩整座校园。
天色未亮透，灰蒙蒙的薄雾缠绕教学楼檐，冷意顺着窗缝钻进教室，驱散了昨夜残留的余温。晨间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刮得窗外香樟树叶簌簌作响。
高三的清晨，永远来得仓促又清冷。
苏晚风裹紧单薄的校服外套，踩着薄雾走进教学楼，指尖微凉，连带着眼底都凝着一层浅浅的倦意。昨夜刷题睡得偏晚，晨起脑袋还有些昏沉。
她刚走到教室门口，视线便精准锁定靠窗的那个位置。
林星晚已经到了。
她永远比所有人更早落座，安静、自律、规整，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清晨的微光落在她侧脸，雾色朦胧了她锋利的轮廓，褪去平日几分清冷锐利，添了些许柔和。她垂眸翻着英语单词本，指尖轻划纸面，动作安静又专注。
可在苏晚风踏入教室的那一秒，她翻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视线没有抬头，心绪却早已尽数偏向门口来人。
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早到的同学，低声背书，氛围安静。
苏晚风放轻脚步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刚侧身坐下，肩头骤然一暖。
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黑色外套，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是林星晚的校服外套。
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清浅干净的皂香笼罩鼻尖，瞬间隔绝了晨间所有寒凉。
“披着。”
林星晚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依旧落在单词本上，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寻常同桌的关照。
无人留意的桌下，她的指尖悄悄伸过来，轻轻覆上苏晚风冰凉的手背。
掌心滚烫，瞬间包裹住她发凉的指尖，一点点摩挲，替她暖透冰冷的指节。
苏晚风心头轻轻一颤，侧头看她。
“你不冷吗？”
“我不怕凉。”林星晚淡淡应声，气息却悄悄贴近，唇瓣几乎擦着她的耳廓，极轻呢喃，“我怕你冻着。”
人前分寸得体，温柔克制。
人后私心泛滥，满眼偏爱。
苏晚风乖乖拢紧肩头的外套，整个人被她的气息牢牢包裹。倦怠被暖意驱散大半，心底密密麻麻盛满柔软。
晨雾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紧靠的课桌间，朦胧了咫尺距离，也藏住了桌底暗流汹涌的亲昵。
早到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教室慢慢恢复喧闹。
朗朗读书声渐次响起，覆盖了所有细碎动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备考的紧绷节奏里，无人知晓，两张普通的课桌之间，藏着一场沉溺入骨的热恋。
苏晚风翻开课本，跟着众人低声诵读，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偏向身侧之人。
林星晚坐姿端正，背书认真，每一个神情都无可挑剔。
可她放在桌下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苏晚风。
不仅没松，还愈发缱绻缠绕，十指紧扣，掌心死死贴合，像是贪恋这晨间独有的贴身温存。
苏晚风被她握得心跳渐乱。
雾色温柔，晨光暧昧，咫尺相伴，触手是温热，抬眼是心上人。
太容易沉沦。
她微微侧身，肩膀轻轻靠过去，贴着她的肩膀借力倚靠，低声用气音撒娇：“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坐你旁边。”
哪怕不能拥抱，不能明目张胆对视，只要并肩坐着，就足够心安。
林星晚睫毛轻颤，垂眸的眼底翻涌细碎的情愫。
她微微偏头，余光扫过周围人群，确认无人注意，极快地贴近苏晚风耳畔，温热气息悉数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
“不止早上。”
“每一天、每一刻，只要你在我身边，我都心动。”
一句低语，轻飘飘落在耳畔，却重重砸进心底，搅得苏晚风心神彻底纷乱。
她耳尖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慌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书，可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所有心绪。
林星晚看着她窘迫害羞的模样，桌下的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带着隐秘的宠溺与逗弄。
克制的温柔，偏执的贪恋，藏在每一个无人窥见的细碎瞬间里。
早读过半，晨雾渐渐散去，天光彻底亮起。
阳光穿透薄雾，落满整间教室，驱散了晨间的寒凉。
肩头的外套早已不需要，可苏晚风舍不得脱。
舍不得褪去这满身属于林星晚的温度与气息。
“热了就脱。”林星晚察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低声提醒。
“不要。”苏晚风执拗摇头，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狡黠，“披着你的衣服，就像你抱着我一样。”
一句话，让林星晚心底的克制轰然松动。
她沉默两秒，目光沉沉落在苏晚风柔软的眉眼上，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执念。
是啊。
不能光明正大拥抱，只能借一件外套、一次牵手、一次擦肩的贴近，聊以慰藉汹涌的思念。
高三的爱，太克制，太隐忍，太需要借外物寄托深情。
早读结束的课间，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
趁着周遭喧闹杂乱，林星晚微微侧身，借着起身捡笔的遮挡，飞快凑近苏晚风。
唇瓣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一瞬触碰，转瞬分离。
轻得像错觉，烫得让人失神。
“早安吻。”她直起身，神色恢复清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在桌下重新握紧她的手，“一天的念想，提前落定。”
苏晚风僵在原地，唇瓣余温滚烫，心跳如鼓。
雾散天明，人声熙攘。
全校皆为前程奔赴，唯有她们，在题海夹缝里，日复一日，偷偷沉沦，偷偷深爱，偷偷把岁岁朝夕，全都赠予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