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猛地起身。
被子，被她死死攥在手里。
脸上糊满了泪水。
手忙脚乱，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太急了。
急到连发消息，都嫌慢。
边哭边戳号码。
「啊，啊，呜——！」
千夏边擦眼泪，边等着电话接通。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那头的人接起来。
铃木麻美：【啊——，喂——。】
电话那头传来，麻美睡意十足的声音。
「美美——，呜——。」
麻美听到千夏的哭声，瞬间精神了一半。
铃木麻美：【千夏，别哭啊，怎么啦？】
「呜——。」
铃木麻美：【别哭啊，到底怎么啦？】
「衣衣，被打死了…」
• • •
麻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也完全清醒了。
坐起身。
声音变了调「什么！你说什么？」
雪野千夏：【衣衣，她，被打死了…呜——。】
「怎…怎么会！」
麻美捂着嘴，眼角涌出泪水。
雪野千夏：【呜——，呜——。】
「千夏，别哭啊，谁打死结衣？你说清楚！结衣在那里？」
眼泪已经不受控制，滑过脸颊。
滴落在床上。
雪野千夏：【呜…依，依依她被打死了…还有爸爸…爸爸也……】
千夏的话语，破碎不成句。
每个字。
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麻美心头一震。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你说什么？千夏，你…结衣和……和你爸爸？怎么…」
雪野千夏：【是真的！一只大黑猫！嘴…嘴巴好大，好臭的！】
千夏的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利。
「诶？」麻美越听。
越觉得不对劲。
手不自主地，掐住自己的枕头。
雪野千夏：【它有那么大！比我还高！眼睛……一只绿色，一只红色，会发光！天空都是怪颜色的！呜——。】
千夏边说，手还在边比划着。
只是麻美看不到。
「诶？？」
麻美，更用力地掐着枕头。
指甲都陷进了柔软的羽绒里。
雪野千夏：【啊，啊，啊呜——，衣衣啊…】
千夏还在电话那头哭嚎。
脑子里转了一圈。
『一只巨大……红绿眼的黑猫？』
一股怒火慢慢升腾。
枕头的触感，清晰地告诉她。
自己不是在做梦。
是真的在接电话。
而电话那头…是那个笨蛋。
瞄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四点。
手气得开始发抖。
「千夏，听我说，慢慢讲，把事情从头说一遍。」
放缓语气，哄着千夏。
雪野千夏：【嗯……好…】
「慢慢说，乖——。」
雪野千夏：【我跌倒了，然后……然后可丽饼飞了出去……】
千夏开始断断续续叙述。
从车站前的可丽饼，到黑猫如何追逐自己。
它如何撕裂便利店的玻璃门。
像碾碎一个西瓜，轻易地杀死了店员。
千夏的描述太过详细。
细节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麻美能想象到，玻璃碎裂时刺耳的声音。
能闻到空气中，弥漫而来的血腥味。
雪野千夏：【……然后我看到了衣衣，我叫她快跑，但是……】
雪野千夏：【但是，那只猫把她拍飞了……撞在电线杆上……流了好多血……】
千夏的哭声，又大了起来。
雪野千夏：【然后爸爸…爸爸…可是……可是……】
「停！」
麻美打断千夏。
语气十分温柔「你现在在哪里？」
雪野千夏：【诶？】
「你在哪里？」
雪野千夏：【我…我在床上啊…】
「你是笨蛋吗？」
麻美语气开始凶狠。
已经把枕头，捏的不成形。
雪野千夏：【诶，美美骂人…】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电话，几乎快被麻美捏碎了。
雪野千夏：【诶——？】
「现在早上四点，你在做梦呢！笨蛋！」
“嘟——。”
麻美挂掉电话。
躺回枕头上。
躲在棉被里气得发抖。
拿被子，擦掉自己被气出来的眼泪。
• • •
「诶！挂我电话，真失礼呢。」
千夏愣住了，擦干净眼泪。
看看四周。
熟悉的天花板，可爱的小花枕头。
没有黑猫，也没有电线杆。
又发了半会儿呆。
握起小拳头，轻轻敲一下自己的脑袋。
伸了伸舌头「我好像干坏事了呢，嘻嘻。」
铃木麻美：【啊——，喂——。】
电话那头，依然是睡意十足的声音。
「美美，我是做梦啦！不是真的，对不起啦。」
铃木麻美：【你…不用特意，再打电话告诉我你是做梦啊……】
声音有点咬牙。
「我觉得，还是要跟你道歉啦。不然，不好意思。」
千夏又握起小拳头，轻敲自己脑袋。
铃木麻美：【千夏…】
「诶？」千夏不好意思地扭捏着。
铃木麻美：【我——要——掐——死——你！】
「诶？？」
铃木麻美：【哇！啊！哇，哇，哇，啊——！】
电话那头，不断地传来麻美的怒吼。
「诶——？！」
• • •
周日的时光，总是让人期待。
电车站前的柏油路。
被夏日阳光晒得软乎乎。
小葵的肩膀，微微向后展开。
却不僵硬。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浸到骨头里的优雅。
夏风。
将她的大螺旋被吹得飘了起来。
她也不急着理顺。
只用眼尾轻轻一扫，发丝就顺着风的轨迹落回肩后。
似乎在她的优雅之前，连风都不敢放肆。
「千夏夏亲，在这里！」
结衣蹦蹦跳跳地朝着千夏招手。
千夏脚步轻快，离开电车站。
朝结衣和葵跑过去「我来了！」
「早啊，葵葵，衣衣。」
小葵看了千夏一眼。
视线慢慢移向另一侧「早，千夏酱。」
「诶！衣衣，绑了双马尾呢，真可爱。」
千夏踮着脚，揪了揪结衣的马尾。
「是吧，可爱吧——。」
小葵斜了一眼千夏。
「你们两个差不多高啊，再怎么踮也就那样了。」
「诶——！葵葵怎么这样说喔…」千夏手指抵着嘴唇。
大眼睛委屈巴巴。
「不要看不起吾辈这种精灵模式！」
结衣鼓着嘴，靠到葵身前使劲踮脚。
用额头去顶小葵的下巴，表示抗议“哼，哼！”。
小葵用一根手指。
稳稳抵住结衣，不断凑过来的小脸蛋。
千夏在旁边看着，眼睛弯弯的。
「你们感情可真好呢……」
两人同时撇过头，异口同声「一点都不好！」
• • •
千夏张望了一下四周「美美呢？」
双手提着包包。
身体还不住地扭来扭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测测的声音。
「……我在你后面呢。」
回头一看，微微有点愣神。
过了一会儿「美美，昨晚上通宵打游戏了吗？黑眼圈好重哦…」
麻美鼓着嘴。
一言不发，血压直线飙升。
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
满脑子都是掐死千夏的冲动。
「人到齐了，跟本小姐上车吧。」
葵随手把发丝往肩后一甩。
转身走向黑色商务车。
「本小姐可不是怕你们迷路，才特地来接你们的，心怀感激吧。」
「好！」三个女孩，高高举着右手。
• • •
商务车的自动门缓缓打开。
黑色管家服的男子，微微行了一礼「大小姐。」
千夏踮着脚跟在葵身后「葵葵，你家的车车会飞吗？」
「不会。」
「诶？蝙蝠侠的车不是会飞吗？」
千夏乖巧地继续跟着小葵。
葵上车优雅的步伐。
稍微被打乱了一拍「本小姐不是蝙蝠侠…也没有蝙蝠车。」
「诶？这台黑色的车车不是吗？」
进了车里，千夏东张西望着。
来到座位上。
葵慢慢地握紧拳头「不是！」
「诶——，那会飞吗？」千夏乖巧地在葵的身边坐下。
「不会…」
千夏抵着嘴唇，一脸纳闷「诶——。」
「闭嘴！」葵飞快地弹出一指。
“咚！”
「哇！好痛！」
千夏捂着额头，滴出两滴眼泪。
不就是聊天吗，怎么挨打了。
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 • •
「麻美美亲，汝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啊？」
「我不想说……」
假日的风。
飘着奶油蛋糕的甜味。
千夏的小团体。
就这样叽叽喳喳，钻进了黑色商务车。
车轮卷起一阵轻尘。
载着满车的吵闹，朝着宫本家出发了。
千夏心里，满是到朋友家过夜的激动——
小葵说她家有超大的家庭影院。
今晚要通宵看恐怖电影。
• • •
临近正午。
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美咲跟名雪，一起闯进了凛子的宿舍。
名雪提议出去吃拉面。
于是凛子在两人拖拉下，不情愿地出了门。
• • •
很快。
三人来到楼下，不远处的拉面店。
门被推开时。
门楣上的风铃“叮铃”作响。
冷气裹挟着高汤的香气，涌出来。
驱散了三人身上的燥热。
• • •
店里人不多。
只有两三桌客人。
电视里正放着午间新闻。
主播的声音在空调嗡嗡音里，显得有些模糊。
靠窗的位置。
美咲、凛子坐在一起。
名雪坐在对面。
服务员，很快端来三杯冰水。
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在桌面上，形成小小的水洼。
「果然！还是要酱油拉面才对味！」
名雪指着餐单上，精美的图片「我就选这个啦。」
美咲指着另一张图片「怎么可能！豚骨拉面才是王道！」
两人互瞪着，压低嗓子轻轻低吼。
「酱油拉面才清爽啊！」
名雪非常坚持自己的口味。
「豚骨拉面才浓香呢！」
• • •
名雪低吼着。
眼珠子，偷偷往凛子那边一斜。
用下巴朝美咲努了努——
意思再明显不过。
昨天游泳后，到现在都是这样。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那个…凛子，你想吃哪一种啊？」美咲轻轻撞一下她的肩膀。
名雪再度坚持意见「绝对是味噌拉面！」
「豚骨拉面才是王道！」
美咲也不愿意，对自己的真爱弃粉。
眨了几下眼睛。
纳闷地看着名雪「诶？刚刚不是要酱油拉面吗？」
名雪吐吐舌头。
抓抓头，耳尖染上薄红「嘻嘻，只是想跟你犟嘴…说太快，说错了。」
「哈——。」
凛子抬头看了两人。
又迅速低下。
声音细细的「我想想……」
• • •
「几位决定好了吗？」
服务员走过来亲切地询问。
「一份豚骨拉面，一份酱油拉面，一份…」
美咲合上菜单。
递给服务员「有…酱油豚骨拉面吗？」
「嗯，有的。」
服务员体贴的打开菜单，指给美咲看。
「诶，真的有……」
凛子低着头，两人的胡闹。
还是让她的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一翘「我…要地狱拉面吧。」
「喔，那就地狱拉面……」
美咲看向她「诶！这很辣耶。」
凛子点点头。
眨了几下眼睛，情绪明显好了点。
但话还是很少。
「嗯，好的。几位请稍等…」
美咲拿起水杯「再加一份大份的煎饺。」
灌了一大口。
冰块撞得杯壁叮当响「啊哈，凉快！」
「再加一份煎饺，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 • •
等待的时间里。
没有人说话。
名雪捧着水杯小口喝着。
眼神在美咲和凛子之间，来回扫视。
凛子还是盯着桌面。
指尖沿着杯壁上的水珠，划来划去。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美咲忍不住把肩膀靠向凛子。
声音很轻「凛子…」
凛子带着淡淡的笑。
看着她的眼睛。
只过了一会儿「你…想问？」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美咲眼神有点漂移「可以不说。」
凛子笑得眯起眼睛。
睫毛轻轻颤了颤「嗯，我…不想说…」
「知道了。」
名雪双手扶着下巴。
手肘撑在桌上「嗯，我也不问。」
「约…好了呦。」
「嗯，约定好了，保证不再提起。」
美咲跟名雪，同时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
凛子，被她们的动作。
逗得掩嘴轻笑。
• • •
服务员很快把拉面、煎饺端上来。
「我开动了！」
名雪夹起一块煎饺。
咬下一口，脸颊鼓得圆圆的。
一脸满足「好吃！」
「嗯——，好吃！」美咲也专心对付起浓香的豚骨拉面。
筷子夹起面条，吸了一大口。
过了一会儿。
名雪突然把筷子，伸向凛子的拉面「让我试一口。」
「哇——！」随即拿起水杯。
猛喝一口，舌头伸得很长「好辣啊！」
「呼——，呼——。」
使劲往外呼出嘴里的辣气，小脸涨得通红。
又过了一会儿。
嘴里的辣味，才慢慢退下去。
• • •
「对了！」名雪拍了一下桌子。
「那个山田！昨天好像游泳池也没见到他啊。」
美咲筷子一顿。
眉头皱起来「别说无关的人。」
「什么无关的人啊！」名雪不满地鼓起嘴。
「我看你跟他说话，很不客气啊。」
「我一点都不想，跟他客气……」美咲吃了一口自己的拉面。
喝一口汤，看向名雪「什么？」
「那个山田老是乱看……」
「乱看什么？」
「上次我裙子穿的短了点，上课的时候他就老回头看……」
美咲夹起煎饺。
美滋滋地咬了一口「他偷看你？」
「不知道，我总感觉他在看我的裙子，感觉不是很好。」
凛子的筷子顿了顿。
低头喝了口汤。
地狱拉面的汤汁很辛辣。
就像有根针扎进喉咙。
凛子却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指尖在汤碗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没人听见。
• • •
美咲夹起一块煎饺，塞进名雪嘴里「吃你的吧，大嘴雪。」
她嘴里嚼着煎饺。
含糊不清「是真的……反正我不是很喜欢他。」
美咲瞪了眼名雪。
没好气地说「好吃吗？」
「好吃——！」名雪眯着眼，轻轻扶着脸颊。
「好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真是。别说让人不开心的事。」
咽下了嘴里的煎饺。
名雪嘟起嘴对着美咲低吼，两人又开始斗嘴。
• • •
凛子抬头看着窗外。
阳光依然刺眼。
但不知何时飘来一朵云，遮住了部分阳光。
拉面店里的冷气很足。
她的身边似乎更低了几度。
低着头，筷子机械地拨着碗里的面条。
一口也没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