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
名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满满梅菜扣肉的味道。
美咲收拾餐厅。
凛子打包好垃圾。
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有点累，…先睡一下。」
说完。
进入浴室，换上轻便的家居服。
然后静静地，躺回床上。
名雪和美咲对视一眼。
美咲走到床边「累了？」
弯着腰看她「那我们先回宿舍，你好好休息吧。」
「那我们走了…」名雪嘴上说着。
脚却没动。
语气里。
藏着一点失落。
• • •
凛子埋着头。
手指绞着棉被，半天没说话。
就在名雪以为她不会回答时。
慢慢露出两个眼睛。
细细的一声「陪…我…」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足够让两人停下脚步。
「我呢？」名雪嘟着嘴，指着自己。
凛子眨眨眼。
眼角弯弯「陪…我…」
「那我不走了！我打游戏！」名雪坐回沙发。
美咲也笑着，揉揉凛子的头发。
「对，陪你，明天是‘欢乐星期一’呢，通宵都行。」
凛子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进被子里。
露出有点发红的耳尖。
• • •
名雪翻出游戏手柄。
塞给美咲一个。
自己举着手柄，对凛子喊「大美女！玩不玩？姐姐带你飞！」
凛子从被子里，露出的半张脸。
嘴角微微翘起「我先…睡一下，你们玩……」
电视屏幕亮起。
游戏音效，被美咲调到最小。
宿舍的灯光。
被美咲调整成暖黄，轻轻笼在三人身上。
名雪摩挲着游戏手柄。
目光，总往凛子的被窝瞟——
那团隆起的棉被里。
呼吸很轻。
• • •
凛子缩在被子里，脸埋进枕头。
她能听见名雪手柄的声。
能听见美咲的动静。
能听见窗外的风。
沙沙作响。
泳池边。
她不是讨厌，是害怕。
害怕她们看到那些伤痕。
害怕她们问起。
害怕她们嫌弃。
害怕自己的过去。
现在。
她们没走，还在这里陪自己。
想说点什么。
又怕一开口，就会哭。
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
洇湿了枕头。
• • •
名雪想着昨天中午。
那些交错的鞭痕、烫伤。
想得喉咙发紧。
轻轻起身。
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凛子床边。
没说话。
只是轻轻摸了被子。
偷偷看了眼美咲。
美咲玩着游戏，却失误连连。
角色死了三次，都没反应过来。
她肯定也在想那件事。
谁都没说。
但有些东西像根刺，扎在两人心里。
• • •
美咲看着名雪倒水。
嘴角轻轻扬起，眼里却泛着水光。
拿起手柄，再度按下开始。
游戏角色，在屏幕上跳了一下。
对着电视里的怪物，一阵龇牙。
轻声说「啊！又输了…」
脑海中却浮现，凛子那慌乱的眼神。
胸口闷闷的，像被人攥住。
想掀开被子，抱抱凛子。
又怕惊醒她。
• • •
名雪回到电视机前。
拿起手柄。
两人没说话，默契地开始打怪。
游戏里，角色在闯关。
屏幕外，三人各怀心事。
却被某种看不见的温暖，拴在一起。
• • •
不知道坐了多久。
凛子感觉，身体有点僵硬。
抬头，看了眼窗外。
似乎太阳正在西沉。
斜阳映照在她脸上，勾勒出窗框的轮廓。
往下一看。
自己，正坐在欧式宫廷椅上。
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香。
没错了，这是家。
妈妈家。
几年没来过了。
是几年呢？自己也不记得了。
好像是高二开始，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想到母亲的温柔。怀抱。
她看向窗外，笑的甜蜜。
• • •
「凛凛，要不要吃点心。」
妈妈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
她开心的回头。
妈妈穿着一身素雅的居家服。
坐在小茶几旁。
「母亲……」声音有些哽咽。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过妈妈了。
想起身。
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似乎被椅子黏住了。
「傻孩子，哭什么。」母亲的身影，有些模糊。
坐在茶几旁「妈妈在这里呢，一直都在喔。」
母亲的笑容，越来越淡。
声音也越来越远。
像被水浸湿的画，慢慢晕开。
「妈妈？」凛子伸出手。
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 • •
这时。
冰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像把尖锐的利刃「想继承‘时雨家’产业，就给我改姓时雨！」
「父亲…大人，我…不想啊！」
凛子使劲挣扎。
还是离不开椅子。
「母…亲救我……！」转头看向妈妈。
却发现妈妈跟茶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惊恐地看向义父声音的方向。
「父亲大人…」却找不到义父的影子。
义父是个十分独裁的男人。
虽然看不见。
却能感到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让她如坠冰窟。
「父…亲大人，我真…不想…」
• • •
「拖油瓶，你还真敢回来啊？是想分家产吧？」
轻蔑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方向传来。
「兄…兄长大人…」
凛子不自主地开始发抖。
牙齿打颤「我没有…」
惊慌地看着四周。
义兄‘时雨凉太’，突然出现在她身前。
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一身黑色的便服，身形清瘦。
俊美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和残忍。
手里把玩着一条马鞭。
鞭梢在凛子脸上，轻轻拍打。
一下，又一下。
像在逗一只逃不掉的猎物。
「不…不是，不，不要打我……」
恐惧的求饶声，颤抖着碎成哽咽。
成串的眼泪。
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
突然。
空气，被撕裂声划破。
清脆刺耳。
紧接着是皮肉绽开的剧痛。
一道灼热的鞭痕，瞬间印在凛子的背上。
「啊——！」
痛苦的尖叫，终于冲破束缚。
从凛子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 • •
一声划破长夜的尖叫。
睡梦中的名雪，吓一大跳。
她猛一个翻身。
直接从沙发上，滚落到地板「痛…」
美咲也被吓一大跳。
猛地从床上坐起。
刚被惊醒，还在混乱状态「发生什么事？打BOSS了？」
名雪从沙发底下，爬起来。
额头却磕到茶几。
疼得她“嘶”一声。
顾不上揉。
手忙脚乱，打开了灯。
暖黄的光线，填满了宿舍。
• • •
「大美女…你干嘛啊…」
名雪捂着头，一脸无辜「好痛…」
看到凛子，蜷缩在被子里。
抖得像筛糠。
眼泪，把枕头洇湿一大片。
鬓角的碎发黏在脸上，嘴唇发白。
• • •
这一幕。
两人瞬间呆住了。
凛子的T恤。
往上掀起了一截，露出了大半个后背。
名雪跪坐在床边。
手掌轻覆在凛子的后背「大美女……」
指尖触到那些凸起的疤痕，手指一僵。
心口被狠狠地揪住。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美咲轻轻地，把凛子搂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发顶「做噩梦了？」
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 • •
「不要…」
凛子的脸，埋在美咲颈窝里。
眼泪浸透她的睡衣。
滚烫的泪水。
透过布料，沾湿了美咲的胸口「兄…长大人…不要打我……」
名雪倒吸一口凉气「哥哥？」
疑惑地看向美咲。
美咲摇头。
胸口发闷，像被人用拳头砸了一拳。
• • •
泪水中。
凛子再度沉沉睡去。
呼吸渐渐均匀。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名雪缩回轻覆的手，声音发紧「美咲……」
眼睛盯着，凛子洁白的背。
美咲眼泪悄悄滑落。
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夜里的宿舍。
游戏手柄还在地板上，屏幕早已暗了。
可两人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难受。
因为。
她们，终于清楚地看见了——那些伤痕。
• • •
米白色，欧式建筑里。
“扣，扣！”
千岁敲开了房门。
带着女佣姐姐，一贯的笑容。
麻美、结衣趴在葵的床上，脑袋凑在一起翻着漫画。
千夏靠在葵身上，小葵一页一页地翻着相册。
指尖点在照片上。
声音轻柔，给她介绍着每张照片的故事。
千夏听得入迷。
小脑袋靠在葵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
• • •
看着房里的状况。
千岁歪着头苦笑「大小姐，几位小姐，晚餐准备好了。」
千夏眼睛一亮「真的有晚餐吃吗？」
葵没好气的看一眼千夏。
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你认为…本小姐，会不给你晚饭吃吗？」
「葵葵，你真好！」
千夏换上水汪汪的大眼睛。
盯着葵看。
「你，你不要用这样…看本小姐…」
小葵扭过头。
视线甩向另一侧。
感觉，有点害羞。
「那…那…宵夜呢？」
「有。」
「葵葵真好，那…那…早餐呢？」
「……」
「诶——，不给早餐吃吗？」
千夏嘟着嘴。
大眼睛，都快滴出水了。
• • •
餐厅。
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巨大。
正中央。
是可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方形大理石桌。
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
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
将每套餐具，都照得闪闪发光。
四个女孩的座位前。
已经摆好各自的晚餐。
• • •
「哇！牛排耶。」千夏尖叫起来。
眼睛盯着盘子里。
那块滋滋作响、泛着诱人光泽的牛肉「嘿嘿嘿———，还有薯条呢！」
「义大肉酱利面！」麻美也发出了，幸福的感叹。
「这面包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呢！啊呜！」结衣的注意力。
被烤得金黄酥脆的餐前包，吸引了。
鼻子凑过去，使劲嗅了嗅。
「班长大人，汝每天都这么吃吗？」
小葵努力维持大小姐的优雅。
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咳，只是普通的家庭晚餐而已，不是特地准备的…不要误会。」
• • •
麻美准备切开牛排。
刀锋正要落下。
瞳孔微微放大。
牛肉，细密的脂肪纹路「这是…」
「好密的…‘霜降’！」麻美抬头看着小葵。
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普通的家庭晚餐’？」
小葵微微点头。
切下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
闭着眼睛享受美味「啰、啰嗦！吃你的…」
• • •
「霜降是什么啊？」
千夏很努力。
把牛排，全部分成小块小块。
摆放得很整齐。
「嘻嘻，切好一次吃完，绝对是很满足的！」
「诶——，没人理我。」
吃下第一块牛肉，腮帮子鼓鼓的。
口齿不清「好吃…」
千岁体贴地走到千夏身边。
弯腰，帮千夏整理胸口的餐巾。
「千夏小姐，这种霜降，是和牛肉的特征呢。」
「诶——，和牛？会飞吗？」
• • •
小葵刚喝了一口红茶。
听到千夏这话。
差点呛到。
额角的青筋，又开始隐隐作痛。
偷偷看一眼，摆放整齐的小牛肉块。
跟结衣、麻美快速对视一眼。
「诶！那是我的薯条。」
「诶！诶！诶——！」千夏急得快要掉下眼泪。
「哇！那是我的牛肉！」
千夏的盘子，永远是清空得最快的。
而麻美、结衣和葵，乐此不疲地从她的盘子里夺食。
引发了新一轮的“千夏护食”保卫战。
• • •
结衣把面包掰成小块。
小心翼翼蘸着剩下的一点点肉汁，露出幸福的表情。
小葵，把自己还有一大半的牛排叉给了千夏。
还附赠一份，没怎么动的薯条。
换来千夏，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
「不要这样看……」
葵把脸扭向一边，声音软了下来。
晚餐。
在女孩们的笑闹中。
和对食物的赞美中度过。
• • •
四人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
歪在椅子上休息。
女佣姐姐们在葵的一番交代下。
引着三个小妹妹。
往主楼另一侧的浴室。
「诶！葵葵你呢？」
千夏抵着嘴唇，疑惑的看着葵。
「我离开一下…」
小葵优雅的转身，准备离开。
「诶？要去厕所吗？」
「只是离开一下…」
小葵额角，再度开始蹦跳。
手指开始蓄力。
「大号…」话音未落。
“咚！”
「好痛！」千夏捂着额头，蹲在地上。
她还是不明白。
自己为什么又被弹脑袋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 • •
「各位小姐，这里是大浴室。」
莉莉推开一扇门。
里面的景象，让三人再次石化。
与其说是浴室。
不如说是一座室内温泉。
「等会儿，爱子会把你们的睡衣，还有换洗衣物送过来。」
莉莉，微微点头行礼。
优雅地转身离开了。
• • •
巨大的大理石浴池，冒着袅袅热气。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三温暖房，木门半掩着。
墙壁上，镶嵌着华丽的瓷砖。
地面光可鉴人。
映出三个人呆愣的倒影。
「我们……是不是，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麻美张大嘴巴。
伸手摸了摸冰凉光滑的瓷砖。
「快点，快点！泡澡了！啊呜！」结衣迫不及待。
扒光衣服。
往前冲。
麻美眼疾手快，抓起浴巾。
勒住结衣的脖子。
往后拽「停！把身体冲干净，才准泡！」
「啊啊！放开吾！吾身上不脏的！」结衣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马尾甩得乱飞。
「不行！给我洗干净！」
千夏慢条斯理，折好脱下的衣服。
整齐地放在架子上。
看看四周「没有小黄鸭呢……」
「你是小学生吗？」麻美心里，又生出一种丢脸的感觉。
转头。
发现千夏消失了。
回过头。
千夏已经蹲在浴池边缘，用手指点了点水面。
「喂！你还没冲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