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和我交往吧。」
佐伯航。
眼神灼灼。
語氣裡全是自信。
「我可是家族企業的繼承人,你一畢業,我就能給你很好的生活。」
「不需要你在這個小小的圖書館裡辛苦啃書,我可以帶你去更廣闊的世界。」
舉起手上的盒子「這是‘海洋之心’的復刻款,我覺得很配……」
話還沒說完。
卻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冷意襲來。
像一把刀。
貼上了他的頸動脈。
佐伯航不由得,看向美咲身後。
令人徹骨寒冷的目光。
來自剛剛那位,令他驚豔的女孩。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卻讓他感到。
一種原始、本能的恐懼。
話,也說不下去了。
但是他這一番,自信滿滿的發言。
讓周圍路過的學生,都停下了腳步。
竊竊私語聲。
像蒼蠅一樣,嗡嗡響起。
「那是佐伯學長吧?平面設計學科的才子呢。」
「聽說是佐伯集團的二少爺呢。」
「那個女生是誰?好幸運啊,居然被佐伯學長表白。」
「長得真漂亮呢,身材又好……」
「那條項鍊很貴吧……」
名雪湊過來。
剛想開口噴一句“誰稀罕你的破石頭”。
卻也感覺到。
身邊的氣溫,似乎下降了好幾度。
她下意識地看向凜子。
凜子依舊低著頭。
瀏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抱著畫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指節緊緊地扣在硬殼封面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身體繃得很緊。
儘管低著頭。
還是隱藏不住,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神。
像兩把淬了毒的針。
直直扎在佐伯航身上。
而美咲。
面對那條閃閃發光的項鍊,和周圍羨慕的目光。
她的反應。
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美咲看都沒看那項鍊一眼。
反而露出了一種,近乎厭惡的表情。
抬起手。
毫不客氣,把擋在面前的盒子推開。
「讓開。」
美咲的聲音不大。
但透著一股不耐煩。
「學長,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不認識你,也不喜歡你的項鍊,更不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不…這是……」
佐伯航,試圖再說些什麼。
卻被美咲抬手打斷。
聲音更大了幾分「你這種搭訕的方式,更讓我討厭!讓開!」
佐伯的航笑容,僵在臉上。
舉著盒子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美咲學妹,你可能沒聽清我的條件……」
「我聽得很清楚!」
美咲往後退了一步。
順勢,挽住了凜子的手臂。
整個人貼了上去。
像在宣示主權。
她把臉,緊緊靠在凜子的肩上。
「我有喜歡的人了,而且她比你漂亮,比你溫柔,還很會做飯。」
佐伯航對眼前兩位美女,親密的動作。
驚訝的合不上嘴「啊……」
「你那點‘廣闊世界’還是留給別人吧。」
說完。
美咲仰起頭。
對著還在發愣的凜子,露出燦爛的笑容。
「走吧,親愛的!圖書館。」
凜子原本緊繃的身體。
接觸到美咲的瞬間。
明顯抖了一下。
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美咲。
冷冷地掃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佐伯航。
那眼神裡沒有平日的溫婉。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冰。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嘲諷的弧度。
但這抹寒意消失得極快。
當她看向美咲時。
又變回那個柔柔弱弱的鄰家少女。
「嗯…好。」凜子輕聲應道。
凜子反手握住了美咲的手。
十指相扣,力道大得讓美咲有些發痛。
「痛…」美咲柔柔地看向凜子。
輕聲抗議。
凜子閃過一絲慌亂。
手上力道一松。
給了美咲一個,甜的發膩的微笑。
名雪立刻跟了上去。
還不忘回頭對著佐伯航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聽到沒?大美女才是正宮!自以為是的傢伙,哼!」
三人就這樣留給佐伯航一個背影。
走進了圖書館的旋轉門。
佐伯航,一直待在那裡很久。
心裡不斷歇斯底里的吶喊『我……居然輸給了一個女人!!』
手緊緊攥著項鍊盒子。
包裝盒的邊緣,被捏得變形。
周圍的竊竊私語,鑽進耳朵裡。
佐伯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廣場角落。
一株巨大的景觀樹後。
‘竹內櫻’正舉著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錄像中’。
圓潤的臉上。
寫滿了興奮。
眼睛裡。
閃爍著名為‘八卦’的光芒。
「嘖嘖嘖,四年級的佐伯學長居然被拒絕了?」
看著手機裡,剛剛錄下的視頻。
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而且還是為了那個‘黑長直’?」
她把視頻倒回去。
定格在凜子抬頭的那一幀「白石同學還真是……有個性啊。」
「不過,這個陳同學的眼神……真恐怖呢。」
竹內回想起剛才,凜子那一閃而逝的冰冷眼神。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隨即,又更加興奮。
「這下要炸鍋了。」
熟練地打開,校園論壇版塊的編輯界面。
「四年級學長求愛不得,修羅場啊!」手指飛快地敲擊著屏幕。
「那個中國來的陳同學……感覺不是小白兔呢。」
發出“嘿嘿嘿”的怪笑。
「標題就叫《震驚!設計學科才子慘遭大二學妹無情羞辱,真愛竟是神秘黑長直?》好了…」
「沒想到啊!這…居然是一對百合呢!」
竹內想了想。
眼睛更亮了。
「該不會…是三人百合吧!?」
圖書館內。
冷氣充足。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初春的燥熱。
三人。
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美咲把書往桌上一扔。
長舒了口氣「呼——,真是的!怎麼老是遇到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
轉過頭。
想要尋求安慰。
卻發現,凜子正盯著自己的手臂發呆。
「凜子?」
她伸出手,在凜子眼前晃了晃「怎麼啦?」
凜子回過神。
眼神閃爍了一下。
輕輕搖了搖頭「沒…只是覺得…你剛才…很帥。」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的老公。」
美咲得意地揚起下巴。
像隻開屏的孔雀。
凜子看一眼美咲。
嘟著嘴「我…才是老公……」
「我才是!」
「哼…你是,老婆……」凜子小腦袋扭向一邊。
表示抗議。
「好吧,我是老婆…」美咲一臉壞笑。
接著說「晚上回去,老婆來做飯!」
名雪把包包往桌上一放「誒!千萬不要,美咲只會搞出各種不明料理……」
趴倒在桌子上後。
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哈哈,佐伯那張臉簡直絕了!跟吃了蒼蠅一樣!」
美咲點頭「蒼蠅…哈哈,那個傢伙的眼神,黏糊糊的真討厭。」
從包包裡拿出一本書。
凜子伸出手。
輕輕撫摸美咲的臉龐「晚…上,老公做飯給你吃……」
一刀,直入名雪的心臟「啊!又被餵狗糧了…」
名雪突然坐直身子。
湊到凜子面前。
一臉八卦,戳了戳她的胳膊「大美女,剛剛吃醋了?」
凜子正在翻書的手一頓。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沒…沒有!我才沒有……」
「嘻嘻。」名雪指著她的脖子。
「你看你,從耳朵紅到脖子了!」
美咲覺得這樣的凜子。
實在可愛。
也湊過去,把臉貼得更近。
鼻尖幾乎碰到凜子的鼻尖。
甚至能感覺到。
對方急促的呼吸。
「哦——,有酸味呢,原來我老公是個醋罈子啊?」
美咲眼神裡滿是戲謔。
「才…不是!我只是…討厭他……」
凜子被兩人夾在中間。
羞得滿臉通紅。
想要推開她們,手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不吃醋,老公幹嘛討厭他啊?」
她低下頭。
聲音細若蚊蠅。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霸道「我就想討厭他…不可以嗎?」
「可以,可以!」
美咲忍不住,在凜子紅得快要滴血的臉頰上。
親了一口「超可以!太可愛了。」
凜子羞得把臉埋進臂彎裡。
不肯抬頭,只露出通紅的耳朵。
下一刻。
三人感到數道慍怒的目光。
朝四週一看,名雪急忙向四方躬身道歉。
名雪坐下後。
吐吐小舌頭,聲音細弱「我們太吵了……」
美咲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
是‘竹内櫻’發來的消息。
附帶著一個鏈接。
點開鏈接,臉色瞬間變得古怪。
《震驚!設計學科才子慘遭大二學妹無情拒絕,學妹真愛竟是神秘黑長直?》
那是校園論壇的熱門帖。
標題下面還寫著《學妹正宮疑似即將暴走!》
帖子裡,不僅有剛才的現場描述。
還配了幾張高清照片。
其中一張是佐伯航舉著項鍊的‘深情’樣。
另一張,是她挽著凜子離開的背影。
而最後一張……
美咲的瞳孔猛地收縮。
拍攝角度非常刁鑽,像是從樹後偷拍的。
照片裡。
凜子正側著頭。
那一瞬間的表情,被定格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平日裡,那個溫婉怯懦的凜子。
眼神陰鷙、冰冷,嘴角掛著一絲殘忍。
正死死地盯著,佐伯航的身影。
那眼神。
就像是一隻野獸,盯著入侵領地的獵人。
充滿了殺意。
樓下的評論,已經蓋了幾百層。
【吃瓜群眾A】:哇靠,這個黑長直的眼神好嚇人……
【吃瓜群眾B】:這真的是那個陳凜子嗎?感覺像是要殺人一樣。
【吃瓜群眾C】:只有我,覺得這種病嬌感很棒嗎?
【佐伯後援會】:這是P圖吧!佐伯學長怎麼會輸給這種陰沉女!
【吃瓜群眾D】:為什麼我覺得百合真美呢?
【吃瓜群眾E】:我愛病嬌,病嬌萬歲!
她的手指氣得微微顫抖。
下意識地看向凜子。
心裡狂罵『這傢伙……』
凜子,察覺到了美咲的視線。
從臂彎裡抬起頭,眼神還有些羞澀「怎…怎麼了?」
看著凜子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
美咲心裡的那一絲氣惱,瞬間煙消雲散。
關掉手機屏幕,對著凜子笑了笑。
伸手揉亂了凜子的頭髮。
「啊…不要弄我頭髮啊……」
「沒什麼。」美咲輕描淡寫。
眼神卻無奈了幾分。
她當然知道這是誰幹的。
‘竹內櫻’那個說明劇情的大嘴巴。
為了流量,真是什麼都敢發。
不過……
她看著凜子,那毫無攻擊性的臉。
想起剛才照片裡,那個滿滿殺意的表情。
『如果是為了我,就算是變成怪物…』
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握緊了凜子的手。
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也沒關係哦。』
凜子眨了眨眼。
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美咲傻笑的臉。
不明白美咲在笑什麼。
也跟著一起笑了。
名雪還在沒心沒肺地刷著手機。
突然皺起眉頭,把手機往兩人面前一推。
聲音輕若微風「美咲!大美女,你們看這個帖子!居然有人把大美女拍得這麼醜!」
「那個佐伯,居然還有人說他帥?眼睛瞎了?」
「別看了,專心看書。」美咲捂住名雪的手機。
又把自己的手機,塞回口袋裡「要是期中掛科,你以後就要叫我學姐了!」
「知道啦——!囉嗦!」名雪吐了吐舌頭。
乖乖翻開了書本。
陽光透過圖書館高大的落地窗,灑在三人的書桌上。
金色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歲月靜好。
圖書館外。
大樹後‘竹內櫻’看著手機。
不斷上漲的瀏覽量和回復。
樂開了花。
目光。
不時偷偷望向圖書館裡的三人。
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
凜子翻開畫集的手。
微微停頓。
她感覺到,一種被窺視的不快。
這種感覺從圖書館門前,就一直縈繞不去。
抬起頭。
看向窗外那棵巨大的景觀樹。
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討厭的感覺……』心裡默默地想著。
手指在書本上。
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是誰?該死…該死……』
「凜子?發什麼呆呢?這題怎麼解?」
美咲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瞬間收斂起所有的陰暗。
換上一副溫柔、甜美的笑臉。
湊到美咲身邊「我,看看……」
窗外的風更緊了一些。
捲著樹上的綠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在低語著什麼秘密。
大學二年級的春天。
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
阪南市,週六。
一座傳統日式庭院。
屋頂上。
一群麻雀,聒噪得讓人心煩。
而陽光正以完全不同的節奏,灑在千夏床上——
像融化的金箔。
肆無忌憚地透過窗簾。
在千夏的眼皮上,跳舞。
「嗯……」
千夏在柔軟的羽絨被裡,像隻毛毛蟲蠕動了幾下。
被子被她拱出一座小山。
塌了下去,又拱了起來。
粉嫩的腳趾頭,蜷縮了一下又舒展開。
腳丫子不安分,踢開了被子的一角。
露出了印著可愛小貓頭像的粉色睡衣。
床頭的電子鐘,閃爍著刺眼的數字——11:30。
小鬧鐘,盡職的吶喊著。
對於平時在六點,就被鬧鐘折磨的高中生來說。
這簡直是神蹟般的時刻。
千夏的房間與其說是臥室。
不如說是被毛絨玩具和零食占領的小倉庫。
床上。
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抱枕。
書架上除了幾本漫畫。
剩下的空間,全被洋芋片和餅乾盒塞滿。
而在那堆雜物的最頂端。
放著一隻缺了一隻眼睛的小黃鴨。
小黃鴨默默守護著。
這一片零食領域。
「唔……爸爸媽媽,已經去約會了嗎……」
揉著亂糟糟的頭髮,坐起來。
想起爸媽昨天晚上,告訴過她。
“他們今天要去朋友家做客”
迷迷糊糊。
抓過床頭的鬧鐘。
按下按鈕,世界瞬間清淨了。
腦袋上的呆毛倔強地翹了起來。
肚子。
也在這瞬間,發出了抗議。
“咕嚕嚕——”
聲音大得連窗外的蟬,都停頓了一秒。
「誒?已經這麼晚了嗎?」她瞪圓了眼睛。
看著時鐘「明明昨天晚上發誓要早起,幫媽媽做家務的…這鬧鐘壞了吧,不準時呢。」
這是一句謊話。
她明明自己設置了11:30的起床時間。
所以鬧鐘是無辜的。
一邊嘟囔著。
一邊熟練地從枕頭底下,摸出沒拆封的巧克力曲奇。
“砰!”
就在她撕開包裝袋,塞入一塊曲奇的瞬間。
房間門。
被毫無預兆地撞開了。
「千夏夏親——!起床啦!啊嗚——!」
伴隨極具穿透力的吶喊。
一道黑色的身影,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
一記可愛的頭錘。
精準地把剛坐起來的千夏。
砸回床上。
“咚!”
「痛痛痛……」千夏眼淚汪汪地捂著肚子。
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結衣「誒——,衣衣?你怎麼來了?」
結衣露出了陰森的笑容。
眼神邪惡「嘿嘿嘿,吾是來取汝小命的!」
「誒——!?」
結衣的出現。
打破了週六假日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