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记得的画面,是雨夜的城市高架辅道。
夜里十点,雨下得密,视线不足三米。我骑着八号牌外卖电动车,手里攥着最后一单超时订单的取件码,车速压得很低。路面有积水,车轮碾过积水槽的时候打滑,车身直接侧翻。惯性带着我整个人扑出去,头盔磕在水泥护栏上,一瞬间天旋地转,所有声音全部消失。
我叫夏秋燕,女,二十四岁,干了三年外卖。标准的社会牛马,没有存款,没有靠山,每天的生活就是接单、赶路、送餐、扣罚,循环往复。累了就蹲路边抽烟,饿了就吃最便宜的快餐,日子过得没有半点波澜,也没有半点盼头。我以为自己最多就是摔个重伤,躺几天医院,扣几天工资,继续回去跑单。
没想到再次睁眼,世界彻底变了。
没有雨夜车流,没有城市路灯,没有潮湿的柏油路面。
入眼是黑土夯实的泥地,脚下踩上去硬实,带着山间泥土的冷湿气。空气里有柴火灰、牲畜粪便和一种说不清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耳边不再是汽车鸣笛,是杂乱的人声,粗哑、浑浊,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带着原始的狂热。
我动了一下手指,随即发现不对劲。
触感不对。
不是我自己的手。
我抬起右手,视线落下去的瞬间,脑子空白了数秒。手掌宽大,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指腹有厚茧,虎口位置有常年握农具留下的硬皮,手腕粗壮,是成年男性的肢体。
我立刻抬手摸脸。
轮廓硬朗,下颌骨突出,面皮粗糙,有细小的划伤,触感完全不属于二十四岁常年骑车、皮肤偏白的我。
我低头看身体,骨架宽大,肩背厚实,穿着一身粗麻布短褂,布料发硬,边角磨得起毛,衣身沾满泥点和草屑。裤子也是同款粗布长裤,裤脚卷到小腿,裸露的皮肤颜色黝黑。
我穿越了。
从二十四岁的女人夏秋燕,变成了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预兆,肉身替换,意识保留。
大量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强行涌入脑海,硬生生塞进我的意识里。
这里是大炎乱世末段,妖魔横行,山河破碎,官府管控薄弱,偏远山村全部靠着祖辈流传的野俗和山神妖祀维系生存。没人讲道理,没人讲律法,山里妖魔吃人是常态,村里活人献祭妖魔也是常态。
我现在身处的村子,叫落狐村。
顾名思义,此地多狐妖,世代供奉一尊狐妖奶奶,村里每逢灾年、旱季、疫病,都会挑选生人献祭,换取村落一时安稳。
我现在的身份,是落狐村的闲散村民,三十五岁,无父无母,无田无业。
原主的父母,在原主十四岁那年,进山打猎,遭遇巡山妖魔,尸骨无存,连完整残骸都没有找回来。十四岁之后,原主彻底成了孤儿,独自在村里苟活。
一个半大孩子,没有劳力,没有长辈照拂,在这种荒蛮山村根本活不下去。
撑着原主活下来的人,是一个比原主小两岁的女孩,叫袁辰辰。
也就是现在,被绑在村子正中央老槐树上的女人。
记忆很直白,没有修饰,全部是实打实的过往。
袁辰辰从小心软,性子软,胆子小,但是最讲义气。原主父母死后,原主没人管,经常饿肚子,三餐不继,冬天没有厚衣,雨天没有干房。袁辰辰那时候才十二岁,每天从自己家里偷偷省出粗粮、地瓜、野菜,趁着天黑或者没人的时候,塞给原主。
她怕被家里大人发现,每次都藏在袖口、竹篮底层,偷偷摸摸送过来。
原主冬天冻得发烧,是袁辰辰半夜偷家里的旧棉被,裹着原主守了一夜。原主被村里其他闲散少年欺负、抢东西、殴打,也是袁辰辰一次次冲出来拦着,哪怕自己打不过,也要挡在原主身前。
十几年,从未间断。
袁辰辰是原主这辈子,唯一对他好、唯一接济他、唯一护着他的人。
原主靠着袁辰辰的接济,勉强长大。长大之后依旧游手好闲,不肯种地,不肯进山劳作,不肯学手艺,整天在村里游荡,小偷小摸,混吃等死。大半日子,依旧是靠着袁辰辰暗中贴补,才能活下去。
袁辰辰的命,比原主更苦。
就在三天前,袁辰辰的父母进山采野菜,想攒点存粮过冬,撞上了出山觅食的黑熊妖,当场殒命。一家三口,瞬间只剩袁辰辰一个人。
双亲离世,无依无靠,孤女独居山村,本就是绝境。
偏偏落狐村的村长,盯上了袁辰辰。
袁辰辰天生纯阴体质,命格干净,血气纯粹,是这片山野妖魔最喜的献祭人选。狐妖奶奶托梦村长,点名要袁辰辰献祭,许诺保落狐村三年风调雨顺,无妖祸侵扰。
村长许诺给原主十两白银,让原主把袁辰辰骗到村中心。
十两白银,在这个贫瘠山村,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积蓄。
原主一辈子穷困潦倒,游手好闲,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答应了。
袁辰辰对原主从未有过防备。从小到大,她护着他、帮着他、信着他,把他当成唯一可以依靠的同乡亲人。
就在今天傍晚,原主找到刚丧亲、心神恍惚的袁辰辰,骗她说村里有人愿意接济她,给她分粮食、分柴火,让她去村中心老槐树下等着。
袁辰辰没有多想,跟着原主来了。
一到树下,早已等候的村民直接上前,捆住了她的手脚。
原主拿着村长预付的三两白银,躲在人群后面,眼睁睁看着,没有出声,没有阻拦,没有半点愧疚。
记忆到这里,彻底终止。
我站在人群后方,四肢发凉。
不是冷,是生理性的恶心。
我做了三年外卖,见过底层最苦的人,见过人性自私、懒惰、凉薄,但我从没见过这么烂的人。
吃着别人的粮,穿着别人省下来的衣,靠着别人十几年的接济苟活,转头为了几两碎银,把唯一真心待自己的人,推去喂妖。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这是原主的所作所为,也是我现在这具身体背负的过往。
前方人声越来越吵。
我抬眼看向村中心的老槐树。
树身粗壮,树干发黑,树皮干裂粗糙,树龄至少上百年。树杈上缠绕着老旧的红绳,红绳褪色发黑,上面系着无数细小的木牌,木牌刻着人名,是往年献祭之人的记名牌。
树干正中,绑着一个女人。
女人看着三十岁上下,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衣,头发简单挽起,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手腕和脚踝被粗麻绳死死捆住,麻绳勒进皮肉,有细微血痕渗出来。
她脊背挺直,没有挣扎,没有哭闹。
只是眼神空洞,看向脚下泥地,整个人像是丢了所有生气。
这就是袁辰辰。
她刚没了父母,又被自己护了十几年、帮了十几年、信了十几年的人欺骗出卖。
绝境叠加绝境。
周围的村民,男女老少,密密麻麻站了一圈,脸上没有怜悯,没有不忍,只有麻木的狂热。
有人扯着嗓子喊。
“献祭狐妖奶奶!保村子平安!”
“纯阴体质,最合狐妖奶奶心意!”
“早点献祭,早点免灾!”
“死她一个,活全村人!”
声音此起彼伏,粗哑刺耳。
所有人都默认,她的命,不值钱。她的牺牲,理所应当。
乱世山村,人命最贱,孤女的命,最贱。
我看着被捆在树上的袁辰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主做的烂事,原主担不起,现在我穿过来了,就不能认。
我占了这具身体,就要把这件事掰回来。
今天谁也别想献祭她。
谁都不行。
就在我攥紧拳头,准备往前挤人群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声音很冷,很静,没有情绪,不高不低,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外界听不到半点动静。
【吾乃叶罗丽仙境大仙子,冰公主。】
声音落下的瞬间,我的意识视野发生变化。
眼前浮现出一片独立的冰封幻境,只存在于我的脑海之中,外人无法窥探、无法感知。
幻境之内,天地皆白,遍地坚冰,没有草木,没有风声,只有恒定的低温。
冰公主站在冰封高台之上,身形直立。
她身着通体冰蓝的长款礼裙,裙身面料是固化的冰晶质感,没有多余花纹,整体线条干净冷硬。裙摆长度及地,边缘凝结一层薄薄的冰雾,静态悬浮,不沾尘埃。肩部是对称的冰晶立肩设计,棱角规整,触感寒凉。袖口收紧,腕部镶嵌一圈细碎的透明冰粒,排列整齐。
她长发为纯白色,发丝笔直垂落,披于双肩后背,没有多余装饰。额头正中镶嵌一枚菱形淡蓝冰晶印记,色泽通透,恒定微光。眉眼清冷,面部无任何表情,目光平视前方,无喜无怒,无悲无欢。
周身空气静止,所有浮动的尘埃全部被冻结,整个幻境寂静无声,只有绝对的冰冷与肃静。
这是完全独立的精神投影,现实世界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外人看不出丝毫异常。
【观测到宿主身负深重因果,背负背恩弃义孽债,身处必死危局,心怀救赎本心。】
【特此赐予专属冰系魔法力量。】
【魔法来源:叶罗丽仙境本源冰之力。】
【能力特性:掌控世间寒冰,可凝冰、御冰、破冰、冻灵,可斩妖魔,可御外物。】
话音落下,无数细碎的蓝色冰系光点,从幻境深处涌出,顺着我的意识脉络,尽数灌入身体四肢百骸。
过程没有痛感,只有通体透骨的寒凉。
从头皮到脚底,每一寸皮肉、每一条经脉,都被冰力填满。原本这具身体常年游荡、体虚懒散、劳损堆积的虚弱感,瞬间被彻底清空。
身体变得轻盈、紧实、充满力量。
我的掌心,悄然凝结出一层极薄的冰膜,肉眼细看可以看见淡淡的蓝色冷光,收敛在皮肉之下,不主动催动,完全隐匿。
魔法灌输全程无声无息,外人看不到光影,听不到动静,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冰公主的虚影在脑海中静静伫立三秒,随后缓缓淡化,冰封幻境同步消散。
意识回归现实,我依旧站在人群后方,身形不动,神色平静。
但我清楚,我已经不一样了。
我有了可以对抗妖魔、对抗这群愚昧村民的力量。
前方村民的呼喊声,还在持续。
有人已经拿出草绳、香烛、祭祀木盘,摆在老槐树底下,仪式马上就要开始。
我不再犹豫,抬步往前挤。
人群密集,肩挨肩、背靠背,所有人都盯着树上的袁辰辰,没人注意到身后挤进来的我。
我力气比之前大了数倍,轻轻侧身,就能把壮实的村民挤开一条缝隙。
一路走到最前排,距离老槐树不足三米。
我终于看清了袁辰辰的脸。
她脸色惨白,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没有泪,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应该是彻底心死了。
被最信任的人卖掉,被全村人当做祭品,双亲刚亡,无依无靠,没有任何活路。
她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面色黝黑,脸上沟壑极深,手里拿着一柄木质祭刀,走到树前,准备割破袁辰辰的指尖,取纯阴血祭。
“时辰到,开祭。”村长开口,声音沙哑。
就是这一刻。
我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音量不高,却稳稳压住全场嘈杂。
“不准祭。”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村民转头看向我,眼神错愕。
没人想到,平日里游手好闲、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男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拦祭。
村长皱起眉,盯着我:“陈三,你疯了?人是你骗来的,银钱是你拿的,现在你拦祭?”
原主在村里的名字,叫陈三。
我看着村长,眼神不变:“人是我骗来的,错在我,不在她。今天谁也不能动她。”
村民瞬间炸开锅。
“陈三你发什么疯!收了钱反悔?”
“狐妖奶奶的祭祀不能停,停了全村遭灾!”
“你想害死整个村子?”
各种怒骂、指责、呵斥,扑面而来。
我无视所有人的声音,抬步走到槐树底下,抬手对准捆住袁辰辰的粗麻绳。
掌心冰力悄然催动。
一层极细的冰刃凭空凝结,贴在指尖。
轻轻一划。
坚韧的粗麻绳,瞬间断裂。
四段麻绳直接脱落,掉在泥地上。
全程没有接触刀具,没有外力拉扯,麻绳自行断裂。
所有人瞬间僵住。
袁辰辰捆缚的手脚得到解脱,身体一软,微微晃了晃,依旧垂着眼,没有抬头。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传来一阵阴冷的风声。
风不是寻常山风,带着浓重的腥甜妖气,扫过全村上空。
天色瞬间暗沉半分,周围温度骤降。
空气里的柴火灰味、泥土味,全部被妖腥覆盖。
村民瞬间脸色惨白,全部往后退,嘴里开始磕头求饶。
“狐妖奶奶息怒!”
“祭祀马上开始!求狐妖奶奶不要降罪!”
此起彼伏的磕头声,泥地被砸得砰砰响。
他们知道,狐妖已经来了。
黑雾从山口方向漫过来,贴着地面游走,速度极快。黑雾聚拢在老槐树前方,缓缓凝成一个人形轮廓。
狐妖奶奶现身了。
身形看着是个老年妇人的模样,穿着陈旧的黑布长衫,头发花白凌乱,面皮褶皱,双眼泛着浑浊的绿光。身后拖着九条蓬松的狐尾,尾巴扫过地面,草木瞬间枯萎,泥土发褐发硬。
妖气厚重,压得普通村民抬不起头。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沙哑刺耳:“凡人,敢断我祭祀?”
村民全部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瑟瑟发抖。
他们认定我必死无疑。
我扶着身后的袁辰辰,身子站直,掌心冰力完全铺开,周身隐隐泛起一层冷白寒气。
“她不能祭。”
狐妖奶奶冷笑一声,尾巴直接横扫过来,带着腐臭妖风,直拍我的胸口。
我抬手,凝出一面厚实冰墙。
狐尾撞上冰墙,一声闷响,冰层裂纹瞬间蔓延。
但裂纹只停在表层,没有崩碎。
狐妖奶奶眼神一变,明显意外。
山野小妖野祀,凡人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她的一击。
她连续数条尾巴同时袭来,速度极快,笼罩全身。
我不再防守,指尖凝出数道细长冰刃,全部激射而出。
冰刃精准切割狐尾妖力,冻结妖气脉络。
妖尾瞬间被冻硬,动作停滞,表层结满厚冰。
狐妖奶奶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刺耳,震得周围村民耳膜发疼。
她本体妖气躁动,黑雾翻滚,想要近身撕碎我。
我步步上前,掌心凝聚一束高密度冰核,直接按压进黑雾核心。
冰之力瞬间爆发。
大范围冰封从核心向外扩散,黑雾被强行冻结、固化、压缩。
狐妖本体被封在整块巨冰之中,动弹不得,妖气彻底锁死。
我抬手,冰刃再次凝聚,一刀切落。
冰封碎裂,妖气溃散,狐妖身形直接消散,彻底消亡。
全程不过数十秒。
山林风声骤停,妖气散尽,天色恢复正常。
地面枯萎的草木慢慢恢复原色,空气里的腥甜味道彻底消失。
全场死寂。
所有村民保持磕头姿势,一动不动,眼神呆滞,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横行落狐村百年、掌控全村生死、年年受祭的狐妖奶奶,被他们村里最没用、最窝囊的陈三,徒手斩杀了。
没人能接受这个事实。
数秒后,有人反应过来,浑身发抖,高声大喊。
“仙师!是仙师!”
“陈三成仙人了!”
“救了村子!斩杀妖邪!”
所有村民纷纷抬头,对着我重重磕头,额头贴泥,姿态虔诚至极。
没人再提献祭,没人再敢指责我。
剩下的只有敬畏、恐惧、崇拜。
我没有看跪拜的村民。
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身侧的袁辰辰身上。
她全程看着全过程,从头到尾,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眼神依旧空洞,情绪没有起伏。
她没有因为获救而开心,也没有因为狐妖被杀而放松。
对她来说,刚刚的欺骗和背叛,已经压垮了她所有情绪。
她从小护着原主,养着原主,信了一辈子,最后换来的是出卖献祭。
救命之恩,抵消不了被最信任之人捅的致命一刀。
她心里是彻底的凉。
我转过身,面对她。
她终于缓缓抬头,看向我。
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麻木。
我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把她抱进怀里。
动作很稳,力度克制,没有冒犯,只有安抚。
她身体瞬间僵硬,浑身紧绷,下意识想要推开。
我抱得很紧,不让她挣脱。
我贴着她耳边,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辰辰,以前是我不是人。”
“我骗你,卖你,忘恩负义,对不起你。”
“从现在开始,我换个人活。”
“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不会再让你受半点苦,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袁辰辰身体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肩膀轻轻发抖。
积压的绝望和委屈,在这一刻慢慢翻涌。
我松开她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我必须让她原谅我,不是为了我心安,是为了她。
我脑子里接收完原主残留的隐秘记忆,刚刚一直没时间消化。
袁辰辰的纯阴体质,并非只是招妖。
纯阴命格的人,寿数固定,活不过三十九岁。
她今年三十岁。
只剩九年寿命。
很短。
短到一眨眼就没了。
原主害死她一半,我既然来了,就要把她剩下的九年,全部填满温暖,填满偏爱,填满安稳。
我不能再让她受一点委屈,一点苦。
我看着她,语气认真,没有半点玩笑。
“袁辰辰,我娶你。”
她瞳孔微微收缩,明显愣住。
旁边跪拜的村民也全部僵住。
我继续说,声音平稳笃定。
“以前我混账,辜负你十几年真心。”
“往后余生,我护你,养你,疼你。”
“我有力量,能斩妖,能护身,能保你一世安稳。”
“你嫁给我,从今往后,没人敢欺你,没人敢害你。”
袁辰辰盯着我,眼神复杂,有茫然,有不解,有酸涩。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沙哑干涩。
“你……为什么?”
我没有解释寿命的事,不让她徒增心理负担。
“我欠你的,一辈子还不完。”
“我用剩下的所有日子,慢慢还。”
她沉默了很久,眼底的麻木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浅淡的红。
她低头,指尖攥紧衣角,半晌,轻轻点头。
“好。”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矫情的情绪。
乱世山村,人心简单,承诺也重。
她选择放下过往的背叛,选择再信我一次。
我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身后全村村民依旧跪拜在地,不敢起身,眼神敬畏。
从今日起,落狐村无狐妖,无献祭。
从今日起,我夏秋燕,占陈三之身,护袁辰辰一生安稳。
我知晓她只剩九年寿数。
我不贪来生,不贪永恒。
我只求这九年,朝朝暮暮,日日相伴,把她这辈子从未得到的偏爱、温暖、安稳,全部补齐。
往后岁月,无灾无祸,无欺无骗。
我与她,安稳相守,朝夕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