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周围的事物在这一声下渐渐静下来,时间在此刻变得粘稠。
被称为初的少女,周身散发出一片一片缠绕交织的金丝,与陈真连接交融。
感受到与自己相似的力量在流转,初回眸望向呼唤自己的人。
砰!
当她看到陈真的模样时,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身形不由得一跌。
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能理清的、复杂而悲伤的情绪。
陈真身上仅有的力量正在被拉扯抽离,随后又被重新缠绕塞了回来。这种体内翻滚的感觉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初捂住不停起伏的胸口,悬在陈真身前,那张被痛苦紧锁的脸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触碰后又猛地收回。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需要保护的宝物,只是…
初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微微发抖,唇齿微张。
听不清呢喃些什么。
随后,初轻柔地与陈真额间紧密相抵。
光如密布缠绕,又似花朵般绽放。
阵阵温润贴近,陈真翻腾的脑海渐渐平静。
全身仿佛被温暖柔乡般环绕包裹,被疼痛裹挟的眼肌放开了他的视野。
“初?”
少女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像是沉溺到了更深的地方。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眼前。
为什么面前她如孩童可爱的脸上会露出这样一副悲伤?
一道温暖的白色流光自少女额前的星辉闪烁而出,缓缓笼罩两人的身体。
请以我的存在,锚点…
身体的感知正在恢复,疼痛也随之而来。
“啊……!”
初下意识紧紧抱住挣扎的他,身体化作流光轻抚着他的伤痛。
少女停留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
陈真感受到了脸上的湿润。
为什么哭泣?
陈真下意识想要拂去她的泪,却为少女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污。
下一瞬,金色的光芒冲出,笼罩了两人,温柔地安抚着两颗连结的心。
—𠲜!
—𠲜!
—𠲜!
金色光晕随着波动层层散发出去,陈真的眼皮在加重,而抱住他的那道身影也似乎不像一开始那般虚幻了。
时间开始流转。
初轻柔、缓慢地松开怀中安详睡去的人。
初平静却深藏怒焰的目光对上那头退开数米外的黑影。
“竟敢…把别人的颂灵者伤成这样!”少女抬手沉声:“就算道歉也绝不会原谅你了!”
初手中凝聚着黄金般的星点,仿佛回应少女的情绪也开始激烈暴动,周身的星轨环绕,汇聚成光束倾泄而出。
轰!轰!
基尔提拉乌刚从那道突然的闪光中恢复过来,眼中又立马被另一道金光占满。
砰!
金光炸响。头部强烈的灼热感让它一阵嘶吼。
魔兽的身体被迫在地上翻滚一圈,它强忍剧痛控制着身体跃退至数米外。
它的大半边脸完全糊掉,全身的毛发不同程度烧焦,眼也瞎了一只,另一边的眼睛也好不到哪去,已经被泪眼模糊了。
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嗷呜~呜~吼!”
灼热感让它在地上疯狂刨土,随后将头插进土里,凄惨地呜咽。
啪!
半空中的初在释放完这一击后,环绕的光芒迅速消散,身体也如残翅的光蝶摇晃着坠落在地。难以忍耐的痛痒感折磨着陈真,他无意识地扭动着。
初立刻撑起身体将陈真扶起。
“伤得好重…”少女将陈真抱入怀中。
消失的星环又一次在身边环绕,出现了更多微小闪烁的星星,绝大部分已经明显暗淡。
“拜托了,一定要够……”
陈真体内的伤,在四周点点星光下开始复原,骨折的部位也被扶正连接,更多的星点汇聚在他断掉的左手。
随着一阵虚脱感迅速加重,他感觉自己在变得越来越沉……他的脑海里冒出一只羊和一个黄毛矮子在草地交谈着什么,一道紫色的身影这时游弋到他耳旁轻语……
「小家伙,她快要撑不住了」
下一秒,陈真意识迅速冲破白障,抓住初有些虚幻的手。
“谢…谢谢你,初,先停下。”
陈真深吸一口气,声音轻柔:
“我现在已经好些了。”
“你的手还没有恢复,我可以帮你!”
陈真将初又一次抬起的另一只手拉住。少女此刻的模样看上去急切得可爱。
初因为太在意陈真的安危,导致她忽视了一些东西。
人和使灵的力量会因契约连接共通,若使灵的力量耗尽,人也会虚弱沉睡,反之亦然。
陈真重新解释后,初纠结了一会儿最终使劲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那你不能再乱来了,这次我也会保护你的。”
看着眼前状态比他好不到哪的少女说出保护自己……陈真心情说不复杂那是假的,但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有些不自然地避开那道毫不掩藏关切的目光。
初得到回应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它好像快恢复了,要不我们先跑吧?”
“或许可以,但现在跑…可能会更危险。”陈真看了眼少女,随后站起身。
是的,这是他感受到的直觉。原本他不相信这种玄而未知的东西,但在遭遇过后,他得更冷静的去回应这种感觉。
啪!
初左右观察周围,思考片刻后,突然锤击手掌,单手竖起食指。
“诶!它现在受伤眼睛看不见,我先去引开它,你躲到树上,我们…唔?”
看着自己使灵做出这种马上就会被一枪爱死的动作,陈真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
手感和想的一样滑滑软软的。
“唔…”
初扶了扶头上的环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摸自己的头。
他知道初是在担心他,但跑和躲不能确保不被它找到,这森林天黑会发生什么,他不确定,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杀掉它,或许会有转机。
就算要跑,也需要先让它失去后续追击能力。
何况…身体里涌现出的这股让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东西……
心中叹息一声。
果然还是要战斗吗。
陈真闭眼感受着身上之前涌现的暖流,甩了甩了手将其引导至手心,很自然的唤出了一把黑白两色,金丝点缀,似星似月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剑。
夕之剑
归还者的伴身武器。
握住时,有种安心与熟悉感传来,挥动起来也如臂驱使。
剑似乎也在回应主人,在他轻抚下,剑身便会变得温润透体。
“所幸是有武器了。”
如果没有这股力量,跑永远会是他第一选项,当然,有滑空匣也是。
手中一紧,随着力量导入,剑身迅速亮起星芒。
尽管从陈真醒来时这股疼痛感就一直都在,但现在他却更明显的感受到了腹部传来的刺痛。
身体在转化外界某种力量,而每次使用力量都会增加转化的压力,导致刺痛难受。
“唔,是哪不舒服吗?”
陈真摆手,打断一脸担忧靠过来的初。
“没事,初,帮我把那边树上的那些细藤扯下来吧。”
初飘过去凑近指了指,见陈真点头便一把扯下。
“嘿咻。”
陈真看着身上到处破损的衣物叹了口气。
衣服怕是卖不掉了。
撕啦
他撕下了自己的一节袜布,用牙齿配合右手,将布拧成绳,捡起两根直直的、粗细合适的树枝做成了一个简易夹板固定左臂。
“初,帮我…嘶~”
“交给我吧,一会儿的战斗千万不要勉强,我也是很厉害的。”
初明白他在干什么后,就已经准备帮忙了。
陈真默默看着帮自己固定的初,以及初不同于记忆中那般凝实的身影…
看了下此时的系统。
[时之树 ]
经验0/10
[万相卡]
空。
[使灵:初 ]
[使灵召唤]:人灵协战:
可消耗灵力点解放特殊技能。
使灵多了个[使灵召唤]技能之外都没什么变化,而右下角那五个点,这会儿他想他应该明白这是什么了。
系统似乎也有点透明?
错觉吗…
陈真目光看向远处。
“初,我会先尝试让它失去行动力,这样我们才可能逃走,而我们的力量大概只有一次的机会,所以一会儿由我来…”
“不行!让我…”
“初,听我说。无论最后成果怎么样,我们都需要保留更多的力量才更有希望离开这里。而且事后还需要你帮我治疗,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呼唤你,拜托了。”
没有等初回应,陈真立马撑着身体提剑冲了出去。
要趁刚才初那一击的影响还在,尽快扩大优势。
更深的原因是欺骗自己得来的勇气,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明明答应过…”
保护你的。
初看着已经远去的人,有些难过的化为粒子消散了。
我相信你,一直……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在动的小点,它已经嗅出了这是什么了。
这股熟悉的血腥味,还有…大量自己的烤肉味。
“吼!!”
远超此前的咆哮发出,它现在极为暴躁。
基尔提拉乌一脚踏出,化为残影。
陈真借助树木掩护尝试斡旋。但魔兽比他更了解森林,几番跳跃隐匿于林中快速接近。
回过头没发现怪物的身影,陈真还以为拉扯成功了。
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下一刻,不安化为现实。
一只黑手从侧边树后迅速探出。
当转头中看到那突然出现的猩红双眼,陈真的大脑不由得一空。这时身体的某种本能接管,以一种高难度姿态躲掉扑击。
魔兽的尾巴却从他视野外擦着他的后脑扫过,散落下根根断裂带血的银丝。
反应过来的陈真借助被魔兽前肢掀起的落叶掩护,急忙翻滚拉开距离。
痛…
“啧,大意了。”
这场战斗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
现在他很难利用高处环境,怪物的黑暗适应性又远高于他。自己利用剑芒照明游走倒是能更快地避开障碍。
但别忘了,陈真现在只有一只手,机动性同样也下降了。
而剑也不能收起,光一灭可能会暂时陷入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而它比他更适应黑暗。
——挲挲
基尔提拉乌缺失了大部分视力也谨慎了许多,第一次试探后就在刻意和陈真比拼耐力,这才让陈真在这种情况还能拉扯一会儿。
陈真不停地跑。他时刻注意着周围不敢松懈半分,生怕魔兽的又一次突脸。
可随着时间越拉越长,在时刻的精神压力下,他动作也不免出现问题。
而陈真的左臂在先前翻滚后就在不停恶化,每一次奔跑手臂都在钝痛。
这种状态可想而知。
—咻!
一次闪躲不及,陈真被魔兽的摆尾击中,重重地拍飞出去摔在地上,横挡胸前的剑脱手在地。
多余的重量替他扛了一部分冲击。他咽下呕吐感,捂着胸口爬起来。
妈的,第一次要感谢这俩多出来的东西。
下一刻。
光,暗了。
他顾不得胸口的剧痛,目光急切地想要去捡——然后僵住了。
剑当然还在。它躺在大约三米远的枯叶堆上,剑身上的星芒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如同点燃的仙女棒,光芒开始从剑尖开始缓缓向内收缩,上面的光每黯淡一分,周围的黑暗就逼近一尺。
三米。三米之外是剑,但剑和魔兽之间,没有光。
魔兽,挡在了他和剑之间。那把剑就在它的脚下。
冷汗顺着额角流出,他现在几乎只有一个选择,重新聚剑。
可是,没人能告诉他,再凝聚一把后,剩余的蓝条还够不够开大。
会有这个顾虑是因为陈真对自己突然掌握的力量还没什么概念,只能感觉力量不多了。
初
这是最后的底牌,初现身也需要能量,何况初本身的攻击力其实并不出色,如果只是纯当照明工具也太不……
思考中光芒又弱了一层。原本被照亮的树干轮廓正被黑暗重新吞没,原本还能分辨的落叶与枯枝逐渐模糊成一片。
现在他们进入到一种诡异的对峙阶段。但只要有一点因素出现,哪怕是一阵风,都会瞬间打破这种微妙的对峙。
剑身最后的光微微闪烁着,像一个濒死之人的呼吸——短促地亮一下,暗下去,再亮一下。每一次闪烁,黑暗就往剑身上多咬一寸。每一次亮起,他都看见自己周围的世界正在缩小。
树枝的影子被晃动的光拉得忽长忽短,恍惚间像有什么在动,但又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丝光芒即将熄灭。森林的黑暗不是慢慢落下来的,而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扑过来。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已经灌满了整个视野。
什么都看不见了。
完全的黑暗里,陈真看到了远处隐隐有了一些细微的光点,但他没时间去看得更清楚了。只因下一秒
对峙的理由消失,拖着红光的独眼便与他在黑暗中展开了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