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那一刻,陈真感受到的是泥土的湿凉,但很快就被那股全身被烧熟的灼热替代
龙炎仿佛还在对他烘烤。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着大口喘息。
“哈…哈…”
头顶是那片被树叶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蓝色天空,风沙沙地吹着,阳光在树叶间欢快地跳动。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气味,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后脑勺一阵钝痛感传来。
被火焰吞没、托斯卡被贯穿的胸膛、帕克与碧翠丝化为光点的最后一瞬——全都涌了上来。这些画面和眼前这片安静的森林重叠在一起,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在短暂的几秒里变得模糊不清。
他撑起身体,手掌按进湿润的泥土里。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尖沾着泥。黑色露脐劲装,白短裙,不对称的筒袜。
是瞬的身体。
他抬起右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深吸一口气,他把那些画面暂时压了下去。悲伤和复盘可以等。现在,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初。”
声音落下的瞬间,金色的光点在他身前快速汇聚。还没完全凝实就飞扑到陈真身上,紧紧地抱住。初的全身都在抖,
陈真被她抱得有点喘不上气,但也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呼,让你担心了,初。”
初猛地抬起头,这时,陈真才终于看到初的眼睛里已经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不舒服?你刚才——”她顿住了。
在他们的体感上确实是“刚才”,但却也不是。
应该说是上一轮世界线,陈真死过一次。
就在初的眼前。
“我没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说要保护你…却还害你经历那种事,让你陷入危险……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初的声音带着轻轻的哭腔,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她努力让眼泪不会落到陈真身上,努力不让他担心,但越努力,眼泪就越来越多——
“呜——哇!”
“初,你已经保护的很好了,现在我们都还在这里不是吗。”
初把脸埋进陈真的肩窝,抱得更紧了一分。
在她抱住陈真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怀抱,但那时,她的双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那个画面。
那份感同身受的无力与害怕让她不敢再去回忆,仿佛那是真实发生的事。
陈真贴向她,轻轻抚摸着初低垂的、因哭泣而一颤一颤的脑袋。
“没事,没事了……”
“陈真。”
“嗯,我在。”
“不要离开,不要遭遇危险,不要…”
陈真接过初的后续:“不要总是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不要总是怪自己,好吗?初。”
“……
…嗯。”
但那声“嗯”里,藏着一丝陈真没有察觉的颤抖——
她害怕来不及,害怕失去……
———
“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片森林,这个场景,这些树的位置——
“我们回到最初了。”
初飘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幽暗的密林深处。她歪了歪头,忽然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就是说,那条大狗还在?”
“还在。”
初的眼底亮起一点跃跃欲试的光芒。“这次让我来教训它。”
陈真低头握了握自己的左手——身体状态完好。他抬起手,夕之剑在掌心里缓缓成形。金色的星芒在剑身上流转,照亮了他灰色的眼瞳。
他清晰的感觉力量的容量少了一半,而唤出夕之剑的力量不来自于他,而是初。
“初,我的力量…好像消失了…”
初连忙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陈真,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初一脸不安地看着陈真。
陈真注视着夕之剑。
下一刻,这把剑就插入了他的腹部。刺痛感瞬间袭来。
“果然是这样……别担心。只是被封住了。”陈真安抚着紧张起来的初。
就仿佛是一扇门,只有打开,里面的人才能与外面产生交流。但他的门不知什么原因是堵死的,需要外力才能打开。
【时之树】
当前等级: 15级
当前经验值: 29/1066
已点亮时之树分支(1-6级治疗路线)
治愈提升6%
解锁:微光治愈(范围回复效果小幅提升)
已点亮时之树分支(6-12级攻击路线)
攻击提升12%
解锁:溯洄之刃(剑术天赋中幅提升,刀剑伤害小幅提升)
【万相卡】
缀相卡:
[法尔加尔] 金(装备中)
(已出现并描写过的卡不详细说明)
本相卡:
[白银龙] 蓝
[白银龙] 紫(装备中)
速、攻、生、防中幅提升
[基尔提拉乌] 蓝(装备中)
————
卡拉拉基。
这座都市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尘烟与海风混合的呛人的咸腥味。
街道上两侧所有的店铺都紧闭着门板,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几支武装的巡逻队从街上快步行入巷口。
在无人注意的街角。那扇半掩的木窗内,一只纤细的手正将茶杯轻轻放回瓷碟。
艾姬多娜坐在窗边的阴影里,墨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楼下走过的士兵。他们的皮甲上别着白色系带。
不久前,这支巡逻队还是敌人。
当然,不是她的。
而是她的一位同伴——亚历克·合辛。
“今日午后,北区的行会代表已经递交了降书。”
身后的侍女轻声汇报,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这样一来,东区和北区都归入合辛大人麾下了。大人知道了一定会——”
“一定会高兴。”艾姬多娜接过话,语气平淡,没有回头,“在他看来,这是统一又近了一步——”
她顿了顿。
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分久合的轮回规律,虽然这同样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但显然没有那位想要只靠谈判交涉统一的人有趣。
这也是她同意待在这坐镇的原因。她好奇他能够走到哪一步。
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的边缘,发出极细微的声响。窗外的街道上,两个巡逻兵正在替换岗哨。换下来的那个士兵揉着肩膀,打了个哈欠。
他的表情轻松,没有戒备——因为领导他们的亚历克大人早已出发到第一都市交涉,而这里已经是他们公认的“安全的后方”了。
“‘后方’这个词,”艾姬多娜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会让人松懈。松懈到忘记——昨天的敌人,今天只是换了旗帜,而不是换了心。”
侍女愣住了。
艾姬多娜没有继续解释。她的视线从街上的士兵身上移开,落在自己指尖。刚才那一瞬间,世界触动了。
是睿智之书。她的权能在没有她主动驱使的情况下,被什么拨动了。
世界一瞬间出现了许多新的可能。
艾姬多娜将这种感觉在心底反复翻看了几遍。不是危险的信号。恰恰相反——它太温和了,温和得像是在邀请。
“茶水不错。”
“可惜一个人喝有些无趣。”
她淡笑一声起身,将茶杯留在桌上。杯中茶水已凉,一滴未动。
“艾姬多娜大人?您要去哪里?”
“找一位喝茶客人~”她走到门前,黑裙的下摆扫过地面。停住,微微偏头,侧脸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但那双眼睛,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正亮着一种只有在发现新谜题时才会亮起的光。
“你不是疑问,为什么北区的代表会突然递交降书吗?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底线。所以今天,他们不是投降——只是走到我预设好的终点。仅此而已。”
她说完,推门而出。
侍女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句“您什么时候回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位魔女离开的时候,步伐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
陈真从树上下来后蹲在原地,用树枝在地面上画了几个方位标记,然后抬头看向初:“上次我从这里往大瀑布方向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遇到基尔提拉乌。你还记得大概在哪吗?”
初飘在半空中,歪头想了想,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唔,没多少印象。但我知道那里是怎样的。”
“那就走。”陈真起身,夕之剑握在手中收敛了光芒,只余一抹极淡的星纹在剑脊上流动。
陈真不再像上一轮那样小心翼翼地摸索。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初在他前方引路。森林的幽暗也不再令人不安——不仅是因为初让这里变亮了,更是他们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一方。
然而,森林似乎并没有让他们轻松通过的想法。
走了约莫一刻钟,陈真停下了脚步。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树干——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剑痕。
是他留下的。
“我们在绕圈。”他说。
初皱起眉头,不服气地又往前飞了一段,然后重新出现在陈真身边。
他们迷路了。
“……明明方向是对的啊!”
“方向没错。”陈真走到她身边,指尖按在剑痕上,“是森林在动。先不管它,这圈绕得不完全一样。”他转过身,朝向另一个方向,“这次我们走了十五分钟就回到了原点。上一次是二十分钟。它在收紧。”
——沙沙
他话音刚落,风的气味变了。
——一股熟悉的腥骚味从身后方涌来。周围的虫鸣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来了。
感受到自己已经暴露。它从幽暗的密林中步出。先是那双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团悬浮的鬼火。然后是灰白的鬃毛,银色的山羊角,马一般的身躯,蛇一般的长尾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它的体型可没有上一轮记忆中那样庞大——当然不是,只是这一次陈真没有在恐惧中仰视它。
见过法尔加尔和龙群后,他现在倒是觉得这狗子其实也挺可爱的。
“初。”
“交给我吧。”
没有多余的交流。初的身影化作一束金色流光,从陈真身侧掠过,径直冲向基尔提拉乌的面门。多边棱镜球在她掌中炸开,刺目的金色光芒在魔兽眼前猛然爆发。
基尔提拉乌下意识侧头闭眼。它的反应很快——但陈真比它预判的还要快。他已经不在原地了。光爆的同一瞬间,他矮身从魔兽左侧的死角切入,夕之剑在手中翻转,剑身上的星纹骤然点亮。他没有蓄力斩大,这次不需要灵力点——只用这具身体本身的力量、速度和精准度足以。
剑尖划过基尔提拉乌的左前腿关节,挑断了它的筋。这是上一轮他用夹板吊着断臂时,花了整整一场战斗才摸清的位置。可惜那时候没机会砍。
魔兽发出一声闷哼,左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歪。它甩尾,暗红色的尾尖在空中抽出爆鸣,直扫陈真的后脑。
陈真没有回头,因为初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尾击撞上屏障发出一声“珵”鸣,初的身形晃了晃,屏障碎裂的瞬间,陈真已经借力跃起——踩在魔兽弯曲的左前腿上,两步踏上它的脊背。
夕之剑倒握。
剑尖向下,刺入它后颈与脊椎之间的缝隙。陈真没有恋战,一脚踢在它的后脑勺上,整个人借力后翻,稳稳落在初身侧。基尔提拉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转身面向他们——但它转身的速度比之前慢了。
它的左前腿在发抖,后颈的血顺着鬃毛一滴滴落在地面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它从未被猎物逼到这种地步。不是力量被碾压——仿佛是它的一切动作都被看穿了。它何时会侧头,何时会甩尾,哪条腿会在哪个角度露出破绽——眼前这个白发的人类全都知道。她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犹豫,每一击都没有给它一丁点反应调整的间隙。
这已经不是它的狩猎了。
它才是猎物。
“它要跑。”陈真忽然开口。
基尔提拉乌没有等到陈真的破绽,猛地转身,三条还能跑的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密林深处冲去。
它是森林的漆黑之王。这份骄傲不容许它承认自己会输给一个人类。但这份骄傲也不容许它在必死的战斗中愚蠢赴死。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活下来——
初刚想追,就被陈真按住肩膀。
“不用追。”
“可是——”
“它左前腿的筋被我挑断了,后颈那一剑也够它养很久。”陈真收回夕之剑,剑身上的星芒缓缓熄灭,“下次它再看到我们,当然,大概率是会绕着我们走。”
他转过头,看向魔兽消失的方向,灰色的眼瞳里没有怜悯。
“而且你看,它逃跑的方向,和上次追杀我们的路线完全重合。沿着血迹走,或许能绕开迷路机制。”
初眨了眨眼,“所以你是故意放走它的吗?”
“不全是。”陈真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动作轻松,“追上去杀掉也行,但它的骨头太硬,要费不少力气。比起那个——”
他指了指脚下的血迹。
“不如让它给我们当向导,省事多了。”
初看着陈真的侧脸,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
“没有。”初飘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你好厉害啊。”
陈真轻拍了一下她的头:“走吧,看看能不能回到那个地方。”
回到那里,应该就能更好的把那位魔女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