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在拍卖台上睁开眼。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视野逐渐清晰后,她看到台下站满了人,那些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像粘稠的液体覆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估量和一种隔着距离的不以为然。她觉得这种视线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游走,却没有真正碰到她。
她还没来得及辨认自己的处境,三个穿着黑色衣物的人从侧面上台,为首的那人站在原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冬夜结冰前的海面,那目光不重,却在霜的视野里停留了很久才移开。他跟身侧的同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对方点了点头,报了一个她听不懂的数字,然后她便被人从台面上扶下来,一件披风从背后拢上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和身体。
她跟着他们往前走。脚下的地面从石板变成木板,又变成沙土。她偷偷侧过头,看到自己正被带上一艘小船,四周是空旷的水面,远处有模糊的岸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风比刚才大了很多,吹得她披风的下摆不断翻动。
靠岸后,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脚下的泥土带着潮气。她不知道这种地方叫什么,只觉得光线变暗了,周围的形状也变得更加密集和陌生。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透过枝叶的缝隙,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橙色的长发落在肩侧,正站在她刚才走过的方向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那人已经转过了身,像只是路过一样走远了。
她跟着黑衣人走出树林,视野重新变得开阔。前面出现了一片由低矮房屋和空地组成的营地,有她从未见过的身影在走动、交谈、搬运物品。一切看起来都是新的,她没有一样叫得出名字。
她正站在入口处发愣,一个人影从侧面快步走上前来,在她面前停住,语气自然得像已经认识她很久:“你好呀,我是朱红。”
霜刚在营地入口站定,还没来得及把周围的环境看全,朱红已经侧过身,朝其中一个黑衣人恭敬地弯了一下腰:“王,您回来了。”那个黑衣人停下脚步,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了藏在阴影下的面容。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像看到一枚正被光线缓慢转动着的宝石,从不同角度折射出不同的颜色。主体的深蓝色结晶中晕着一抹朱砂红,边缘又透出淡淡的紫。只觉得那光泽像是曾经在哪见过,但完全想不起来。
夜的目光扫过营地,随后落在了她身上,语气平稳而自然:“这几天有什么意外情况吗?”朱红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很平常。”夜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她:“你叫什么名字?”霜怔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像是想抓住某个被遗忘的碎片,却只捞起一片模糊的水影。她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我叫霜。”夜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霜,我知道了。旁边这位是秋。”
秋正站在夜身侧稍后的位置,听到自己的名字,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下,像在确认某个信息是否和预想一致,然后开口:“我是秋,月级强者。”他没有多解释“月级”是什么,语气也没有多余的热情或冷淡,说完这句话,霜还没想好接什么,他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了,速度快得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原地扯走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旁边的人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出场方式,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走上前一步:“不用管他,他就那样。我是淼,算是这里的——嗯,需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吗?”他的语气比秋温和很多,像是在用问句给她留出选择的余地。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观察一下就行。”淼没有坚持,也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逛,有什么需要找我就行。”他朝她随意地摆了一下手,像完成了一项简单的交接,然后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夜看向霜,温和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逛逛家园吗?”
霜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霜婉拒了夜的提议后,朱红便领着她熟悉家园规则,说完就带着她往安排好的宿舍走。
“这里就是你的宿舍啦。”朱红说道。
霜看着敞开的门忍不住愣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宿舍?”
霜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比她想象中还要空旷。屋子很大,靠墙摆了四张深色铁架双层床,一共八个床位,铺着统一的床单和被褥。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家具——没有书桌,没有柜子,只在每张床脚挂着一个可以放几件零碎东西的小置物篮。她找到了自己的床位,靠窗的下铺。
但屋子里挤满了同龄的结晶人,吵吵嚷嚷的格外热闹:有人凑在一起打闹笑骂,有人围坐成圈聊天分享见闻,也有少数人安静地坐在角落独处。
朱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啊,我们家园地方有限,实在做不到一人一间,只能委屈你先住集体宿舍了。等你将来修为升到『月级』或是『日级』,就能分到单独的宿舍了。”
霜心里小声抱怨了一句,便独自走出了宿舍。她决定先自己出去逛逛,看看这片家园的夜晚。她并不知道,夜晚会有夜族出来活动,但她格外幸运,一整晚都没有遇到危险,而且家园夜里本来就有月级、日级的结晶人巡逻看守。
刚出门,霜就碰到了淼。
淼有些惊讶地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来呀?夜晚在外很危险,赶快回宿舍吧。”
霜笑了笑:“没事的,我就喜欢晚上一个人出来走走,放心啦,我不会乱跑,肯定不会出事的。”
淼拗不过她,只好叮嘱道:“那好吧,你一定要早点回去哦。”
和淼分开后,霜就一个人慢慢逛了起来。她心里暗暗惊叹:没想到这家园居然这么大。
她路过了医务室,又被一间亮着微光的房间吸引,推开门一看,原来是给结晶人上课的教室。走出建筑,她发现宿舍外面摆着干净的长椅,不远处还有一大片开阔的训练场,设施整整齐齐。走了没多久,她又看到了一栋两层建筑,门匾上写着“图书馆”三个大字,不过霜暂时没什么读书的兴致,看完就转身走开了。
霜接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倦意慢慢涌了上来。她走到图书馆旁边,看见一块被圈出来的空地,这里什么建筑都没搭,简陋得很,霜忍不住心想:就算改成随便开门的猫咖,恐怕都不会有客人来。可这会儿,空地上正蜷着几只小狗,还有几只小猫懒洋洋地晒着月光。
正当她疑惑这里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时,霜不经意往旁边一瞥,整个人瞬间震惊地愣住了。
原来旁边空地上还待着几个人类:两个男孩,一个看起来和人类十二到十五岁年龄差不多的女孩,还有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妹妹。那两个男孩和小妹妹已经靠在墙角睡着了,只有那个大概十一岁的小女孩正拿着扫帚扫地。而让霜浑身一震的是——小女孩的脖子上,居然套着一截铁链。
霜压下震惊,正准备开口问女孩,为什么脖子上会拴着铁链,她又是从哪里来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赶紧回你的宿舍睡觉去。”
霜回过头,发现来的是秋。她解释道:“我只是过来看小猫小狗的。”
秋嗤笑一声:“谁会真的喜欢这些小猫小狗?快点回你自己房间去,别在这里逗留,被别人发现可不好。”
霜不肯走,追着问:“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撇撇嘴:“行吧,看你这么好奇就告诉你。这孩子和弟弟妹妹是从人类世界走丢跑过来的,我们同意让他们活着留在这里,但代价就是他们得一辈子在这里做工,也不能住正经房间——他们平时本该睡外面的长椅,可我们不允许,所以只能让他们凑活睡在猫狗这块空地上。这下你满意了?”
霜皱着眉追问秋:“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秋一脸不以为然:“怎么了?我们给他们地方住给他们饭吃,他们难道不该给我们干活吗?”
霜提高声音:“这样根本不公平!”
秋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每个种族之间本来就存在纷争,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这不就像人类世界里白人对黑人那样吗?”
霜的话还没说完,秋突然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冰冷的刀刃抵在霜的脖子上。他压着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清:“你再不走,小心你俩砍成八块。”
霜心里一紧,只能咬着牙说:“好,我走。”说完便转身快步跑回了宿舍。
此时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霜摸黑找到自己的床位,一头栽倒在床上。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外面空地上的小女孩,和秋已经开口说起了话。
小女孩站在原地,一双小手因为长期劳作已经布满了薄茧和划伤。秋开口问道:“你没对她多说什么吧?”
女孩连忙摇头,声音带着颤抖:“没……我什么都没说。”
“那就好。”秋啧了一声,一把攥住女孩脖子上的铁链,狠狠将她甩了出去。女孩重重摔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知道,一旦出声只会招来更狠的打骂。
秋瞥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不错啊,这次没叫出来,长进了。乖乖带着你弟弟妹妹在这里干活吧。”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为昨晚撞见人类女孩的事,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着。她一会儿闭眼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起女孩脖子上的铁链和秋凶狠的样子,就这样睁睁眼闭闭眼,天不知不觉就亮了,她整整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宿舍里的其他结晶人陆续起床,收拾好一起往教室走去。这时候朱红走过来,冲她招呼道:“哎,走吧同学,该去上课了。”霜正懵着想问“上什么课”,就被朱红一把拉出了宿舍。
朱红硬拉着霜到了上课的地方,没想到讲课的居然是淼。
淼站在讲台上笑着开口:“好了同学们,我们今天该讲课啦。哦对了,今天我们要深入研究各个种族,特别是夜族相关的知识,我先提几个问题大家一起讨论吧。”说完就开始讲起了各种种族的特征和习性,霜昨晚一夜没睡,听得昏昏欲睡,忍不住都快打哈欠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老师,我、我来了。”
淼抬头应道:“哦,你进来吧。”
就见一个女孩推开门走进来,她留着一头光泽动人的长发,金色里混着丝丝银色,格外显眼。她进门后没说话,径直走到教室的最角落坐了下来。
霜戳了戳坐在旁边的朱红,压低声音问:“这个女孩是谁呀?”
朱红小声回道:“你还不知道啊?当初上一任王的结晶碎了,本来救不回来,我们结晶人身体外面都有一层结晶壳,只要把碎了的结晶挖出来,再把另一个人捐献的结晶放进去,就能让结晶人复活——而捐献结晶壳的,就是这个女孩的好朋友。”
这个女孩每天都只是麻木地来上课,脸上从来没什么表情。霜忍不住小声感慨:“哎,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说完也没再多问,和朱红一起重新听起课来。
这时候霜才注意到,朱红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结晶人,他的结晶颜色是橙色,和秋的颜色风格有点像,但整体色调比秋的要浅淡很多。
霜又小声问朱红:“哎,这是谁啊?”
朱红笑了笑,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叫程锦。”
刚聊两句就下课了,朱红突然哀嚎起来:“完了完了!下一节课是秋老师的实战课啊!你不知道,秋老师的课最残酷了,是一对一随机配对实战,抽到谁就是谁,输了的人必须一直站在场地边上,只有一次挑战机会,打赢了才能重新回去,打输了就只能一直站到下课。”
到了实战课,秋先把一个假结晶人摆放在场地中间,开口说道:“你们拿木剑砍它,评分能拿到A以上就能直接通关,评分在C以下,你就得代替它站在这里当假人。”
听到规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霜直接愣住了:“不是吧?居然还有这种规则?”朱红在旁边小声说:“这样已经算轻松的了。”
很快大家就按顺序开始测试了,霜一直注意着一个结晶人——他的结晶通体清透,像一块干净的蓝色玻璃。没想到他出手干脆利落,竟然直接打出了A+的好成绩。秋点了点头,难得露出赞许:“很不错,去旁边休息吧。”
之后,那个金混银长发的女生上去测试,也打出不错的成绩,下场坐在旁边看其他人比试。很快轮到朱红,他也打出了B+的成绩,已经算很好了,秋点点头让他去旁边休息。
接着其他人陆续上场,可成绩都不太乐观,大部分人都只拿到了C或者D。原来C和B的评分标准差距极大,中间差了几乎六米的攻击要求,能打到B本来就很难,更别说B以上了。
终于轮到霜上场,她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挥木剑砍向假人。可就算拼尽了全力,也只拿到了D+的成绩。霜当场愣住,心里忍不住吐槽:不是吧,我这天赋也太差了。
秋在一旁冷笑:“真是缺乏训练啊,最低等级就是D,你能打出D+,已经‘很不错’了。”听出秋说的是反话,霜刚要转身去假人那边站着,秋突然一木剑打在了她身上,霜吃痛,忍不住大叫出声:“啊!”
霜疼得倒吸凉气,周围的同学都憋着笑看着她。秋开口喝止大家:“好了,别笑了,继续测试。你就站在这里别动,等着大家来打就对了。”
话音刚落,突然一个女生站出来,大声对秋说:“老师,我不同意你这样的行为。”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那个女生身上——她有着一头漂亮的彩色头发。她见大家看过来,干脆站起身对着秋说:“老师,你这样不对,她也是一条命啊,如果把她的结晶打碎、磨坏了外壳怎么办?”
秋见状嗤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手:“切,算了算了。把假人拿过来,你再去重新测试一次,如果这次还拿不到C以上,你就得乖乖站在这里。”
霜咬着牙,拼尽全力挥出一剑砍出去。这一次,她终于拿到了C级的成绩。霜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太好了,刚好及格!秋不情不愿地啧了一声,只是声音太小,霜没听见,她高高兴兴地跑回了休息区坐下。
霜小声问朱红:“那个挺身而出的女生是谁啊?我之前没见过她。”
朱红回道:“你还记得我们的王吗?这就是王的妹妹,名叫生。你知道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因为她体内有所有已知结晶的碎片,只要是诞生过的结晶人,和她多多少少都带一点血缘关系。”
他接着笑着补充:“她人特别善良,如果秋真的硬让你当假人,她肯定会去找她哥哥告状的。”
终于熬到下课,霜连忙走到挺身帮助她的生面前,有些局促地开口道谢:“你好,刚才真的谢谢你帮我。”
生笑着摆摆手,语气轻快:“没关系的,以后记得我就好啦。我没事的话,要和同学一起去看小猫小狗了,再见哦。”说完就和三个好朋友一起结伴离开了。
霜站在原地,悄悄打量着生的朋友们:
1. 第一个就是今天实战课打出A+成绩的蓝色结晶女生,她的结晶像清透的蓝色玻璃一样干净漂亮;
2. 第二个是朱红的妹妹程锦,结晶是浅橙色,和秋的色调相似但浅淡很多;
3. 最后一个朋友的结晶是屈指可数的几种颜色拼合而成,虽然多彩却不杂乱,和彩虹渐变完全不同,霜还一眼就注意到,这个结晶人的身上带着旧伤的痕迹。
霜没多想,转眼就到了中午,大家都各自安排自己的中午时间,连朱红都去图书馆看书了。霜刚来到家园没认识什么朋友,只好一个人在园子里闲逛。
这个家园虽说占地面积很大,但整体结构其实是一条直道,站在道路尽头就能把沿路的景物一眼看全。道路的尽头是一间小屋,门牌上写着“医务室”。霜推开门进去,发现这间医务室与其说是诊疗室,反倒更像一间私人住处。
霜推开门,看见一个结晶人正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捣弄什么东西。霜轻声打招呼:“你好。”
那个结晶人转过头回应:“啊,你好。”霜这才看清,对方穿着校医的制服,这间医务室空间其实不算小,一共放了两张床,其中一张一看就是经常有人睡的样子。
霜忍不住开口:“原来这里真的是医务室啊。”她忍不住小声吐槽:“也太简陋了吧,只有一张半能用的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校医抬头问:“怎么了同学,你是哪里受伤了吗?我帮你看看。”
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是刚到的新生,就是单纯进来看看,打扰你工作了,实在对不起。”
校医笑了笑:“没关系的,我是这里的校医,你们叫我程医生就好。”
霜答应着,目光往桌子那边扫过去,一开始没看清,她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看清桌上的东西后,吓得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桌子上赫然摆着一个空的结晶壳,就是结晶人外层的硬壳,里面的结晶已经被取走了。
程医生连忙安慰她:“没关系没关系,这只是我用来练习的假模特而已。”
霜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程医生又重复了一遍:“这只是练习用的假模特,不是真的结晶壳啦。要是你觉得害怕,就先出去吧。”
他语气温和地把霜送出了医务室,霜出门之后还惊魂未定,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是什么呀,差点没把我吓死。”
霜就这样惊魂未定地走出了医务室,她边走边纳闷,心里直发毛。走着走着,困意慢慢涌了上来,她打着哈欠准备回宿舍休息,突然,一个人从旁边走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霜定了定神,看清拦路的人——就是那个实战课打出A+的蓝色结晶人。
对方开口:“你好,新同学。”
霜还没从医务室的惊吓里缓过来,慌慌张张地回道:“你、你好。”
对方直接开门见山:“你就是雪对吧?”
霜一脸懵:“雪是谁啊?我不认识她。”
对方根本不听她解释,一把把霜按到旁边的小巷墙上,掐着她的肩膀逼问:“你就是雪,没错吧!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就是为了博得大家同情对不对?快点承认!”说完,她一脚狠狠踹在霜的腹部。
霜疼得急火攻心,差点把体内的结晶块都咳出来,她挣扎着喊道:“我真的不是雪!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蓝色结晶人根本不信,咬着牙说:“你当我是傻子吗?用新的身体复活,这都是你玩剩下的老套路了,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你让我受了那么多苦,怎么,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真失忆了?那我就帮你好好回忆起来!”
把霜堵在小巷里,从别人看来活脱脱就是一场霸凌。霜还没来得及辩解,突然有个人走了过来,蓝色结晶人这才松开霜,对着来人打招呼:“秋,怎么了。”
秋开口说:“没事了,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蓝色结晶人立刻像听话的机器人一样,应了句“好的”,转身就离开了。
秋转头看向霜,语气带着冷笑:“哎,雪,这肯定就是你没错吧?你都不知道靠换身体复活多少次了,八百次都有了,快点说话,承认吧。”
霜捂着还在疼的肚子,委屈地说:“可我真的不是啊......”
秋皱眉逼近一步:“当年你把我关在那个屋子里,让我差点死在里面,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霜捂着肚子急得快哭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是雪啊!”
秋嗤了一声,刚要继续逼问,突然抬眼瞥见王走了过来,他收起架势,哼了一声:“算你好运。”话音刚落,就像之前一样凭空消失,转身离开了。
秋走后,霜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服,转身走出小巷,就在她出门的时候,王和她擦肩而过。
午休时间,她不想回宿舍,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待着。她想,图书馆中午应该没什么人吧?于是一瘸一拐走向图书馆。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那个金发混银丝的女孩,另一个是看着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结晶人,正低头翻书。霜犹豫了一下,见他们都安静地各自看书,也没人抬头赶她,她便轻轻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字迹的批注。
没看几页,对面那个人就合上书朝她开口了:“你好,我叫吉星,是这个图书馆里的常客,我经常待在这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分享一件平常事,接着又补了一句:“你是新来的吧,我之前没见过你。”霜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是霜。吉星点点头,翻了一页书,又随口补了一句:“这里的书大多被人写过批注,顺着那些字看,能读到很多人的想法。”
图书馆里重新安静下来。三个人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上,翻着不同的书页,日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着形状。霜一直坐到午休快结束时才起身。吉星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本书,没有拦她,只轻轻说了一句:“那本书挺好的。”霜抱起书,走出图书馆,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觉得图书馆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至少那里的人不会追问“你是不是雪”。
吉星放下书,朝霜点了点头:“你坐那边也行,不用紧张。”说完便低头重新翻起书来,像已经习惯和陌生人共用一片安静的空间。霜在角落坐下,随手拿了一本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但耳朵还留在周围。
午休时间过去,外面的走廊渐渐有了人声。来图书馆的人陆续起身往外走,合书声、拉椅子声、脚步声,陆陆续续的。霜翻了几页书,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也走,抬头时发现吉星还坐在原位,没有动,像完全没注意到午休已经结束了。
金发混银丝的女孩走到她身旁,用平静的声音说:“走吧,该出去了。”霜指了指吉星的方向:“他不走吗?”女孩抬头看了一眼吉星,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不用,他是精灵——也不算完全意义上的精灵吧,他跟我们不一样,他不是结晶人。他的核心是玛瑙,不对,叫石英也行,反正不是结晶。”
霜愣了一下,重新看向吉星。吉星也正好抬头,朝她点了一下,像在说“她说得没错”。
金发女孩继续说:“他喜欢图书馆,所以向老师申请了不上课。老师也同意了。”霜忍不住确认:“真的假的?”“真的。”女孩已经走出了几步,侧过头看她,“图书馆里平时没什么人来,他喜欢这个环境,就待在这里了。走吧。”
霜站起身,把书夹在怀里,跟着她走出了图书馆。外面的午后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些,落到肩膀上有些暖。她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门,想起吉星坐在窗边翻书的样子,心想,这个地方还真是一个可以长期待着的角落。
霜和金一起往教室走,路上一时安静,霜侧头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金没有转头,声音依然平稳:“我叫金,我自己定的。”
霜愣了一下:“……自己定的?那……挺好的。”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我以后就叫你金了。”
金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到教室门口,推门进去——里面果然还没什么人,只有两三个早到的学生在各自的位置上坐着。霜扫了一圈,挑了个中间的角落坐下来,金却是做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霜把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放在桌角,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光落在窗台上,空气里是教室特有的那种安静,她忽然觉得,这一天虽然经历了很多让她发懵的事情,但至少现在坐在这里,前面还有一段不知道会怎么走的下午。
教室里的座位慢慢坐满了人,结课人陆续走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霜坐在角落里,前面是金的后脑勺,左手边是墙壁,右边空着一个座位——朱红还没到。她低头翻了翻从图书馆借来的那本书,书页上的批注依然密密麻麻,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得像赶时间写的。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整个教室的声音都轻了一点。
霜抬起头,看见秋站在讲台边,手里没有拿教材,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像在确认人数。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下午的课,去训练场集合。”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嘀咕声,有人小声抱怨“又是训练”,有人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霜合上书,转头看了一眼金,她已经在起身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问什么。“走吧。”金说。
霜把书留在座位上,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她不知道下午的训练会是什么内容,但看到周围人的表情——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无所谓——她大概能猜到,秋的课不会是那种坐在教室里记笔记就能混过去的类型。
训练场上,秋指了指那个一米六三高的立牌,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今天所有人给我跳过这个牌子,没跳过去的,罚站到下课,或者挨我十鞭子,自己选。”
话音刚落,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零零碎碎的低语声。
朱红站在霜旁边,压低声音叹了口气:“今天估计除了那几位大神们,其他人全得挨鞭子了。”
霜盯着那个比自己还高三厘米的立牌,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她身高一米六,得跳起来超过自己头顶才能过去。这不算离谱,但也绝对不轻松。她转头看了一眼金,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开始,表情看不出紧张,但也看不出轻松。
第一个上去的是那个蓝色结晶的A+女孩。她助跑两步,轻轻一跃,像一道水线一样擦过横杆上沿,稳稳落在另一边,姿态干净利落。秋点了点头:“过。”紧接着是其他人,有人跳得干净利落,有人踉跄着蹭到杆子边缘——摔在地上骂了一声,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记了一笔。
轮到朱红时,他果然被杆子刮了一下屁股,整个人摔了个结实,爬起来骂骂咧咧地走到罚站区,又回头冲霜挤了个鬼脸:“我替你先探探路了啊。”
然后轮到霜。她站在助跑线前,深吸了一口气,小腿弯了一下,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脚落地时,她以为自己能跳过去。但下一秒,小腿撞在板子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地跪在地上,结晶壳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跪在那,膝盖传来一阵钝痛,没忍住骂了一句:“好疼!。”
秋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她:“行啊,你是选挨鞭子,还是罚站?”霜咬了咬牙,抬起头:“我选挨鞭子。”朱红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不是吧哥们你真敢选鞭子啊,你知不知道秋的鞭子有多狠?难不成上次吃过的苦,这次又忘了吗?”
霜没来得及回答,秋已经抬起鞭子,一鞭子抽在她的后背上——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感觉后背那一块结晶壳像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道口子,整个背都在嗡鸣。她趴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秋的第二鞭已经举到了最高点,就要落下来了。霜趴在地上,后背还在嗡嗡作响,咬着牙做好了挨第二下的准备。就在这时,训练场边的树丛忽然被拨开,一个人影快步冲了出来——淼径直走到秋面前,挡在霜身前,语气又急又冲:“喂!王不是说过不能体罚吗?你怎么还打人?”
秋手里的鞭子顿住了,偏过头看她,语气不耐烦:“关你屁事。”淼不退:“怎么不关我事?你当着我的面打人,我还不能说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秋啧了一声,握着鞭子的手放了下来,把鞭子插回腰间,转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霜:“……行,去罚站区,快去。”
霜撑着地面站起来,手臂还在抖,腿软得像不是自己的,连着踉了两下差点又跪下去。朱红赶紧跑过来扶住她,架着她的胳膊往罚站区带:“我真是服了你了……还敢选鞭子,你是不知道秋打人有多狠吧?上次你不是被打了一次吗?这次又忘了。”霜没有回话,低着头被扶到罚站区。站定之后,朱红松开手,又看了她一眼:“下回别选鞭子了。”霜轻轻点了点头,把后背靠在墙上,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没想到……他威力这么大。”
淼也转身走了,走之前又看了秋一眼,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快步离开了训练场。秋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转向下一个学生,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训练场上的喧嚣重新流动起来,霜站在罚站区,安静地站着,等着这一堂课结束。
霜下课之后,揉着后背往教室外走,朱红在后面喊:“喂,你干嘛去?”霜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我要去找淼。”朱红愣了一下:“你找他干嘛?”“他刚才帮我挡了一鞭子,我得去说声谢谢。”朱红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但霜已经走远了。
她穿过营地的石板路,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那栋二层小平房。她站在门口,确认了一下门牌号,然后抬手敲了敲门:“你好,请问淼老师在吗?”门内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女生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霜,语气不怎么客气:“什么事?”霜愣了一下,那人的头发是蓝色的,不是淼。“……我找淼老师。”
蓝头发女孩啧了一声:“你走错了。这里是我和淼合住的屋子,前门归我,后门归他。”霜还没反应过来,蓝头发女孩已经把门往回带:“要找他,去走后门。滚。”门“啪”一声合上了,霜站在原地,盯着门板愣了半晌:“……一个地方还得分成两个用?”她绕过屋子侧面,
她刚要敲门,透过旁边的一个小窗户,隐约看到里面的布置——有点像饮品店的那种吧台,
霜说自己是来道谢的,谢谢他在训练场上替自己挡了一鞭子。淼摆了摆手说不用客气,语气像在聊天气一样自然:“以后要是心里有话,不方便跟别人讲,晚上可以来我这儿坐坐。我这里就是听人说话的地方,别的什么都不收。”霜当场愣住了,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老师怎么还从事这种职业了”。她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跑,快步绕回前路,走远了才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层小楼,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刚从什么岔路口绕出来一样。
霜快步走进教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还没坐稳,讲台上的人就开口了——是程老师,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医白大褂,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的学生:“大家好,我是程老师,今天给你们上一节生物课。对了,除了新来的同学以外,其他同学可以不怎么听。”
霜愣了一下,旁边的朱红已经趴到桌上了,歪着头看她:“哥们儿,程老师的课就是这样的,他不太管我们。”霜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我是新同学,得听。”朱红耸耸肩,朝四周扬了扬下巴:“你自己看看。”
霜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教室里果然分成两拨人。蓝色头发的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金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是还在听。剩下的学生有的在传纸条,有的趴着睡觉,有的在低声聊着什么,完全没把讲台放在心上。而程老师就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翻开教案,声音平稳地讲着细胞的构造和结晶壳的组成,眼神落在自己的笔记上,偶尔抬头扫一眼黑板,完全不干涉台下任何动静。
霜听着听着,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程老师身上。他讲得很流畅,像不需要关注台下也能继续讲下去。霜忽然觉得,这个课堂既松散又古怪——像是给了所有人自由,但同时也默认了那些选择认真听的人,不会得到额外的关注。
霜坐回座位后,程老师的课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讲了下去。她一开始还努力跟着听,记了几个词,但越往后越觉得自己像在听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录音——讲的人不急不慢,听的人各自散落。蓝色头发的女生和金依然安静地坐在原位,蓝色女生偶尔在纸上写几笔,金则一直没有动过,像是在听,又像只是单纯坐在那里等着下课。
霜撑着下巴听了大半节,中间的某一段几乎要闭上了眼,直到程老师终于合上教案说了一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跟着其他人一起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吧,生物课怎么那么无聊,我靠。”
霜刚趴到桌面上,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指尖松松地搭在桌沿。昨晚没合过眼,加上训练场上那一鞭子的余疼,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再站起来了。她听见有脚步声走近,然后是轻轻叩桌面的响声,很轻,像用指节碰了两下。
她抬起头,看见吉星站在桌旁,手里夹着一本他已经翻旧了的书。
“你好。”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她刚攒起来的一点困意。
霜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你可能有点无聊。”吉星说完,不等她回应,已经伸手把她放在桌角的书拿起来夹在腋下,然后转身往外走。
霜愣了一下:“喂——你干嘛——”
她站起来跟了几步,吉星已经走到走廊拐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霜只好跟上去。她跟着他穿过走廊、绕过一处拐角,然后看到吉星推开了图书馆的门。他侧身让开门口,示意她进去。
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你拉我来图书馆干嘛?”
吉星已经走进去了,在窗边那个老位置坐下,把她的书放到桌面上,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寻思,你太无聊了,给你拉到图书馆,起码能打发一下时间。”
霜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进了图书馆,把书放到吉星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我没说让你带我来图书馆啊。”
吉星像是没听见那句话,已经翻开自己手里的书了。窗外的光斜斜地落在书页上,图书馆里安静如常,只有纸页翻动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霜坐了一会儿,也低下头,翻开那本从书架上借来的书。她发现书页里夹着一张书签,是她没有注意到的——上面写着一行字:“这里没人会问你以前的事。”
图书馆里安静了一会儿。吉星翻了两页书,忽然把书放下来,侧过头看着霜:“……你是不是有心事?”霜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垂下眼,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嗯,算是有点。”
吉星没有追问,只是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找淼老师。”霜抬起头:“淼老师?他不是教课的吗?”吉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确实是老师,但也不完全是。他……怎么说呢,算是半个心理医生吧。虽然不怎么称职,但确实是。”霜有些意外:“他还做这个?”吉星靠在椅背上:“嗯,他以前说过——只要你愿意说,他什么都会听,而且不会告诉别人。”霜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吉星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真的。他说话算话。无论你说了什么秘密,他都会记在心里,不会往外传。而且……”他顿了一下,“如果你第一次去,是不需要拿结晶来交换的。”
霜愣了:“结晶?什么意思?”吉星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就是我们身体里的结晶。他有时候会用结晶作为交换来听人倾诉,但第一次不收。”说完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我里面是玛瑙,不太一样,哈哈哈。”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我可以去试试看。”吉星点了点头:“如果还有其他想问的,随时可以来找我。”霜轻轻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吉星。”吉星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翻开了自己手里那本书,窗外的光斜落在书页上,图书馆重新安静了下来。
霜从图书馆出来,心里还在想着吉星说的话。她走了一段路,正好看到金一个人站在走廊边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发呆。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金。”金转头看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霜说没什么事,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实我有问题想问。”金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她自己说出来。
“我们身体里面的结晶……可以交换吗?我的意思是,可以拿出来吗?”金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她问的方向:“你是说用结晶来做交换,类似于人类世界里的钱?可以这么理解。”霜点了点头:“我想确认一下。”金没有多问,只是说:“嗯,是这样的。”
霜沉默了一会儿:“……好的,我问完了。那我先走了。”金叫住她:“等一下。”霜回头看她。金说:“你是不是还没有包?”霜愣了:“包?什么包?”“挎包。平时装书用的那种。”金说着,低头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包,提起来给她看:“喏,就这个。你可以去淼老师那里领一个。”霜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还要去淼老师那里?”金点了点头:“还有身份证也要领。你刚来,应该还没有。”霜问:“身份证又是什么?”金想了想,简单地说:“就是你在这个家园里需要有的一个东西。去淼老师那里,他会一起给你办好。”霜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连个放书的地方都没有:“……好,那我等下过去。”
金把包带重新挂回肩上:“行,去吧。”说完转身先走了。霜站在原地看着金走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淼老师那栋小楼的方向走去。
霜走到那栋二层小平楼前,没有绕去后门,直接走到了前门。敲了两下门,门被打开,淼探出头来:“嗨,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霜说:“我来登记领个包……我听说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自己的包。”
淼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嗯,是的。不过我们不会主动提醒你们,必须你们自己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再找我们要才行。”他走到柜子旁边翻了一下,回头问她:“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霜问:“都有什么颜色的?”淼说:“什么颜色都有。”霜想了想:“那就蓝色的吧。”淼应了一声,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只蓝挎包递给她:“喏,给你。”霜接过来翻了一下,道了声谢。
淼正要转身回桌边,霜又叫住他:“对了……还有身份证。”淼停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对,差点忘了。”他坐下来,问了她的名字,在纸上记了几笔,然后拿给她看。霜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入家园的时间,还有一排编号。淼说:“好了,给你。”
霜接过身份证,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收进包里:“……谢谢你,淼老师。”淼摆了摆手:“不用谢,以后常来就行。”
霜拿着新包和新身份证走出那栋二层小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宿舍方向走去。
其他床位都空着,整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大家都出去玩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挂着的置物篮,里面还空着,又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双手,才意识到包还挂在教室桌洞旁边——身份证也在包里。不过她也没有折返回去拿的意思,只是靠墙坐了一会儿,把脚收上床,轻轻呼出一口气,像终于可以暂时停下来了。
她躺下来,面朝窗户的方向,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没有翻身,也没有闭眼,只是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整间宿舍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和窗外越来越深的天色。
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压着的东西像一团揉皱的纸,怎么也摊不平。她侧过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夜色已经沉透了,走廊里也没有人走动的声响。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坐了起来,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推开宿舍门,沿着走廊一路走到那栋二层小楼前。
她绕到后面,敲了敲淼的门。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屋里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柔和昏黄。地上铺着一层地毯,角落摆着一个枕头和叠好的薄被,旁边放着一只玩偶,系着一根蝴蝶结丝带。淼躺在地毯上,翻了个身,抬起头,看到是霜:“……怎么了?”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衣角,沉默了一下:“……我睡不着。”淼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地毯,示意她进来。
霜走进去,在吧台边坐下,低着头:“我想……说点心事。”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说吧。第一次不收结晶。”
霜沉默了一会儿,在吧台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断断续续的,没有章法。淼一直静静地听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等她终于说完,淼才开口:“嗯,我已经把你的事情都听进去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还有别的事吗?”霜摇了摇头,说没有。淼说那就回去休息吧,霜便起身离开了。
她走回教室,想拿放在桌洞里的东西。一摸进去,指尖碰到了一张不是自己放进去的纸条。她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字。
霜在桌洞里摸到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用红字写着:“3天之内我会杀你”。她吓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手止不住地发抖。她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写这种东西。她把纸条攥紧在手心里,站起来准备离开教室。刚打开门,一个人影迎面冲来——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像要把她拧断一样。霜想叫,但喉咙被卡住,发不出声音。
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那个蓝头发女孩。蓝头发女孩盯着她:“……。”然后从背后掏出一把刀,朝着霜刺过去。霜被掐住脖子动弹不得,刀尖越来越近,就在那一瞬间——
刀尖即将刺到霜的那一刻,蓝发女孩忽然停住了手,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指。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大口喘着气,摸着脖子看向蓝发女孩,满脸不解。蓝发女孩没有看她,只是把刀收了回去,转身准备走。
霜扶着墙,声音还在发抖:“……你为什么放了我?你不怕我告诉别人吗?”
蓝发女孩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相信你应该不是他。”
霜问:“他……是谁?”
蓝发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是雪。”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判断,“我刚才听到你和那个人的对话了。如果你是假的话,你应该不会去找他。但也有可能你演技好。所以我现在对你还是半信半疑,没有完全相信你。”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收起刀转身走开了。霜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墙,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攥皱了的纸条,又抬头看了看蓝发女孩消失的方向,说不出话来。
霜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呼吸总算平复下来。她把那张红字纸条重新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收进口袋。她开始梳理思路——如果纸条是蓝发女孩放的,她应该不会在放完纸条之后又亲自来杀自己,这说不通。那纸条只能是另一个人写的。
她想到秋。第一,秋从一开始就对她有敌意,和蓝发女孩那种“认错人”的敌意不同,秋的敌意更直接、更冷。
第二,我来的第一天晚上,秋就警告过她不要多管闲事,还说过“小心你俩砍成八块”——那个“第二个人”指的就是那个小女孩的秘密。
她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个可能——会不会跟“雪”有关?虽然她完全不知道雪是谁,但蓝发女孩认出她是因为她像雪,秋也曾经把她认成雪。也许她身上确实带着某种和雪相似的气息,而那个写纸条的人,就是因为这个才盯上了她。
她想,这几天必须去调查一下了。不只是为了搞清楚纸条是谁写的,也为了弄明白——雪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提这个名字。她站起来,走出教室,往宿舍方向走去。
霜回到宿舍,躺回床上,却没有闭眼。她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问题:他们到底为什么对我有敌意?只是因为认错人了吗?还是单纯的讨厌?——她觉得不太可能是后者。讨厌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复杂,但蓝发女孩在最后一刻松手,说明她心里有犹豫;秋的话里带着过去的影子,他恨的不是她,是他以为的那个“雪”。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那个最核心的问题:雪到底是谁?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却好像已经替他挨了很多本不该属于她的目光。
她坐起来,决定去一趟洗手间。结晶人不需要排泄,洗手间只是用来洗漱和清洁的地方。霜走到走廊尽头那间长长的洗手间里,里面很安静,灯亮着,没有人。她走到水池前,伸手接了一捧水,轻轻抹掉了自己手臂和脖颈上那层白色的粉末。这是结晶人平时都会涂的东西——为了让自己的外表更像人类,也为了美观。她平时从没在意过自己涂上粉之后的样子,但此刻,她看着水流带走粉末,露出底下真实的结晶壳,忽然愣住了。
她的结晶壳透着一层浅淡的蓝,有一块区域是另一种颜色——透明泛白,和周围完全不同。那片颜色不深,但很明显,像是被嵌进去的。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自己,从没发现体内还有这样的痕迹。
她站在水池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停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这就是他们认错的原因吗?”
她放下手,靠在墙上,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是一团混着疑惑和想要知道答案的念头。那片颜色的存在,也许就是“雪”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即使她完全不记得这个人。
她站了一会儿,决定明天去找淼老师问清楚。他见过那么多人,也许能告诉她答案。
霜叹了一口气,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她躺回床上,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疲惫,几乎一合眼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窗户。她坐起来,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其他床位早就空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不会迟到了吧?”她赶紧爬起来跑到教室——空无一人。又跑到训练场、图书馆——全都空荡荡的。整个营地像被按下暂停键,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霜走了一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回到营地附近。她远远看到一群人聚集在空地上,围成一圈,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她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没挤进人群,有人从旁边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手臂。她转过头,看到那个女孩——脖子上仍然拴着那根铁链,衣服也还是破的,袖口磨出了线头。她正站在人群边缘,像是一直在等霜经过似的。
“你好,你是结晶人对吧?”她小声说,语速不快,“你快点过去吧,马上就要开始了。”说完,她轻轻推了霜一把,自己却没有往里挤。霜被推到了人群前面。人群前方立着一座石雕,那是一个女人的雕像,面容平静,姿态端正,像是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她看起来既不年轻也不年长,像是被定格在某个永远在观察的年龄。
霜站在雕像前,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感受。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被等待的安静。
夜说完那段话后,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雕像侧面:“好,那我们来开始吧。”话音刚落,台下的人群像早就排练好一样,齐声开口:“愿神降下保护,愿神庇佑我们,愿神守护这片土地……”声音合在一起,低沉而整齐,像是同一句话被很多人同时说出口。说完之后,所有人一起弯下腰,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个动作拉平了。霜没有动,她愣在原地,看着周围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线把他们同时按了下去。夜在台上看到了她,没有催促,只是看了一眼。
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弯下腰,动作笨拙得明显。人群中有人扫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秋站在队伍边缘,也朝她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很快就把视线收了回去。整个弯腰的动作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夜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自然:“好了,可以了。我们走吧,再见。”说完他转身走下了台阶。
人群也开始散开。刚才还低头弯腰沉默不语的人们,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开关,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有人开始聊天,有人伸懒腰,有人笑着招呼同伴一起走。霜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群从肃穆变成轻松,像一场潮水迅速退去,留下她一个人还站在原处,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她发现自己膝盖上还沾着刚才跪下时带起来的土。
霜带着满心疑惑回到教室,朱红看到她就问:“喂,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霜说:“你们刚才去干嘛了?”朱红一脸莫名其妙:“没去干嘛啊,我们刚才就在教室里。倒是你,跟丢了魂似的,我怎么叫你都不应,现在才醒过来。你睡着了吧?”
霜愣住了:“我刚才……怎么了?”朱红说:“你刚才就在这啊,咋了?发烧了?不对,结晶人不会发烧。”
霜没再听他说下去,转身冲出了教室,一路跑向那片空地。她跑到那尊雕像前,脚步猛地刹住——这尊雕像确实和她梦里看到的不同。梦里那位雕像头上戴着花环、周围还有蝴蝶,而眼前的这尊雕像,面容平静,没有任何装饰。她站在雕像前,心里一阵发紧:如果刚才的一切不是真的?如果那只是一场梦?如果那不是梦——那她现在经历的,又是什么?
霜回到宿舍,脑子里还在反复转着雕像、梦境、朱红说的话——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恍惚,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样疼。她向老师请了假,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坐在床边,靠着墙,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发呆。窗外能看到营地的一角,一片空地和远处几棵树的轮廓,天光灰白,安静得像一张没干透的画。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一张脸贴上了窗户。不——不是贴,是突然出现在玻璃外面,像是早就站在那里、一直等着她抬头一样。那张脸正对着她,一动不动,隔着玻璃盯着她看。霜的瞳孔猛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在墙壁上。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窗外站着一个人。是秋。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路过,不像偶然,像是专门站在这里等她抬头看向他。霜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紧缩,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满脸都是恐惧。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一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像是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线。
秋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层玻璃,一直看着她。然后他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不慢,像只是确认完了一件事,然后就离开了。
霜还坐在床上,手脚冰凉,盯着那扇已经空掉的窗户,她不知道秋为什么站在那里看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只知道,那张纸条上的字,和窗外的秋——它们是真的连在一起的。
秋转身离开后,霜坐在床上愣了许久。她看着那扇已经空掉的窗户,心里反复转着同一个画面——秋就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她,一句话不说,像在等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决定不再等了。
到了晚上,霜走出宿舍,穿过营地,走到那栋二层小平房前。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去,敲响了门。
秋没有说话。好像他不在里面一样。霜站在门口,没有退缩,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问了出来:“你为什么把我当做雪?纸条是不是你放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雪?雪到底是谁?我体内那层不一样的结晶,和雪有关系吗?”
她问完之后,门内安静了下来。秋没有回答。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霜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了一点颤抖,但没有退步:“……你在家,对不对?你就在里面,不要骗我了。”门内依然没有声音。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之间。
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我到底和雪是什么关系?雪到底是谁?你们为什么都那么恨她?”
门内依然安静。她明知道秋就在里面,可她没有办法——普通子民没有许可,不能擅自进入日级或月级结晶人的私人房间。她只能站在门外,再次敲了敲门:“秋老师,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能不能开门说话?”
这一次,门内终于传出了声音。秋开口了,但他的语气不再是沉默,而是带着明显的冷意:“你再闹下去,小心我把你砍成结晶块,扔进大海。”霜被这句话震住了,但她没有退开,咬着牙说:“你这句话我可录下来了。”秋在门内笑了一声:“录下来了?你有录音的东西吗?”
霜沉默了。她的确没有。
秋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嘲讽:“你呀,还是太年轻了。”话音刚落,一把刀猛地刺出,直接插进了霜的脖子侧边。霜疼得整个人跪了下去,双手捂住脖子,指尖止不住地发抖。那把刀插得不深,没有伤及结晶,结晶碎屑顺着她的指缝渗了出来。
秋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依然平稳:“这是给你的警告。下次别来了。”然后门重新关上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霜跪在地上,捂着脖子,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门,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下了楼。
霜捂着脖子走下楼。她摸着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那道浅浅的痕迹还在。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种像是想通了什么的表情。
她开始顺着自己的推测理下去:纸条一定是秋放的。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而秋之所以下刀那么浅,不是因为他手软——是因为他还在试探她。如果她是真正的“雪”,刺深了会激怒一个强者;如果她只是一个冒牌货,这一刀就足够让她不敢再来。秋不确定她是谁。所以他用了最轻的力道,既给了警告,又不至于让自己惹上麻烦。
而“雪”,大概率是一个比秋更强的存在。否则秋不会这么谨慎。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体内那层不一样颜色的结晶,心里慢慢有了一个轮廓:她和雪之间,可能真的存在某种联系。秋对雪的恨,是真实的;他对她的试探,也是真实的。
霜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摸着脖子上的一小道伤口,继续顺着刚才的推理往下想。秋的刀刺得很浅——如果她真的是“雪”,刺深了会惹怒一个强者。秋不想激怒对方,说明那个人不仅实力极强,性格也极其容易发怒。所以她可以确定:雪是一个强大又可怕的存在。秋对她的恨意是真的,但那份恨里也夹着一层她没完全看透的东西——可能是畏惧,可能是忌惮,或者两者都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不用上课,她可以利用这一天把关于雪的事情弄清楚。她需要找到能接触过往记录的人,或者找到愿意开口的人。她不知道答案会从哪里来,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开始找了。她躺下来,合上眼,等着天亮。
霜醒来的第二天,阳光已经照进了窗户。她坐起来,发现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床位都已经空了。她没有多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走出宿舍,径直去了淼的房间。
她敲开门,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你知道雪是谁吗?”淼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虽然我听过这个名字,但我不太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霜追问,他也只是说:“我只知道她性格残暴。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霜道了声谢,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停步,直接去找了蓝色女孩。蓝色女孩看到她,没有躲,也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原地等她开口。霜问道:“你为什么憎恨雪?”蓝色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拉到角落里,确认周围没人,才低声说:“我是人造结晶。是雪创造的十位人造结晶人之一。我们十个人被扔进有夜族的房间,死了八个,只有我和秋活了下来。”她说完,看了霜一眼,又补了一句:“我告诉你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了,只是回答你的问题而已。”
霜站在走廊里,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秋和蓝色女孩都是雪创造的,那场死亡实验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了下来。霜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心里涌出一个更深的问题:秋对雪的恨,仅仅是“恨”吗?还是比恨更复杂的东西?如果是她自己,被一个创造自己的人丢进死局、看着八个同伴死去、独自活下来——那种恨里可能还夹着别的东西。
她没有再去找秋。那扇门是关着的,刀是真的会刺出来的。她开始想另一个人——蓝色女孩。如果秋知道蓝色女孩对自己说出了那场实验的事,他会怎么对她?按照秋的性格,蓝色女孩很可能会被定义为“叛徒”。霜暂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体内那层不同颜色的结晶,是不是也和那场实验有关?如果是,那她算不算那场实验的一部分?这一切暂时只是推测,但她已经不再只是单纯地等答案了。
霜思考完以后,决定先找人问清楚家园里谁活得最久。她找到了朱红,问道:“在我们这里,目前谁活得最久?”朱红想了一下,回答道:“如果只算活着的人的话,是夜——就是现在的王,他目前是活得最久的人。第二个嘛,就是秋了。”霜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朱红,我先走了,拜拜。”朱红跟她道别后,转身去找自己的妹妹玩了。
霜没有再犹豫,直接走向了夜住的那栋楼。这栋楼一共有四层——顶楼是夜住的地方,第二层是图书馆,再往下两层是宿舍。霜上了顶楼,站在夜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门内传来夜的声音:“进来吧。”霜推开门,走了进去。夜正坐在桌边,看到她进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开口。
霜站在门口,没有绕弯子:“我想问您一些事。”
夜听到“雪”这个名字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他问霜:“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霜没有隐瞒:“我体内有不属于自己的结晶,秋把我当成过雪,蓝色女孩也说我是雪的同族。”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你确实和雪有关。这件事说来话长,你确定要听吗?”
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夜继续说下去。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一段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提起过的往事重新翻出来。他开口了:“雪从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她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已经拥有了制造结晶人的能力。她创造了第一批结晶人,让他们活下来,建立部落。但后来,她开始研究别的东西。”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来描述,“她开始研究一种和结晶人相似,但又不同的生命。我们称它为‘人造结晶’。它和结晶人不一样,像是被刻意改造过的。”
夜继续说道:“她一共做了10个。10个人造结晶,被一个一个制造出来,又被一个一个送进夜族的巢穴里。只有两个活了下来。一个是青青,一个是秋。”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说。霜站在门口,想开口,但发现自己还没有想好该问什么。夜看了她一眼,语气轻了一些:“你现在知道为什么秋和青青恨她了吧。”
霜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体内那些不一样颜色的结晶,是不是也和那10个实验品有关。
“所以我到底是不是那十位幸存者之一?”
“不是。”夜打断了她,语气不像之前那么慢,“你不是那十位幸存者之一。你比那要更近。”霜愣住了。夜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能不能接住下一句话:“你体内有雪的结晶。是的,就是你看到的那层不一样的颜色——那是雪的一部分。”霜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终于明白了。体内那层不一样的结晶,从一开始就不是“像雪”,它本身就是雪的一部分。而那些人对她的敌意和试探,也因此变得清晰了起来。
夜看着霜,继续说道:“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你体内的结晶,是前任王雪的结晶,不会有错。”霜站在原地,没有打断他。夜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不知道她的身世,但我知道一件事——她有两个能力。第一个能力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她确实拥有。第二个能力,是读取记忆。”他的语气沉了一下,“她读过我的记忆,然后出言嘲讽。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里面看穿,你什么都藏不住。”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淡了,“有一回,因为一件事,我差点杀了她。但也只是差点,我也被她打得几乎没命。”霜轻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平静地说出这些的?”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说自己:“活得久了,对生死也就不太在乎了。”他收回目光,“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霜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了。谢谢您。”她转身走出了房间。她知道了。秋和青青对雪的那份恨意,原来不只是因为那场实验,也因为雪是一个会走进你记忆里、再把你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拿出来嘲笑你的人。而现在,她体内装着那个人的一部分结晶。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霜站在夜的门前,那些关于雪、人造结晶、能力、仇恨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她还没来得及全部消化,就发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愣了一下——自己竟在走廊里站了那么久。她准备抬脚离开,可脚还没落地,身后突然一阵风压下来。一个人影猛地从旁边闪出,一脚把她狠狠踩在地上,让她整个人趴了下去,脸贴着地面,动弹不得。她侧过头,看见那只踩着她的脚,顺着裤腿往上看——是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急着动手,只是踩着她,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挣扎。
秋低头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已经把话说完了:“看来你得死了。”他抬手,火焰弹在掌中凝聚,径直朝霜轰了过来。霜来不及躲闪,只能闭上眼睛。热**近,却没有落在她身上——有人从侧面扑过来,把她紧紧护在身下。
火焰弹轰在什么硬物上,散开成余烬。霜睁开眼,看到护住她的人是淼。他后背的结晶壳被烧出一道黑痕,还在冒着细烟,但他的手没有松开,眼睛看着秋,声音里没有退让:“你这是干什么?”秋的手还抬着:“你让开。”淼没有动:“我不让。”
秋往前迈了一步,视线从淼身上移到霜脸上:“……你到底给她说了多少?”淼没有回答,只是把霜从地上护起来,抱着她往后退了几步,语气轻却坚定:“你这样不对。”
霜刚被淼护住,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她看到秋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像从出生起就没有被任何情绪打扰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秋的手已经再次抬起,又一发火焰弹毫无预兆地轰了过来。这一次快得连淼也没来得及反应。
霜没有犹豫。她猛地扑向淼,用尽全力把他推开,两人一起朝侧面滚去。火焰弹擦着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砸落在地面上,轰然炸开,留下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还在冒着细烟。霜趴在淼旁边,喘着气,抬头看向秋。秋站在几步之外,手还没有完全放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依然平静:“……反应还挺快。”
秋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径直朝走廊尽头那扇门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有人在用很轻的节奏敲着地面。秋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霜和淼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淼低头看了霜一眼,像是确认她还能站着。然后他侧过头,朝走廊中间那扇门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走吧。今晚去我那儿。”他说完就转身朝那扇门走去,脚步不快,但也没有停。霜站在走廊里,像是刚从一场还没完全结束的晃动里稳下来。她看着淼的背影,没有犹豫太久,跟了上去。
霜在门边站住,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那里。淼没有催她,也没有关灯,只是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像在等她觉得可以坐下的时候再坐下。
霜跟着淼走进房间。淼让她坐下,从桌上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喝杯茶吧。”霜愣了一下:“……结晶人不能喝茶吧?”淼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随即笑了一下:“……也是。那就看着吧,虽然不能喝,但观赏性还是有的。”他把茶盏放在桌角,茶水在灯下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过了一会儿,淼指了指靠墙那张铺着旧毯子的床:“你就搁这儿睡吧。如果有人来找我……哈哈,那我只能抱歉了,我得给你把耳朵捂上。”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困意和玩笑,听起来像在试图让这个夜晚显得不那么沉重。霜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也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两人之间的空隙不算近,也不算远——刚好够各自在被子里翻个身。
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下窗外的微光,和两人各自平稳的呼吸声。霜闭着眼,但始终没有睡着。她的核心在缓慢地转着,思绪没有停下:她已经知道了很多事——雪的性格、人造结晶的筛选、秋和青青的过去、夜和她的对峙。那些碎片已经连成了一条线,只剩下最后一个缺口,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她的体内为什么会有雪的结晶?谁把雪的东西放进了她的身体?秋吗?不可能。她曾问过夜,夜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雪已经死了。那到底是谁,把雪的东西放进了她的体内?
黑暗里,她没有翻动,也没有问出声。窗外的夜色正渐渐变深,淼的呼吸在房间另一端已经变得平稳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霜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她把刚才从夜那里听到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夜说,雪是他最憎恨的人。她实力极强,“怪物中的怪物”,四大强者之一。她拥有读记忆的能力。她还做过人造结晶实验,10个里只活下来两个——秋和青青。夜说,雪死于一场意外。但他说“意外”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信服,可一个实力如此强的人是怎么死的?
然后她想——如果雪真的死了,那自杀的可能性最大。一个人有实力,是如何被别人他杀的呢?可如果秋杀了雪,那为什么我体内会有雪的结晶?秋不会留。他不会留着任何和雪有关的东西。那到底是谁放的?蓝色女孩?不太可能——她更像是那场实验的幸存者,而不是布局的人。夜?没有理由。他若知道谁放的,也不会在刚才只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秋?依然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人,但我体内那颗结晶的存在,偏偏又不符合秋的行为逻辑。
她翻了个身,在黑暗里重新合上眼,心里那三个字还在轻轻地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霜从淼的房间走出来,沿着走廊往宿舍方向走。本该五分钟就走到的路,她走了十几分钟,却始终看不到那扇熟悉的门。她停下来,心想是不是遇到了鬼打墙,于是转身往反方向跑,但跑了很久,依然没有尽头。
就在她停在墙边喘气时,一把飞刀擦着她的脖子飞过,钉在前方的墙上——只差几厘米就会刺中她。她猛地回头,看见秋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秋没有多话,拔出剑就砍向她。霜敏捷地躲开,问他为什么要动手。秋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挥剑,划过她胸前的衣服,只划破了布料。霜说道:“我不是雪,你为何还要追杀我?”
秋没有说话,一直砍向霜,霜在一直躲避。
秋终于开口,语气很冷:“即使你不是雪——但万幸她把你夺舍了呢?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你不是第一个,我杀过很多和雪相似的人。”霜愣住了,她意识到秋不是在确认她是不是雪,而是在清除所有可能被雪附着的人。她的大脑飞速转动,最后转身冲进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却发现门内依然是同样的走廊。
霜站在那片重复的走廊里,忽然开口:“我已经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了。”她继续说道:“你不是实体对吧?现在的我,不是真的我。”秋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霜说:“你刚才明明能杀我,可你没有。一个新手不可能从一个老手手下连续躲过那么多次。你不想杀我。”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你一直能看到这把刀,但你没有提醒我。你不想让我死。”
秋沉默片刻,终于说了一句:“……挺聪明的。”
霜将刀对准自己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眼前的景象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光从裂缝涌入。发现自己站在走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没有伤口。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她坐在床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果然,她赌对了。
那不是真正的空间,也不是真正的追杀,是一场测试。而她通过了。
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秋走远,才收回目光。
她没有立刻去教室,也没有回宿舍。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透进来,落在她的脚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在幻境里她划开了自己的脖子,而现在那里完好如初。她轻轻握了握拳,朝教室方向走去。
到了教室,她刚坐下,就看见秋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他没有走向讲台,而是径直走到她的课桌前,在桌边停了一下。他看着她,没有笑,但语气比之前少了一层冷意:“你是唯一一个从那里逃出来的人。”霜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秋转过身,一边走一边说:“后面我还会杀你。”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移开目光:“好,乐意奉陪。”
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说:“……跟那个人一样,挺聪明的。”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霜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没有接话。
阳光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教室里陆续有人进来,新的一天在她面前铺开了。她还需要上完这一天的课,然后继续解开那些尚未解开的谜团。但他那句“挺聪明的”,她会一直记住。
霜的生活在那场走廊对峙之后,慢慢恢复了另一种平静。
秋没有再找过她。她有时走在路上,远远看到他的背影,他也只是像没看见她一样走过去。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躲,只是照常上课、照常去训练场、照常偶尔去图书馆坐一会儿。
她的剑术确实算不上好,连朱红都能一边看一边摇头:“你这挥剑,像在拍蚊子。”霜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练,挥剑,调整角度,再挥。练到手臂发酸,结晶壳的边缘被磨出一道浅痕。
几个月过去,日子像是被拉平了。走廊尽头那扇门再没有打开过。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弄清楚——关于雪、关于结晶、关于自己体内那颗不属于她的东西——但她不再急着去翻答案了。她先把自己稳住,再等那些答案自己浮上来。
有一天她在走廊上遇到秋,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走开,但他却在擦肩时侧过头,说了一句:“剑术太差了,你那样练,再练十年也没用。”然后继续走远了。
霜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然后握紧手里的剑,转身走向训练场。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该练什么了。
这段日子很平静。秋没来找过她,也没有什么特殊事件,霜照常上课、训练,偶尔去图书馆待一会儿,桌面上有一层薄雾,看不出下面还藏着什么。
但那层水面下,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她。
那天下午,霜走出训练场,穿过营地边缘一条她不常走的小路。拐过一个弯时,她看到那个女孩——铁链还挂在脖子上,衣服也还是破旧的,就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像在等她经过。霜的脚步慢了下来:“……喂,你在这里做什么?”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营地外的方向跑去。霜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女孩跑得很快,穿过灌木、踩过碎石,一直跑到营地边缘一处她从未去过的矮崖边。崖下是灰蓝色的海水,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霜停下脚步,站在离崖边几步远的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女孩转过身,抬头看着她,目光冷静得不像一个孩子。然后她伸出手,把霜推了下去。
坠落的瞬间,霜看到那个女孩站在崖边,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被放置在那里的塑像。
霜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眼时,发现就是她最初遇到那个女孩的位置。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墙上的影子和她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她转身跑回宿舍,推开门——房间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结晶人,正坐在她的床沿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像在确认她回来了。
霜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你是谁?”她没有说完。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一挥手,她的视线瞬间倾斜、下坠——人头落地,滚到墙角,然后她看到自己的躯干倒下,被那只脚踩碎。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她又回到了走廊里。阳光、墙壁、地面的纹路——全都和之前一模一样。那女孩依然站在不远处,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
霜站在那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但她没有跑向宿舍。她朝那个女孩走了过去,脚步比前两次更稳。女孩看到她靠近,没有回头,也没有跑,只是站在原地,像在等她。
霜追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等到崖边再问。她在空地边缘就伸手抓住了女孩的手腕:“你到底是谁?”女孩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融化,像一层被烧穿的薄膜,逐渐塌陷成一滩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然后重新汇聚——扭曲、升高,变成一种没有固定轮廓的东西。边缘像被火烤过的塑料一样流淌着,没有眼睛,却像是正“注视”着她的方向。
霜往后退了一步,盯着那个从女孩融化出来的怪物,站在原地,等她再多看它一眼,看清它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样子出现。
霜正要拔剑,一道刀锋从侧面闪过,快得像根本没经过犹豫。那团黑色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凝聚完整,就被横空劈开,像一层被撕破的幕布,快速塌陷、收缩,最后消失在阴暗的地面上,留下一滩缓慢干涸的痕迹。
霜握剑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去——秋站在几步之外,已经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他瞥了一眼地面那滩正在消失的黑色痕迹,语气像在评价一件不新鲜的东西:“那是夜族。”霜愣了一下:“……夜族?”秋没有多解释:“夜族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没有人知道它们原来的样子长什么样。”他顿了一下,“你刚才看到的那个黑色形态,应该就是它本来的样子了。”
霜收回目光:“那个人类女孩呢?”秋没有看她,像是想了一下:“那个女孩?我也挺好奇的。你自己去看吧,应该还在宠物堆那边。”说完,他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瞬间消失,不留一句多余的话。
霜低头看了一眼那滩已经干涸的黑色痕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握着的剑,然后把它放回腰间,抬脚往宠物堆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秋的话还挂在她耳边:“我救你一命,并非是接纳你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秋不是来帮她的,他只是不想让那东西在营地里继续作乱,免得自己惹上麻烦。但不管他出于什么动机,那团黑色的东西确实是被他砍倒的。
她想了想,又想起他刚才消失的方式,跟之前在走廊里瞬间不见的手法一模一样,连风都没有带动。霜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他有某种瞬移的能力。
她没再多想,继续朝宠物堆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之前更稳了一些。那个女孩——那个真正的人类女孩,可能还在那里,也可能已经被换掉了。她得去看看,才能真正确定。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这几天得好好努力了。剑术、判断、观察,都得再往上提一格。秋刚才那一刀,她已经记住了他出手的角度和速度,也记住了他离开的方式。下一次遇到夜族,她不一定会被人救,得靠自己。
过了几天。霜和秋对练之后,揉着被震得发疼的腰,在营地里慢慢走着。她想着自己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有仔细看过每一个角落,于是沿着那些平时不常走的路线,一路逛了过去。
她绕过一片矮墙,看到一扇被藤蔓半掩的门,推了一下,发现里面是一间空旷的房间,只有对面立着一扇厚重的大门。她正要凑近看,背后忽然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摔了进去,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房间里很暗。黑暗中,那个夜族再次出现,停在她面前,发出一阵尖锐扭曲的嘶吼声后消失了。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是蓝色女孩。她告诉霜这里是关押犯人的牢房,平时没人所以没锁,然后拉起她从窗口跃出,落在房顶边缘,震动把霜的结晶都晃了一下。
回到地面后,蓝色女孩没多说就走了,霜也没追问,回到宿舍躺下。
到了第二天。霜准备去看看女孩,能不能问出一些线索。
霜走到宠物堆时,光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截断了。外面明明还很亮,但这里却笼着一层沉沉的暗,像是有意把这片区域和其他地方隔开。她稍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人类女孩正弯着腰扫地,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遍。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光,只有看见弟弟妹妹蹲在角落玩石子时,才会偶尔松动一下。
霜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我想问你一些问题。”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停下手中的扫帚。“……那个牢房,是谁的?”女孩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扫:“……抱歉,我不能告诉你。”霜没有退:“为什么?”女孩没有抬头:“你想活着离开这里的话,就别再问了。我劝你,快走吧。”
霜站在原地,看着她又开始扫地,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又问了几句,没有一句回应。最终霜转身离开,走出那片阴暗区域,光重新落回她肩上,但那个女孩说的最后一句话还留在她耳边——“我劝你快点走吧。”她边走边想:她在害怕什么?她在保护什么?还是她其实是在提醒我,这里还藏着更危险的东西?
她想了一路,没有得到答案。但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那个女孩知道些什么,她只是不能说。而霜,已经不想再在原地等了。
霜从宠物堆那边离开后,脑子里还在反复转着女孩那句“我劝你快点走吧”。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了一圈,找到了正蹲在路边逗猫的朱红。
“朱红,问你个事。”霜在他旁边蹲下来,“你知道这个家园里,最古老的地方是哪里吗?”朱红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草叶停了一下:“最古老的地方……嗯,那应该就是那个牢笼了。”霜问:“哪个牢笼?”朱红:“就是宠物堆旁边那个,墙上长满藤蔓的,很旧的那个。那里是最早建的一批建筑之一。”霜沉默了一下:“那牢笼……是关什么的?”朱红耸了耸肩:“听说是关一个人的。但那个人无论被关进去多少次,都能逃出来。”他压低了声音,“听说连王都被他整得没脾气了,后来干脆不关了,只要求他老实点就行。”
霜追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朱红挠了挠头:“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他,只听人说过有这么一个人。性格特别恶劣,没人管得住他。”霜没有接话,但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幅逐渐清晰起来的轮廓。朱红看她不说话了,便站了起来:“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得去找我妹妹玩啦,走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跑开了。
霜还蹲在原地,心里想着朱红说的那些话。性格恶劣、反复越狱、连王都管不了——这和她听到的雪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她站起来,没有再犹豫,转身朝秋住的那栋二层小楼走去。现在她需要确认的,只有一件事:秋知不知道那里面关过谁。
霜站在秋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秋,你在吗?”门内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下:“别装了,你天天待在屋子里,谁都知道你在。我有事问你。”隔了几秒,秋的声音终于从门内传出来,不高不低:“什么事?问吧。但我不会放你进来。”
霜没有坚持,只是站在门外,把问题直接抛了过去:“那个牢笼里关的是谁?”
门内安静了一瞬。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开口再问,秋的声音响了起来:“那里关的是你体内那个人的结晶原本的主人——雪。”霜愣了一下:“……为什么不继续关着她?”秋像是哼了一声:“你不是已经知道她性格恶劣了吗?关不住的。”霜沉默片刻,又问道:“你刚才听到了?”秋反问:“听到什么?”霜说:“我刚才和朱红在那边说话,离你这儿至少有几百米,你是怎么听到的?”秋没有回答。然后一刀插进了她身侧的墙面,刀柄还在轻轻颤动,像是在替他说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问完了就走吧,小鬼。”霜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把嵌进墙里的刀,又看了一眼那扇依然紧闭的门,没有再追问,转身走下了楼梯。
她边走边想:他能在几百米外听到她说话——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听觉范围了。如果这和他的能力有关,那她之前那些在走廊上的自言自语,可能也都被他听见过。她没有回头,但已经开始重新整理自己在这个家园里说过的话。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把脑子里那些碎片重新理了一遍。
朱红说那牢笼关过雪,但雪每次都逃出来了。秋说自己杀过几十个可能被雪附身的人。那雪本人呢?那个完整的、真正的雪——牢笼都关不住她。那把我推进去的人,又是谁?
我很确定那不是我自己的脚滑,也不是风吹的。是一只手,搭在我后背上,用力推了一把。那股力道是故意的。
我开始一个一个排除。
秋嫌疑最大。他一直想试探我,也说过“我还会杀你”。而且他能隔那么远听到我和朱红说话,说明他的感知范围远超常人。如果他一直在暗处跟着我,那他完全可能趁我走到牢房旁边时动手。
淼呢?但我差点没杀死的时候,他挡下了致命一击,但那种温柔,有没有可能是装出来的?我不敢完全排除他。
青青呢?她刚从牢房里把我救出来,这让她看起来不像是推我进去的人。但她也知道牢房在哪,也知道我会在那附近出现。救过我一次,不代表她不会推我一次。
我闭上眼,按住眉心。秋说他杀过很多人,也说他不会放过我。那句话我记住了,他没有开玩笑。那把我推进牢房、让我去面对那只夜族——真的很像他会做的事。
我睁开眼,从墙上直起身。不是淼,不是青青,是我早就该猜到的那个人——秋。
我没有再犹豫,转身朝那座二层小楼走去。我要去问他,直接问。那把刀还插在墙上,但我不打算让那堵墙再拦住我。
突然,我站在那片纯白色的空间里,脚下没有地面,四周没有边界,像是被放进了一片没有尽头的光里。
秋就在我面前,手里握着剑,语气比刚才更冷了:“怎么?你不是想打吗?来啊。”我没有拔剑,只是看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把我推进牢房的?”
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你猜猜看。”我没有退,站在那里看着他,脑子还在飞速转着——在这个空间里,我不能用上次那种方法。上次我是用自尽来判断他会不会停手,可刚才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没法轻易赌那一刀了。
他说:“小心别真死了。”
这句话像是在我正准备走那条路的时候,提前堵住了路口。如果他是骗我的,那我刺向脖子就能离开这个空间,跟上次一样,顺利结束这场对峙。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我在这里刺向自己,真的会死掉呢?那这一刀就不再是“解法”,而是“绝路”。
虽然这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我不能用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我看着他,把腰间的小刀重新放回原位:“你告诉我,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秋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柄,像在等我先动。
我只能先站在原地,不再急着出招,先看清他的意图,再决定下一步往哪走。这里没有墙,没有门,没有出口——但我总觉得,出口不是用刀找的,是用判断找的。
我虚晃一枪,手腕一转,作势要刺向自己的脖子。那一瞬间,秋的眼皮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他慌了。
我没把刀刺下去,而是朝他的方向扔了出去。飞刀划过他身旁,落在纯白色的地面上,弹了一下,停住了。“你刚才慌了。”我说,“我看到了。”
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我慢慢从后腰又抽出一把刀。他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多了一层意外:“……你带了两把?”我握着那把刀,目光没有离开他的眼睛:“这把本来是打算藏到最后再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刚才你慌了一瞬,”我说,“说明你也不确定我刺下去会怎么样。你不知道我会不会真的死,对吧?所以这个空间跟上次那条走廊是类似的——只要我判断对了,我就能出去。只不过这次,你的表情帮我确认了答案。”
秋没有再说话。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他还没完全读完的人。
我把刀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脖子,没有犹豫,直接划了下去。
意识沉了一下,然后猛地浮上来。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秋的房门前,手里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门开着,秋就站在门口,离我大约一米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把手放下来,说:“我赢了。”
秋没有说话,停了一会儿,然后拍了两下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楚。“你是我第一个……真的让我觉得尊重的人。”他说。我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那是我在他脸上见过的唯一一次不是冷的表情。我转过身,往楼下走去,没有停下,也没有再问任何问题。我赢了。这一次,不是在走廊里逃出来的,是靠自己的判断,走出来的。
主角准备去了青青,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青青拉开门,看到是霜,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有什么事吗?”霜刚要开口,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人类小女孩忽然从青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抓着她的衣角,仰着头说:“姐姐,我要出去玩。”
青青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等一下。”然后她把小女孩往身后带了带,像是怕她再探出头来。她重新看向霜,语气恢复成之前那种距离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关门了。”话音刚落,门就合上了,插销从里面落下来,发出一声干脆的响。
霜站在门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不是吧……这里面有个人类小孩?青青怎么会……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再敲门。她只是站在那儿,把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那个小孩叫她“姐姐”。青青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她要找青青,找到的却是一个被她藏在身后的人类女孩。她想了想,还是先转身走了,但那扇门后的身影,她记住了。
霜正要转身离开,正好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淼。淼看到她,像是有些意外:“嗨,真巧啊。今天是周末,你怎么出来这么早?”霜想了想——她和秋打完那场对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在那片空间里感觉没过多久,但出来之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很多结晶人还没完全醒来。
程医生随口回了一句:“没什么事,出来逛逛而已。”淼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好吧,今天是真热,我都快融化了。”
两人正说着话,程医生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像是记录用的纸,看到他俩,自然地走过来坐下。“你们在聊什么呢?”淼偏过头:“我说我屋里太热了,夏天到了,想把那张绒布换掉。”程医生叹了口气:“你那还算好的,我那里什么都没有,窗户还特别大,早上太阳正好照进来,晒得我没法待。”淼笑了笑:“那你装个帘子不就好了?”程医生看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多帘子给我装啊……”
他们俩就那样坐在路边的长凳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像是聊一件很日常的事。霜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也没有离开。风从树影间穿过来,带着一点黄昏前特有的凉意,把那些关于热、绒布和窗帘的谈话带向远处。她看着他们聊天的侧影,心里想:原来这些日子,也可以这么平淡地流过。她还没有决定好下一步要往哪里走,但至少现在,她可以只是站在这里,听着他们聊一些和她无关的事情。
我刚从程医生和淼闲聊的那条石凳上站起来,还没走出几步,身后那扇门忽然被拉开,一只手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腕。是青青。她力气很大,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拉着我往牢房的方向跑去。我一头雾水,一边跟着她跑一边问:“喂,那个女孩——”她没让我说完:“先别问。”
她一路拉着我穿过走廊,穿过那扇半掩的藤蔓门,一直跑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前才停下来。她没有推开门,只是停在门侧边,松开了我的手腕。我喘着气看着她:“……你干嘛?”她像是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个人类女孩,你看到了吧?”我说:“看到了。”她顿了一下:“她是我留下的。她和她弟弟妹妹们没有血缘关系,是流浪到这里的。我没办法看着她在外面继续流浪,就把她留在了身边。”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继续说:“你知道宠物堆旁边那个女孩吧?那是她妹妹,亲妹妹。一共四个,都是她们家的,只是父母不在了。我收了一个,没办法收全部。”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把一块很重的东西从肩膀上放下来一样,语气轻了一些:“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我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她已经往后退了一步:“还有一句话——尽量别去找秋说话。为什么你自己以后会知道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建议,别问为什么了。”
她说完了,转身就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那扇厚重的大门就在我旁边,我没有推开它,也没有急着离开。我站在那扇门侧边,想着她说的话。秋的事,她不肯说。人类女孩的事,她说了。但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她最后那句话——“别问为什么了。”她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会有后果。她自己在承担那个后果。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我已经开始在心里整理她说的话。不是所有的答案都要现在拿到。有些话,先收着,等它自己再浮上来。
好的,我从“三年后”那个节点开始,把整段铺得更细更长。
秋那句话——“你是我第一个让我真的觉得尊重的人”——在霜心里落得很轻,却压了很久。
她没有急着去拆解它的含义,也没有把那当作关系的转折点。她只是把它收起来,然后继续过她的日子。从那以后,生活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一样,没有追杀,没有幻境,没有秋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每天醒来,去训练场,去上课,偶尔去图书馆坐一会儿。剑术越来越稳,反应越来越快,判断力也在一次次的重复练习里慢慢长起来。她开始能通过剑刃的震动判断对手的出剑方向,开始能在别人动手之前先看到他们的重心偏移。
三年下来,她的外表没有太大变化,但拿剑的手已经比当初稳得多。
三年后的某一天,霜站在夜的门口,敲了敲门。夜拉开门,看到她站在那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从她的站姿里看出了什么。他说:“……什么事?”霜说:“我想晋升日级。”
夜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身,让她进来,拉了一把椅子放在桌前:“坐下说。”霜没有坐。她站在那把椅子旁边,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无论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
夜看了她一会儿,像是确认她不是在随口说说。然后他说:“好。五道关卡,我来安排。你准备好了就开始。”
第一关是砍假人。夜站在旁边,看着她走向场中,没有多余的话。霜站在假人面前,握紧木刀,吸了一口气,抬手,落下——刀锋干净利落地切入假人表层,深度和角度都刚刚好。夜走过去看了一眼,说:“行,过了。下一关。”
第二关是听觉测试。夜用布蒙住她的眼睛,周围的光瞬间被抽走。他说:“我会往一个方向扔铜币,你听声音判断它在哪落地的。三次机会,答对一次就算过。”霜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第一枚铜币落在她的右后方,声音不算太远。她说:“东。”夜说:“不对。”她没急着解释,也没慌。第二次,铜币落地的声音更轻一些,像是落在了一片不太硬的地面上。霜仔细听了一会儿,说:“东北。”夜停顿了片刻:“……对了。”
布被解开了。光重新落进霜的眼睛里,她眨了一下眼,但什么也没说。夜侧过身:“走吧,第三关。”
第三关是实战。夜带她来到一片空地,淼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握着一把木刀。他看到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像是有些意外的笑:“哦?你走到这了?”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夜站在场边,简单说了一下规则:“谁先被砍中五下,谁输。”霜和淼同时握紧了木刀,没有多余的对话。
一开始,霜没有急着进攻。她先熟悉对方出手的节奏,后退、侧身,用木刀格挡了几次,像是在找空隙。淼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健,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确切的目标。霜看准他一次动作之间的空隙,连续击中他两下。淼“唔”了一声,退了两步,重新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好吧,这下我可不能手下留情了。”霜没有等他调整完,又补了一刀,打在他的后腰上——又中了一下。淼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苦笑了一下:“好小子。”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重新摆好架势。霜等了他几秒,然后向前迈了一步,做了一个要跳到他后方的假动作。淼果然往侧后方一让,准备格挡。但霜落地的位置比他预想的更近——她没有到他身后,而是落在了他正面偏左的位置。木刀顺势向前递出,正中他的胸口。淼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放下木刀:“……过了。”他看向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夜走过来,站在场边,没有评价,只是侧过身:“还有两关。”霜把木刀放下,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第三片场地。她还没到终点,但她已经站在第四道门的门口了。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落在她的肩膀和刀柄上。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
第四关:三个铁环
夜把霜带进一个房间,里面堆满了杂物——旧木箱、破布、碎纸片、断掉的工具,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地,像是在这里堆了好几年都没人动过。夜站在门口,摊开手掌,露出三枚铁环:“在这个房间里,有三枚一模一样的铁环,跟你手上这三枚完全一样。你要在十分钟内找到它们。找不到,淘汰。”
他说完,把铁环收进掌心,转身准备关门。
“等一下。”霜叫住他。夜回过头,等她说话。霜没有看他手里那三枚铁环,而是转头看向他正要关上的门:“你说的是‘房间里’有三枚铁环,对吧?”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霜继续说:“如果你把门关上了,那什么东西会从‘在房间里’变成‘不在房间里’?”
她没有等夜回答,自己已经走了过去,伸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门把手是空的,轻轻一转就松开了——一枚、两枚、三枚铁环从把手内侧滑落出来,落在她掌心里。大小、颜色、质地,和夜刚才手里那三枚完全一样。
霜转过身,把三枚铁环摊在掌心里,递到夜面前:“找到了。应该算过了吧?”夜低头看了一眼那三枚铁环,又抬头看了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完全展开的笑。“……过了。”他说完,侧过身,“走吧,最后一关。”
霜把铁环放回门把手上,跟着他走出了房间。背后,那扇门缓缓合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五关:红与黑
夜站在两扇门中间。一扇红色,一扇黑色。他侧过身,语气平静:“一门通往晋升,一门什么都没有。选好了就推开。你们两个人不能交流,也不能互相提示。选吧。”
青青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在观察那两扇门。霜站在她旁边,目光也在两扇门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地面,最后看向身后的那扇门——那是她们进来的地方。
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选好了。”夜看了她一眼:“过来,走到门边,告诉我你选哪扇。”霜走到两扇门中间,没有看红门,也没有看黑门,而是转过身,面对她们进来时走过的那扇门。她伸手指向那扇门:“我选那扇门。”
夜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是你进来的门。”霜说:“是的。你只说前面有两扇门,但是没说只能选这两个门。”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像在等她继续。霜继续说:“如果这两扇门只有一个是正确的,那这是概率问题。但最后一关不可能只是猜。而且我们没有被禁止往其他方向走,你只说了‘不能交流’,没有说‘不能回头看’。”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那扇门是关着的。现在它是半开的。有人在我进来之后打开过它。所以那扇门后面,已经不是我们走进来时的路了。”
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他停了一下,然后侧过身:“那你就走回去看看。”霜没有犹豫,走到那扇门面前,伸手推开。门后不是她熟悉的走廊,是一条她没有见过的通道,尽头透出光来。夜说:“……过了。”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侧过身:“走吧,我带你去找森严。”青青站在两扇门之间,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看着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霜的手触到那扇旧门时,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它。门外不是她熟悉的走廊——是一大片开阔的空地,天空像是被洗过一样干净。远处站着一些熟悉的面孔:淼、朱红、程医生、吉星,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但知道他们在这个家园里生活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传来了青青的声音:“我也选后面那扇门。”夜从她身后走过来,看了一眼推开的门,又看了一眼她们,拍了拍手:“好,我亲自带你们过去。”他走在前面,霜和青青跟在后面。门外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种开阔的暖意,卷着散落的花瓣和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专门为了这个时刻铺开了一条路。
夜走到空地中间,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他们。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像是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把话说完了:“你们俩,已经成功通关了。恭喜你们,正式成为日级。”他看向霜:“明天我会给你安排一间单独的房间。”然后他转向青青:“你之前已经有私人房间了,这次要换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了,我继续住原来的地方。”夜点了点头:“好。”
那一刻,霜站在风里,看到远处散落的花瓣被风卷起又落下,像是有人提前在这个尽头为她们准备了一场庆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那道细痕还在,但已经比刚才浅了一些。
她成功晋升日级了。她不知道明天那间新房间的窗户朝向哪边,也不知道之后还会遇到什么事。但至少今天,她已经走到了这里。
霜站在那片开阔的空地上,风还没完全停下来。朱红第一个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明显是真心的高兴:“真牛啊!晋升日级,这可是大家想都不敢想的事!”霜看着他,语气没怎么抬高:“我知道。不过这是我自己努力拿到的。”朱红挠了挠头:“你可真好,羡慕你。”霜说:“你也好好练,早晚能晋升的。”朱红摆了摆手:“我估计是弄不上了。”说完他就转身跑去找他妹妹了,像是刚才的祝贺只是一阵风刮过,刮完就走了。
霜在人群散去之后,一回头,看到秋正站在不远处。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竟然通关了?”他拍了拍手,语气里听不出那是真的在祝贺还是随便拍了两下。霜不知道他没有情感,只觉得那层平静让她不太确定他此刻在想什么。秋说:“我佩服你。”然后又补了一句:“我祝贺你成为跟我一样的人。”霜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成为跟你一样的人。”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只不过在那个时候,我会把你踩在脚下的。”霜没有退开:“好,乐意奉陪。”
他转身走了。霜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风还在吹,花瓣还在飘,但刚才那句话像一粒种子,落在了她脚边的土里。她还不知道它会怎么长,但至少它已经在那里了。
霜成为日级之后的生活,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清闲。她每天要学的、要记的、要练的东西堆得像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山。更糟糕的是,她的新房间还没有准备好。淼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桌边,下巴抵着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抬不起头来。
“你的房间还得再等一个月。”淼站在门口说。霜缓缓抬起头:“一个月?那我这一个月睡哪?”淼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才不那么直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只能暂时跟青青一块住了。”
霜沉默了。青青——那个话不多、总是隔着一层距离看她的人。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她住在一起,但至少她还有地方能落脚。“……行吧。”她说完,重新把头埋回桌面上。淼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关上了门。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趴在桌边,想着今晚要怎么开口跟青青说这件事。
霜站在青青的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青青站在门内,看到她时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霜没有绕弯子:“我那边房子还没弄好,淼说让我先跟你住一阵子。”青青静了一会儿:“我不同意。”
霜愣了一瞬,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求你了——我刚升上日级,原来的房间已经回不去了,我不想睡走廊啊。只住几天,我保证不弄乱东西。”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拿一块结晶块作为报酬。”青青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她侧过身,让出了门口:“……进来吧。”
霜走进房间,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要小,没有床,只有一张铺着毯子的长椅和一张旧桌子。房间虽然不大,但也不显得拥挤,只是透着一股住的人很少、东西也很少的空阔感。她注意到那个本来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类女孩不见了。“她呢?”霜问。青青正在整理桌上一个本子,头也没抬:“去宠物堆那边了,也有可能在图书馆里。她不会跑远。”
青青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她一眼:“对了,你领电脑了吗?”霜愣了一下:“什么电脑?”青青的语气依然淡淡:“应该去领一个。你现在已经是日级了,那些基础的物品还是得配齐的。你去后勤那里报一下名字就能拿。”霜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去。”她把东西放到角落,在长椅边坐下来。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像一层被慢慢铺开的薄纱。
她突然觉得,虽然房间不大、暂时没有床、青青也不太爱说话——但至少她没有被赶出去。这大概也算是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吧。
霜领完电脑回到青青的房间,把设备放在桌角,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用。她随手点开好友列表,看到几个名字——都是日级的,平时基本不说话,名字就那么安静地挂在那里。
她发现成为日级之后,要做的事情并没有少太多。她和青青一样,每天还是要按时去上课。只是内容比之前更细了,涉及到的知识也更偏冷门,有时候会讲到很久以前的一些旧事,讲得很淡,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内容。青青坐在她旁边,看起来很高冷,基本不主动开口,偶尔有同学路过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点一下头,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太大起伏。
霜起初以为她只是不太想搭理人,但后来她慢慢发现,青青好像真的没多少朋友。她在班里几乎不说话,下了课就自己走,既不加入聊天圈,也不刻意避开谁——更像是一直待在原地,等别人走完。霜也还没有完全习惯日级的生活节奏,但至少每天早上出门时,青青会走在前面几步,她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大不小,像是一种还没有说破的同行。
霜坐在楼顶边缘,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干草和尘土的气味,也裹着远处海水的气息。青青站在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墙,目光落在远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那个小女孩爬上来了,她大概只有五六岁,双手攥着几朵不知从哪里摘的小花,花瓣边缘有些发蔫,像是摘了有一会儿了。她走到青青面前,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把那几朵花递了过去。青青低头看了她一眼,接了过来。她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动作不重,也不长,像是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动作。女孩没有多待,像是完成了某种日常一样,自己沿着楼梯又跑了下去。
霜坐在旁边,看着青青手里那几朵花:“她叫什么?”青青说:“小艺。”霜点了点头:“挺好听的。”青青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楼顶边缘,没有回头,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朝森林的方向走去。霜没有拦她,也没有问,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树影深处。
楼顶安静下来。霜一个人待了一会儿,总觉得今晚还没结束,于是起身走下楼梯,沿着营地边缘的角落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她走过宠物堆,走过旧屋,走着走着又来到了那扇厚重的大门前——牢房。她想起朱红说过的话,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关进去时的经历。她站在门前,看着那扇看起来很难打开的厚重铁门,想着雪到底是怎么一次又一次逃出来的。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空气里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动。她本能地侧身一跳,一把刀几乎是贴着肩膀飞过,钉入地面,刀柄还在微微震颤。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是一个人类,穿着深色旧衣,手里还握着另一把刀,看到霜时露出的笑意带着明显的兴奋:“切,没想到啊,这里还有这么多结晶人,以前一直没看见,现在我要把你们全割了。”
霜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趁着说话分神的时候几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腿弯上,那人“哎哟”一声倒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补了一击,直接晕了过去。霜低头看着地面那具暂时失去意识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在地上的那把飞刀,弯腰捡起来,然后把人拖进牢房,推开门,像扔一件没用的行李一样把他丢进去,插销落下来,发出一声沉沉的响。
她转身去找夜。夜听完她说的话,没有多问,只说了两个字:“带路。”他们一起走进牢房,那个人类已经醒了。他坐在地上,看到两名结晶人走进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是久别重逢般的兴奋——但他没能把话说完。夜出手很快,刀刃划过,像裁断一根线。那颗头落地时,声音沉闷而轻,滚了两圈,停在墙边。夜收刀入鞘,动作没有停顿:“他只是人类而已,不是我们的同类。”
牢房的门重新关上了。霜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夜走在前面的背影,没有开口。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盐味,把那血腥气留下的气味吹散了一些。她没有问更多,也没有回头看那间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牢房。她只是在心里记下了那一刀,和他说的那句话。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回答,不是所有外来者都需要审问。
她继续走回营地深处,夜没有回头看她。月光落在地面上,像一层铺得很薄很匀的灰白色细沙。那朵花还在青青的手里,只是她还没有回来。
青青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去时轻了一些。她从森林边缘走出来,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草叶,看到霜还坐在楼顶边缘,微微顿了一下,像没料到她还在那里。她走过去,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旁边,顺着霜的视线看了一眼远方。海面上没什么光亮,只有月光在波纹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浅银色。
“外面没有什么动静,”青青说,“今晚应该不会有夜族来。”霜点了点头:“那就不用守着了?”青青想了想:“可以歇一会儿。”
她靠着墙坐下来,和霜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夜风从远处吹过来,裹着海水和草叶的气息,不重,但一直没停过。过了一会儿,青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怎么样?”霜说:“没什么,挺好的。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平静地活下去。”
青青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移开目光。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之后,又慢慢归于平静。青青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平静挺好的,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没有说更多,但也没有走开。风吹过楼顶的边沿,带着海水的咸味,也带着一种还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的沉默。她们就那样坐着,前方什么也没有,但也没有人急着离开。
霜从楼顶走下来,沿着营地边缘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小路朝海边走去。她本来是想到处逛逛,走到海边时,正想站在那块礁石上吹一会儿海风,目光一低,却看到浅水区有一个人影正浮浮沉沉地漂着,像被海浪推了几下,又被礁石挡住了。
她快步走过去,弯腰把人从水里拖了上来,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大概十五六岁。她把他放到岸边的长椅上,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把呛进喉咙的水咳出来。男孩咳了几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霜,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猛地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哑:“你……你就是结晶人吗?”霜看着他:“是啊。”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原来真的有结晶人!我以为大家都说这是假的……是你把我救上来的吗?”霜点了点头:“你从哪来的?”男孩坐直了,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营地的房屋和远处的森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新奇:“这里是你们住的地方?我能住下来吗?”霜说:“大概不行。”男孩的表情立刻垮了一些:“为什么?我很喜欢这里啊。”霜说:“你从哪来的,就得从哪回去。”男孩低下头,声音也轻了:“可我的船翻了。你让我回去,我也回不去,我没有船,也没有人接我。”
霜没有立刻回答。风从海面吹过来,把男孩湿透的衣角吹得微微晃动。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你先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去问问看。”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碰那把刀。”男孩低头看了一眼长椅旁边放着的刀,什么也没说。霜没有再多说,继续朝营地走去。那个男孩坐在长椅上,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留的地方。
霜站在新房间门口,推开门,侧身让男孩先进去。男孩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屋内——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墙角放着叠好的毯子。他愣了一下:“你们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霜皱了皱眉:“……什么科技?”男孩说:“就这些啊,家具、墙壁、灯——你们结晶人居然有自己的建筑和房间,我还以为你们是住在山洞里的。”霜看着他,像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说了一句:“……我们又不是原始人。”
她让他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个杯子,倒了杯茶递过去:“喝吧。”男孩接过来抿了一口,又抬头看她:“你不喝吗?”霜差点没忍住笑:“我们不能喝。人类的食物和水对我们来说不太合适。”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她:“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霜说:“我们不用吃饭,也不怕饿死。”男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低头继续喝茶。
霜从桌上拿了几枚野果放在他面前:“吃吧,这些应该没问题。”男孩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东西,没有开口。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希望这野果没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也许是因为她还不太确定他值不值得信任,也许只是单纯不习惯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但至少现在,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野果,没有乱碰东西,也没有问太多问题。她暂时没有把他赶出去,也没有后悔带他回来。
第二天,她出门去找夜和淼商量。夜听完她的描述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先观察几天。如果他露出敌意,我会处理。”霜点头,没有多说。她又去找了淼,淼听完只回了一句:“如果你觉得他没恶意,就先留下看看。”
霜回到房间时,男孩还坐在窗边,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安静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愿意收留我。”霜放下外衣:“我没收留你,只是让你暂时住几天。这里适合人类吃的东西不多,你别乱跑就行。”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开口。
又过了几天,青青路过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男孩,语气淡淡的:“没想到你也收养了一个人类。”霜说:“不算收养,只是暂时住几天。”青青没有立刻走,隔了一会儿才说:“……别让自己后悔就行。”然后转身走了。霜没有追上去解释,那句话在空气里多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散开。
霜在房间里铺散粉时,男孩好奇凑近看,说“原来你们还化妆,我要给我记下来!”霜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这是散粉,铺在身上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人类,方便去人类那边换东西。”男孩听了,小声问:“那你下次能带上我吗?”霜没有立刻回答,停了一下:“怎么,想回家了?”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有点想。”霜没有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下次再说吧。”
几天后,霜告诉男孩:“下次去人类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确定要回去吗?”男孩低头想了很久,最后抬起头:“……那我不回去了。”霜看着他:“想好了?”他说:“回去也没人等我。还不如在这里待着。”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坐回椅子上:“那就先留着。”
男孩没有再问过“什么时候能回去”。他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偶尔晚上出门在营地周围走一走。霜也没有刻意看着他,像是默认了他暂时属于这里的安排。有一天晚上,霜没有开灯,就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层铺得很薄的水。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但至少现在,屋里多了一个人,也不会太吵。
霜把小船靠岸的缆绳系好,从船沿跳下来,脚步踩在硬实的泥地上,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和结晶人营地完全不同——空气里有烟火气、机油味,以及人类聚居地特有的那种杂沓声响。
霜裹紧斗篷,把兜帽往下拉了拉,走在夜和淼身后,跟着他们穿过一片堆满杂物的空地,走进一间半敞开的仓库。仓库里堆着不少东西,水泥袋、玻璃板、铁皮桶,还有几卷铁丝。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正站在桌边翻着一本旧账册,看到他们进来,没有抬头,语气像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上次说的货都备好了——水泥、玻璃、工具,还有你们要的铁钉。这次怎么没带点食物过来?我们这刚好有一批,免费卖给你们。”他说到“免费”时笑了一下,像是知道他们不会真的拒绝。
夜正要开口,霜已经先出了声:“可以。我们要一些。”夜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带着一层询问的意味。霜没有解释,只是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结晶放在桌上:“用这个换。”那个男人看了看结晶,又看了看她,然后咧嘴笑了:“怎么,又来了个新面孔?”夜说:“……不用管她。把货装好就行了。”
霜没有多话,把那箱食物搬到船尾,用一块油布盖好,又用绳子扎紧。搬完之后,她靠着船沿站了一会儿,海风把她的兜帽吹得微微晃动。淼走过来,看了她一眼:“你买那些食物做什么?我们又吃不了。”霜说:“不是给我们吃的。是给那个男孩的。”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转身去系另一条绳子了。
货装完了,船吃水比来时深了一些。夜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港口,没有多停留,跳上船,在船头坐下,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小船缓缓驶离岸边。霜坐在船尾,靠着那箱食物,海风吹在脸上,让她想起了那个还在等她回去的男孩。她还没有想好他会在营地待多久,但至少现在,他不至于饿着肚子等她回来。
小船驶离港口,海浪拍着船板,海风把斗篷边缘吹得猎猎作响。霜坐在船尾,看着港口在视野里渐渐缩小,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没开口的问题:“……那个男人,一直没有怀疑过我们吗?”
夜坐在船头,没有回头:“怀疑了。不,准确来说,已经不叫怀疑了——他早就知道了。”霜愣了一下:“那他怎么……”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被海风吹散了一些:“他是个老好人。他知道我们是什么,但他不打算伤害我们。他只需要我们给他结晶,他去换成钱就行。他拿他的货,我们换我们需要的。这就是默契。”
淼在船舷边接了一句:“只要他卖,我们买,他不会多问。这比跟其他人打交道轻松多了。”霜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穿这个披风?”夜说:“不是为了骗他。是为了不让路上其他人类看到。他一个人知道没关系,但其他人不行。大部分人类还是和几百年前一样贪婪。”
霜没有再接话,把斗篷的边缘拢紧了一些,低头看着船板上自己投下的影子。海风继续吹着,船身轻轻晃动着往营地方向驶去,那座小岛的轮廓正在视野边缘慢慢变大。船靠岸时,天色已经偏暗了。霜跳下船,和夜、淼一起把货卸下来,东西很多,花了好一阵才搬完。她特意把食物单独拎出来,抱回自己房间。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系口,把干饼、腌肉、干菜一样一样摆出来。男孩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她。“吃吧。”霜说。他拿起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表情不太舒展:“不是吧,每天就吃这么些吗?”霜在桌边坐下,语气没太大起伏:“有吃的就不错了。这地方能换到这些已经很好了,你还挑。”男孩没再抱怨,低头把干饼吃完了,又尝了尝腌肉,眉头松了一些。霜坐在一旁,没有走开。看他吃完,靠着椅背安静地坐着,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以后你想吃什么,可以自己说。但不一定能拿到。”男孩点了点头:“……嗯。”他低头收拾桌面上的食物,叠好袋子,把剩余的东西放回桌角。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营地里传来一些零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又很快安静下去。霜还坐在椅子上,没有点灯,也没有急着起身。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她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站了起来。“睡吧。”她说了一句,然后走到自己的铺位边,把外套叠好放在一旁。男孩没有回答,但也安静地躺了下来。夜色在窗外慢慢加深,把一切都盖进同一片安静里。
过了几个月,营地的日常像是被拉平了一样。没有太大的风波,没有新的外来者,连男孩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但霜注意到一件事——夜族出现的次数明显变多了,不是“偶尔路过”,而是几乎每天都会在营地边缘出现一次。
夜召集了大家,在营地中心的一间屋子里开会。霜坐在角落,旁边是青青,对面是秋和淼。夜站在桌边,没有寒暄,直接开了口:“你们最近应该也注意到了——夜族来的次数变多了,而且不是一批,是断断续续的,有时一天来两次。这在以前很少见。”
秋靠在墙边,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只是次数多了,感觉也比以前更主动。像是在巡逻,不是路过。”淼接话:“我那边也发现了一些痕迹,在森林边缘,有夜族留下的爪印,比以前深,像是体型更大的个体。”
夜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你们也都注意到了。我还有一个消息——据我观察,来的夜族里,至少有一次,出现了疑似三大夜的手下。”霜抬起头:“三大夜?”夜看了她一眼:“夜族里最强的三个存在,很少亲自出现,但它们的部下会代替它们行动。如果真的是它们派来的,那就意味着——夜族不是偶然路过,是有人指挥的。”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霜没有开口,但她意识到,之前那种“平静”的日子,可能不是常态,只是两段风暴之间的空隙。
霜坐在角落,听完夜的话,点了点头:“我记得。三大夜是夜族里唯一保留人形的那三个,实力远超普通夜族。如果真的是它们的手下开始出现在营地边缘,那确实不只是巡逻,更像是……在探路。”她顿了顿,“我怀疑他们可能想开战了。”
夜没有否认:“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这几天我们需要观察,不用急着出手,但也不能放松警惕。你们各自留意自己负责的区域,有任何异常——哪怕是看起来很小的事——也告诉我。我会在私下里再整理一下其他线索。”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从今晚开始,每个晚上至少要有两个人一起守夜,不能单独行动。我说的是整个晚上,不是前半夜或后半夜。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无论多晚都可以来找我。”秋靠墙站着,语气淡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我晚上本来就会出来,不用管我。”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最后扫了所有人一圈,语气比刚才收了一点:“好,散会吧。”
霜站起来,和其他人一起走向门口。走出屋外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和草叶的气息,她身后隐约传来秋的脚步声,渐渐向另一个方向远去。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把那几条信息记了下来——夜族次数变多、三大夜、晚上两人一组、秋说他会自己出来。她还在想着那句话的含义,但脚下没有停。她穿过营地的石板路,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窗边的灯还亮着,男孩应该还在等她回去。她推开门,男孩坐在椅子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只是像往常一样让出了桌前的椅子。霜坐下来,没有多说话。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远处没有传来什么特别的声响。但她知道,那种平静可能不会持续太久。
几个月过去,营地的水泥渐渐不够了。夜在会议结束后把霜叫到一旁:“水泥快用完了,得去人类那边再换一批。明天一早,你、我、秋和淼一起去。”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二天清晨,他们乘着小船,再次驶向那座人类的港口。海面很平静,船靠岸时没有太多耽搁,他们沿着那条已经走过多次的路,走到老商人的摊位前。可站在摊位后面的不是那个熟悉的老好人——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面容平静,眼神却没有那种做生意的和善。
夜停下来,语气没有起伏:“我们要水泥。”那人抬眼看了看他们,像是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听说你们要水泥,是吧?”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那人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沉了一度:“还要货呢……我们要的是你。”
夜在那一瞬间把霜挡在身后。霜听到周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几道黑影从摊位两侧的货架后面走出来,穿着深色衣服,没有露脸。秋没有等那些人靠近,已经拔刀。一人冲过来时,秋侧身避开,刀锋划过——一根手指落在地上。那人捂着手惨叫了一声。夜低声说了一句:“走。”他们转身冲向岸边,跳上船。小船离岸时,霜回头看了一下——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处,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喊。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也早就知道他们会走。
霜坐在船尾,看着那座港口越来越远,他的笑容还留在她的记忆里,没有散开。那笑容不是愤怒,不是得意,更像是确认——他已经找到他们了。
小船停在离岸约四五百米的海面上,船桨没有入水,船身随着浪轻轻晃动着。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她眯着眼,看清了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没有走,也没有动,就那样看着他们。距离已经拉开了很多,但他的轮廓依旧清晰,他站在那里,像一枚钉在地面上的钉子,没有打算拔出来。
“等一下,先别划。”霜说。夜握着桨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看那个人……”霜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他还在看我们。距离已经拉得够远了,至少四五百米,但他没有走。”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反驳:“……你想说什么?”霜说:“他想知道我们的位置。如果他已经记住了我们离开的方向,那他想干什么就不好说了。”
海面上安静了几秒。片刻后,那个男人终于动了,像是确认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转身走回了货物堆后面,消失在视野中。“……他走了。”霜说,“可以走了。”
夜这才把桨划入水中。小船重新移动起来,港口在视野里慢慢缩小,边缘变得模糊。夜没有回头,但声音顺着风传过来:“观察力变强了。”霜坐在船尾,目光还落在那条已经变得很细的岸线上:“当然。这几天夜族要来,人类也盯上了我们,那就真是什么都不好说了。”她停了停,“而且……那个老商人,到底去哪了?”
夜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想怎么回答,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不知道。这几天先别去人类社会了,等摸清楚情况再说。”小船继续朝营地的方向驶去。海面依然平静,风也没有变大。
霜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距离她刚才注视的位置更远的一处高地,有人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举着一架旧望远镜,透过镜片把她和夜在小船上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那个人影低头放下望远镜,像想了一会儿什么,然后转身消失在岩石的背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小船靠近营地时,天色已经偏暗了。海风从船尾吹过来,带着一点傍晚特有的凉意。霜从船沿跳下来,把缆绳系好,和夜、秋、淼一起把船上带回来的东西搬回仓库,边搬边聊。
夜靠在仓库门口,看着远方海面上那道已经快要看不清的岸线,没有直接回答霜的提议,只是说了一句:“这几天夜族来得越来越频繁了,人类那边也开始起疑心。我们这里,确实不太安稳。”
霜站在旁边,像是已经想了很久,还是开口了:“那……要不要换个地方?”夜沉默了一会儿:“不行。”他的语气没有带什么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衡量过很多次的事实,“这里的房子搬不动。如果要重建,不是几年的事,是几百年的事。”他转过头看向霜,“而且,我们不一定能把人类赶出去,反而可能把夜族引过来,把自己也搭进去。”
霜没有再说话。她也看着海面,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句话。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盐味和傍晚的凉意。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那至少,得先把营地周围加固一下。”
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明天开始,先从北边那排旧墙开始修。”霜没有再多说,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夜的声音:“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有点像个日级了。”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走回房间门口,推开门,看到男孩正坐在窗边,面前放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男孩抬头看她,像是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但没有问。霜在桌边坐下来,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没有解释今晚的见闻,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明天可能要开始修墙了。”男孩嚼着干饼:“……修墙?”霜没有回答。窗外还有最后一点光,夜色还没有完全铺开,但她已经知道,平静的日子,可能真的快要结束了。
霜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手里的事,转头看向男孩:“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帮我做好不好?”男孩放下干饼,坐直了一些:“好呀好呀,我可以给你做的。”霜靠近了一些,声音压低,把话简短地说完了。男孩听完,没有多问,干脆地点了一下头:“好。”
过了几天,男孩像是准备好了似的,对营地里的一些结晶人说:“这几天要举行一个活动,他们很忙。也没法自己出来收拾。所以,就由我来整理一下。”说完,他便开始动手收拾东西。消息传开后,他又补了一句:“这几天我们要搬去新家了。”
他没有解释“新家”在哪,也没有说这是谁的决定。那些听他说话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是谁安排的。霜从远处看到男孩在人群中说话,但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那棵老树旁边,看着他把话说完,然后转过身,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
那些话在营地里飘了一下午,有人信了,有人没信,也有人根本没在意。但男孩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像一颗被推进水里的石子,正在等着看它会在哪里浮起来。
几天后,夜也对结晶人发出了与男孩几乎一模一样的指令。消息迅速传开,加上夜的身份分量,这一次,几乎所有结晶人都相信了。男孩站在人群前,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好了,今天由我来带你们去。由于他们没有时间亲自来,所以我带你们走。”
他带着人群走向海边,一艘艘小船已经准备好。结晶人们依次登船,船缓缓驶离原岛,穿过一片平静的海面,最终抵达另一座小岛。那里离原岛不远,岸边已经临时搭起了一些简陋的遮蔽物,虽然不算牢固,但至少能挡一挡风。
男孩站在岸上说:“这几天你们就先待在这里。我们暂时修了个小亭子,虽然不能遮风挡雨,但总比没有好。”有的结晶人小声抱怨,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夜和男孩一起安排的事,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朱红不这么觉得。这几天他越来越困惑,想找主角说话,却发现她总是不见踪影。他好不容易在人群里瞥见她的身影,立刻快步凑过去,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你终于来了!你这几天都不跟我说话,真是气死我了!”主角看着他,语气平淡:“这几天有事。”朱红又追问:“那个男孩说的是真的吗?”主角看了他一眼:“是真的。你们这几天只能先在这里住下。”朱红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主角的神情,最终只是挠了挠头,转身走了。
霜站在岸边,看着远处他们原本居住的那座小岛,什么也没有多说。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小岛很小,棚屋也很简陋,但至少,他们还有地方可去。她还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但至少现在,她不用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