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猫小云刚吃完饭，手机震了一下。犬高兴发来消息：今天有空没？陪我去趟商场，买双手套。
猫小云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行。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换衣服，新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要出去？”
“跟犬高兴去商场。”
“几点回来？”
“……不知道。”
新妈妈没再问，转身回厨房了。猫小云换好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跟出来递了个袋子给他：“带个口罩，商场人多。”猫小云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她，没说啥，把口罩塞进口袋里推门出去了。
他到商场门口的时候犬高兴已经到了，正站在台阶上等。浅灰色围巾，深蓝色外套，金色的尾巴从大衣下摆露出来，垂在身后。看见猫小云走过来，犬高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摆了摆。
“来了。”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自动门往两边滑开，暖风一下涌出来，把外面的冷气挡在身后。商场里人不少，周末，灯亮堂堂的，到处都是音乐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猫小云眯了一下眼睛，耳朵往后抿了一下又恢复了。犬高兴走在他旁边，没回头看他，但步子放慢了一点，跟他并排走。
他们沿着扶梯上了二楼，经过服装店、鞋店，拐了个弯，犬高兴在一家卖手套的柜台前面停下来。货架上挂着一排排手套，厚的薄的，皮质的毛线的，颜色从黑到灰到棕到蓝，挂了整整一面墙，像打翻了一盒颜料。
犬高兴开始挑。拿一双黑的试了试，又拿一双棕的试完放回去，又拿起一双灰的。猫小云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帮忙挑也没催他。
“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犬高兴举着一双深蓝色的问他。
猫小云低头看了看，暗蓝色，不扎眼，摸着也厚实。
“蓝色的。”
犬高兴戴上试了试，握了握拳又张开，转了两下手腕。“松紧刚好。”他摘下来看了看标签，拿着往收银台走。猫小云跟在后面，结果犬高兴走到台前面又弯腰从货架下面拿了一双一模一样的，放在台面上。
“你买两双干嘛？”猫小云问。
“备用的。”
他掏手机付了钱，把两双手套装进一个纸袋里。结完账他把刚才那双蓝色的拿出来递给猫小云：“你试试。”
猫小云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套，没接。
“我的？”
“给你买的啊，”犬高兴说，“你那双手套都破边了。”
猫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副旧的，黑的，指头那儿的线确实开了。他平时没太在意，也没想过要换。他看着犬高兴手里那双蓝色的手套，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来戴上。大小刚好，手指活动自如，里面的绒软软的，暖得很快。
“……还行。”
“行就行。”犬高兴把另一只也塞进他手里，“走吧，渴了，找个地方坐会儿。”
两个人拎着纸袋穿过商场，走到中庭旁边的休息区坐下。犬高兴去对面买了两杯热饮，一杯递给他。猫小云坐在长椅上把纸袋放在脚边，握着那杯热饮暖手。蓝色手套搁在膝盖上，没来得及收起来。
商场里人来人往，小孩子推着购物车跑过去，父母在后面喊慢点。犬高兴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得老长，尾巴搁在椅子边上，偶尔有路过的人看一眼也没人说啥。
“你平时来商场都买啥？”犬高兴问。
“不怎么来。”
“那你都去什么地方？”
猫小云想了一下：“学校，家，你家。”
犬高兴听了没接话，隔了一会儿才说：“那以后去的地方可以多一点。”
猫小云低头喝了一口热饮，温的，带一点甜味。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杯子里那点热度从手心传上去，一直到胳膊肘，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
“你手套……尺码怎么知道的？”猫小云问。
“我看过你戴那双旧的。”
“什么时候？”
“你上次在我家脱外套的时候。”
猫小云没再问了。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双蓝色手套，手指隔着外层按了按，挺厚实的，跟他那双旧的不一样。
坐了一会儿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电梯经过三楼的时候猫小云看见夹层有一家宠物店，玻璃后面关着一只白色的小猫，趴在垫子上舔爪子。他多看了一眼，电梯已经滑过去了，他收回视线没再回头。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云层很薄。冷风吹过来，猫小云把手套戴上，手指在布料里弯了弯，暖的。
“你戴上了？”犬高兴看见他戴手套。
“手冷。”
“那你戴着吧。”犬高兴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戴他那双。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街上的人少了一些，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着，有时叠在一起有时分开。
走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来，犬高兴也停下来。
“手套明天还能戴。”犬高兴说。
“嗯。”
“口罩也戴上。”犬高兴指了指他口袋外露出的一角。
猫小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口罩拿出来看了看，没戴，拿在手里攥着。
“那我进去了。”
“嗯，明天见。”
猫小云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蓝色的，不大不小，刚刚好。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