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深夜,在浓重的蜡熏味中醒来。
痛。
视线一片漆黑,林珺刚摸索着坐起身来,后脑勺就传来一股粘黏的闷痛。
他摸了摸,又搓了搓手指,在确认没出血后,终于恢复了一丝清醒。
林珺有些迟疑,他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亦不知道是如何来到这的。
只记得昏迷之前好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可是,可是,他分明记得,宿舍里只有他和单齐啊。
压下心中的疑惑,他尝试站起身来。
呼!
几点火星忽然闪亮,短短几秒内簇成一朵火苗,光芒不大,却难得地散发着点点温暖。
逐渐习惯摸黑的林珺被这不亮的光芒刺伤视线,赶忙用手遮挡。
按理来说,人类习惯并依恋有光的地方。
但在逐渐看清四周环境后,他猛然间窒息。
整整十几秒后,他仿佛才想起来该如何呼吸。
火苗摇曳中。
面前是一个不大的陌生密闭房间,或者叫它画室更为贴切些。
画室无人,前后左右,各摆着一根刚点燃的蜡烛,无窗有门。
画室里前面是空着的讲桌,中间是整齐排列着画架和小凳,一些画架还嵌着未描完的画,后边台架则是随意摆放的取景物,大约是些瓶瓶罐罐,此刻显得乱糟糟的。
不仅随意乱摆,还夹杂着一堆杂物。
例如:几根没点的蜡烛,桌上残留着的糕点纸屑,甚至于开了盖的口红,倒在桌上随身镜等。以及,散了一地的彩带。
看上去就是一群女学生在派对上胡闹一通后留下的烂摊子。
没啥新奇的。
左手墙上什么都没有,而右墙上挂着十几空白画框和四副画作。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墙上时,却被死死定住了。
右墙后门旁边裱着一副素描画,作者画工很烂,一副肖像画的五官排列别扭,形象诡异,甚至于随手糊弄上几个圈遮掩缺少的地方。
只是——
画中人叠着的双手,好像越出了画框之外。
四根真实的手指诡异地与画中手掌相连,且死死扒着画框边缘,指甲崩出了血,渗出早已干涸结痂的黑红血迹。
他尝试欺骗着这只是一场梦,然而没来由的冰冷目光却让他为之一颤。
第二副画的画中人好像睁开了一只眼,又悄无声息闭上。
对了,冷。
林珺感到一股深沉的寒意,让他更确认了最不愿意相信的现实。
砰。
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谁?”林珺猛地转头,只看见自己的身影在烛光中影影绰绰。
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快走!
他不再犹豫,拾起台架上剩下的四根蜡烛,抽出一根引火点亮,便快步向右墙前门走去。
高一(3)班。
抬头看了眼门牌,林珺左手搭在门把上,右手亦抽了出来,只是空落落的,好像手里少了点东西。
他想了想,又将右手揣回了兜里。
左手使劲地转了下。
咔吧。
果然,如预想中的打不开。
林珺死人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死鱼眼里泛出的情绪略有起伏。
他不信邪地又转了下门把手。
咔。咔。
打不开。
“嘻嘻。”
一声极其轻微的笑声在寂静的画室里响起。
这次林珺确认自己听到了声音,应该是一个女声,带着轻蔑和冷淡。
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徒劳无功。
会说话的画?
那得多值钱啊。
带着一种长期逃课违纪的坏学生特有的大心脏以及破罐破摔的心态。他举着蜡烛,干脆径直走向了另外三幅稍显正常的画。
嘛,与其说是大心脏,
倒不如说是在他十几年的逃课生涯里已经司空见惯了。
众所周知,逃课上网总要走小道,而走小道总会不可避免地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突然从墙缝里伸出来的一只挂着烂肉的手;踩上去会喊疼的水泥砖;以及屏幕里拉着他非要两硬币才肯走的赛博女鬼。
不过好在,这些曾经遭遇过的未知诡异只是过客,最终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他也就慢慢习惯了这种离奇的逃课日常。
思绪收起,林珺心中恐惧被冲散大半。
目光望向了三副画。
它们描绘的都是关于这间封闭画室的。
看起来以前应该是同一幅画。
却又好像被硬生生撕成了三份。
第一幅画是一个老师模样的“人”站在讲台上授课的场景,一身职场打扮的黑色小西装,画面定格在她举着教案侧着脸看向台下的这一刻。
然而她额头两旁突卷起的巨大盘角又张扬地表明着她“非人”的身份。
第二幅画是一个正趴在桌上静息的女学生,枕着脑袋微微朝向了画外,一头柔顺的黑发温婉地随意披下。
貌似是个“正常人”,一看就是老师的乖乖宝。
第三幅画是个四仰八叉坐在椅子上的短发女生,两只袖套胡乱打着结,随意地把校服系在腰间,自顾自仰着脑袋,无意间露出侧脸的细小鳞片。
看上去就不像是学画画的料。
“你好?”林珺试探着问了问。
一片静悄悄。
他垂下视线,心中思索起来。
一定有什么办法再让它开口的。
放下快烧光的蜡烛。
林珺一脚踩上桌,伸出双手使劲地摇晃第三幅画。
哐哐哐。
好吧被固定死了。
他放弃了将它取下来的想法。
只是在他未察觉的阴影处,画中人刚才好像有些摇摇晃晃。
没办法,只有试试那招了。
林珺深吸了一口气。
真不想说太多话的。
顷刻,他身上的气质为之一变。
一股孤僻的丧气和死宅特有的压抑冲天而起。
林珺眯着眼,带着一种审视的异样眼光,缓缓开了口:
“首先明确一个概念,运动系路人女既不是满身横肉的姐贵,也不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更像是有缘无份的熟悉的某某,普通和存在感低只是肤浅的表面,因为哪怕是修成假小子的短发,还是穿随性不羁的衣装,都无法掩盖独属于女高的青春张扬,即便只是偶尔伸个懒腰,那无意间露出的身材曲线和肌肉线条仍自然大方地展现着少女的优美体态,就像甜品店摆放在玻璃柜里不会腐坏的蛋糕,让每一个路人都忍不住扒在柜前驻足,幻想着明天继续与她相遇”。
“……”话到嘴边,林珺突然一顿,像是遇见了什么无法忍受的错误。
“你,你竟然忽略了穿袜的神圣性!”他语气严厉,眼中顿时迸发出一股锐利的光芒。
“谁教你穿的堆堆袜!?”
林珺深深皱眉。
“堆堆袜这种东西,不仅挡住了小腿的健康肌肤和脚踝的美好轮廓,还不便运动,硬生生斩断了别人对运动系女高的进一步遐想……简直……简直是卑鄙的犯罪!”
话毕,林珺再也忍无可忍,抄起旁边的橡皮,直直向画擦去。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晚。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