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青春什么的,不过是将臆想的光辉强加在平凡的日常上,把细小如沙的幸福称作奇迹。
“喂,阳平~”
就像是每个裹在阳光里安眠的午后组成猫的一生,我们的青春也不过是读书,聊天,或许还有微笑—这些只要细看就会觉得平凡的事物所组成的。
“阳平!我说—”
一声闷响。
思绪中断,直到五秒后,我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刚才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砸中我脑袋。
落在脚边的棒球,应该就是作案工具。
而犯人……
“你丫是聋了吗!阳平,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红茶要加炼乳还是草莓汁?”
眼前这个暴力女叫赤羽千音,标志性的血红色长发向上翘起,在其背后盛开成一片彼岸花海。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我会普通地用漂亮来形容,但在这家伙身上,我只感觉到浓浓的死亡气息。
“没有普通一点的选择吗?比如砂糖和牛奶之类的。”
“诶!?阳平你不是喝红茶会加草莓汁的那一派吗?”
“没有那种派别吧,而且为什么这么失望啊喂!”
“我还以为找到同好了呢……”
千音好像真的要哭出来似的,难道这种时候应该安慰她吗?
但在这个写作“文学部”,读作“怪人协会”的房间里,我们聚集于此的理由正是如此。
没有同好。
正是这个看似悲哀的理由,支撑着我们描绘虚伪青春的每一天。
但就算有这么值得同情的理由,我,古贺阳平,也绝对不可能干出在红茶里面加草莓汁这种会被异端审问的事的。
“呐,赤羽同学,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赤羽千音一脸哭相,但未能掩饰那双大眼睛中的好奇,拜托不要这么可爱好吗,我会忘记你是个恐怖的女人。
“刚才你扔的棒球的球速,已经和我们学校棒球部的人差不多了。”
我从地上捡起那个棒球,抓在手里把玩。
“诶!?那么厉害吗?但是阳平怎么知道的啊?”
“我可以不说吗……上周路过他们训练场地的时候突然就越过围栏飞过来了,顺带一提那次脑子断线的时间只有三秒。”
这次该轮到我哭了吧。
“呜啊,本来想同情一下你的,但想到你平时的德性……”
“给我同情一下啊!”
这时候,角落里的朝云夕终于出声,难得摆出一副部长的样子。
“千音酱,还有小阳,这里姑且是文学部吧?”
面对朝云夕清冷不带感情的声音,犯错的两人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这里的活动内容是安静的看书对吧?”
“Objection!文学部不就是悠哉悠哉各自玩乐的社团吗!”
“异议无效,千音酱,把小阳拖出去斩了吧。”
扮演冷面法官的朝云同学手中仿佛真的有法槌,正在敲打我风中残烛般的生命。
“是,大人!”
“别这么容易处决你的副部长啊。”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的时候,古贺上校将会回想起千音酱带他见识棒球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朝云同学假装旁白音,小声说。
“意义不明啊!”
朝云同学虽然时常假装出愠怒模样,我明白她对现在并无不满,相比于初见时那个和人说话都要鼓足勇气的文学少女,她努力地成为真正的“文学部部长”了呢。
而这种变化,仅仅是三个月内的成果。
“说起来,这个活动室对于三个人来说还真是过分宽敞啊。”
赤羽同学在沙发上躺成断线木偶状,目光在房间内徘徊,应该是刚结束一局游戏吧。
“当然,原来的文学部可不止这点人。”
朝云部长的话里,藏着我不敢细究来由的落寞。
原来的文学部似乎只有三年级和唯一的高一生,也就是朝云夕,这种断代现象的结果不难想象,高三学长们毕业后,文学部突然只剩朝云夕一人,即便沉浸在书海中去逃避什么,孤寂是朝云夕不可躲避的命题。
而名义上加入文学部的赤羽同学和我,却不是真正的文学部部员。
身处同一间活动室的三人,各自有不同的兴趣。
是的,这是个—
“共享社团”。
成立漫研社失败的我,找不到音游同好者的赤羽千音,还有作为文学部遗产的朝云夕,在文学部即将因人数不足而废除的前夕,达成共识。
我们要成立的社团,不是单纯的文学部,或是漫研社,也不是音游社。
“共享社团”,这个词出现在我们脑中。
正因为同样地不被喜爱,不被认可,乐观来想是互相成就,悲观来说也能互舔伤口。
即便我们只是一起喝红茶,然后互不干扰地运行着自己的轨迹。
“赤羽同学,再来一杯。”
“加草莓汁的话我就帮你倒。”
我瞥了眼赤羽同学那杯鲜红的茶汤,自己默默地倒上一杯无添加的红茶。
文学部的茶具似乎是先前遗留下来的,朝云部长也说不清来历,大概年岁已久,样式也充满古朴典雅的气质,和这所历史悠久的女子高中颇为相称。
请不要误会,这不是什么女装潜入故事的展开。
绫山贵族女子高校,近年来改名叫绫山高校,变成男女同校制度,设施上的改造自然免不了,更多的变化还是在氛围上。
眼前精美的茶具,让人不难想象出大小姐们围绕茶桌交谈甚欢之景,但那大概是数年前才能见到的,如今这里这里只剩下吵闹过头的神人。
不过,吵闹并不是文学部的专利。
走廊里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那是我们几乎每天都能听见的熟悉声音。
“差不多该来了吧。”
文学部部长朝云夕合上硬质书皮,抬手看了眼表,小声念叨。
文学部位于特殊教学楼的角落,除却部员,每天都会拜访这种偏僻之地的家伙,大概只有那个人。
脚步声在达到顶峰时骤停。
那个人就在门口。
推拉门先是颤动了一下,随着金属的悲鸣,外面的光从门框处照射进来。
那个背光的身影即便不细看也能认出。
“喂,你们几个!每天都懒洋洋的是想被废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