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花小区11栋4单元的某个房间内，枕边的手机正发出不知疲倦的嗡嗡声。
常寒穗翻了个身，眉头微皱。本以为是闹钟在催促，强撑着睁开一条眼缝。
结果发现是社交软件上又有人在乐此不疲地给他转发那些搬史的抽象视频，自己睡觉忘了开静音。
这年头连搬史都方便了，有人收集好史直接转发《搬史TV》就完事了，什么擒史皇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还别说，看着看着还有点上头。
现在是周六早上十点。
“算了，起吧。”
常寒穗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出。
拖鞋摩擦过地板，瘫坐到电脑桌前。点开几个奇奇怪怪的小视频，一边听着背景音，一边让还在宕机的大脑慢慢缓冲。
自从去年大四去土木工地实习，辛辛苦苦几个月打灰的，结果被压了三个月工资，原本信誓旦旦说着“年底结清”的包工头，过了个年连影子都没了。
认清现实的常寒穗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辞了职，他决定再也不打灰了，宁愿当个家里蹲。
打灰？打个屁。
正漫无目的地滑动着鼠标滚轮，一个熟悉的直播间突兀地跳进了首页推荐。屏幕里，那个志愿填报主播正口沫横飞。
“连线啊，连线啊，不给钱就别连了哈。”
不知怎么的，看着那张脸，常寒穗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那段一天在工地上暴晒十二个小时、连午休都得和水泥袋作伴的日子。
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这18999就这么打了水漂，说什么未来什么一样赚钱云云，把自家老爹一阵忽悠。
“去学土木吧！”
结果呢？
他在后台小助手那里扫了30，开始连线。
嘟声过后，连线接通。对面的态度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嚣张，扯东扯西聊了一通后，甚至开始在直播间里大肆贬低土木工程这个专业有多么不堪。
“哈哈哈哈谁让你报这个专业的？（嘲笑）四年前干嘛去了？”
常寒穗看着屏幕前的那个男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我父亲当年花18999让您推荐专业，你推荐的土木，结果现在又开始在直播间嘲讽土木？”
对面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变幻了一秒，立刻拔高了音量。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我从来没在互联网推荐过任何专业！”
“我这还有当年的付款记录。”
“找茬的是吧？存心找茬引战的就别连线了啊，房管踢一下！我是做志愿咨询的，不接待碰瓷的！（挂断）”
常寒穗看着弹幕，好家伙。
我讲≠我推荐。
直接把自己引导成看直播讲专业就选了的引流狗是吧。
常寒穗看着直播间里瞬间刷满的弹幕。好家伙，满屏的“引流狗”、“自己不努力怪主播”。
当初他家可是实打实地花了真金白银的。
这18999花钱打个水漂还不如买张5090打游戏，起码看得见摸得着，冬天还能机箱取暖。
现在倒好，全当喂了狗。
这次又搭进去了30块钱的连线费。
这下好了，又喂狗了吧。
他单手托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轻叩着。
算了，上网冲浪洗洗眼睛吧。
熟练地在浏览器敲下一串书签地址，国内最大的魔法少女综合论坛——“firemaru”温暖柔和的粉蓝色UI界面，瞬间铺满了屏幕。
为什么一个待业在家的土木男，会拥有全网最大的魔法少女论坛管理权？
曾经有一个每天陪她一起打游戏，痴迷于太刀的朋友，在一个平常的下午突然发消息说要结婚了。
从此金盆洗手回归现充生活。这个论坛，便是那位朋友临走前打包丢给她的“遗产”。
常寒穗至今不知道“firemaru”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会陪他通宵打怪的人已经永远留在了过去。
不过叫什么意思都不影响，这个论坛已经是最大的魔法少女论坛。
不仅有着各路魔法少女的综合讨论区，甚至还有官方认证的魔法少女本尊入驻。
常寒穗一个人安静地维护着后台，偶尔接点无伤大雅的广告费用来续费服务器，剩下的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现在的零花钱。
这也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了吧。
他滑动着鼠标，目光停留在首页飘红的热帖上。
“魔法少女水月花”
常寒穗微微挑眉。作为最近风头正盛的魔法少女，这位可是常客了。他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点进专版，打算例行检查一下粉丝们的发言。
【哇，水月花姐姐好漂亮，好A。】
【水月花姐姐好优雅，她用的细剑气质真的很配她。】
【如果能成为姐姐大人的妹妹，一定会很幸福吧。】
【（图片）姐姐大人发了新的日常，喝下午茶的样子也好美，好优雅，说不定水月花姐姐是哪家的大小姐呢。】
常寒穗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屏幕幽冷的光芒下，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是吧？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关注魔法少女的应该都是些宅宅狂热男粉。
结果水月花的板块里，放眼望去，竟然是一水儿的女粉。
那股子狂热劲儿，简直快把屏幕给融化了。
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他飞速利用管理员的后门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
为了不显得像个刚注册的机器人，他还顺手用权限把注册时间改到了三年前，等级拉满。
至于名字，目光扫过搬史小视频，便随手打上了【嘉欣】两个字。
常寒穗披着【嘉欣】的马甲，在那个讨论“优雅大小姐”的热帖里敲下了一行字：
【可是，我听说……看起来越是高贵优雅的姐姐，背地里其实玩得越花哦。】
点击，发送。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这群狂热女粉追着键盘输出十层楼的准备。帖子发出去不过几秒钟，右下角的提示音便“叮叮咚咚”地疯狂响了起来。
常寒穗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那些秒回的提示弹窗。
然而——
【那不是更好吗？我要当姐姐大人的狗！汪汪汪！】
【姐姐大人踩我！越花我越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