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想到,达利克利斯扑面而来的巨大臂爪,竟然被李宥知一把给弹开。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被打趴下了吗?”
祂心底很是疑惑。
他竟然,重新站起来了?
“做的不错。”
他直视前方,低声说出宽慰的话语。
“辛苦你了,塞西莉亚。”
“——!!”
“你刚刚那一下不是做的很好吗?现在可不是轻言放弃的时候呀。”
接着,他侧着脸,露出帅气的脸庞,嘴角微扬,展露着明亮的笑容。
“所以,接下来,就全部交给我吧。”
魔物对这副情况感到不可思议。
祂想不明白,如今拥有跟神明一样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还是没能将他们解决掉,连复仇的心愿都无法完成。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
“我不是已经获得了复仇的力量了吗?为什么还是无法实现?”
“都这个状态了还在说大话吗?”
“我可是神、我可是获得了神的力量!你们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我?你们不可能有办法——”
“是啊,确实没办法。”
他摊开手,无奈地耸了下肩膀。
可他只是在笑,毫无气馁的反应。这跟他的话相比很是反差。
“不过,没办法,可不代表就什么都不做了。”
就像考古的人一样,去了工地发现自己忘带工具了,身上压根就没带东西。因为身上没带工具固然没办法搞发掘工作……
但这是——废物的思维。
“塞西莉亚,我再教你一点。”
“??”
她眼睛瞪大望了过去,只见他站在通道中央,站在众人的面前,一挥铲子像插旗子一样立在地面上。
“考古工作者最不缺的,就是工具。因为他能利用身边一切可以用到的东西,来从事工作。”
没有手铲可以拿刷墙的铲子;
没有剔土的可以拿筷子再削一削;
即使是毛刷也可以用牙刷来代替……
那么,就算是战局,就算是危机,也可以利用战场上身旁的一切有利条件,来制造转机,来——
赢得翻盘的可能。
身边从不缺乏机会,逆境之中也有转机。
就像考古工作中没有工具就创造工具一样。
即使没有机会——
那就创造机会!!!
而这,就是考古教会他做人的道理。
“反过来说,塞西莉亚。不必总是试图去证明自己什么。”
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可即使是水,在月光的倒影下看起来也是轻松明亮的。
就像随处可见的造屋子的铲子也能用来挖土;
就算一根木筷也能去剔除珍贵文物的污秽;
即使是牙刷也能发挥出正规刷子的作用。
即使是工具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在不同的场景却能发挥出不同的作用。
那么——
人也一样。
“不必依靠别人的定义,而是自己去找寻自我真正的价值。”
他轻声向她诉说这个道理。而塞西莉亚怔住眼神,他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中,身影渐渐高大起来。
那一刻,她仿佛有了光。
去追寻自我吧,塞西莉亚。
“所以,遗言都交代完了?”
“当然,这也是替你交代好的遗言。”
李宥知对祂的话予以回应,铲子直指对面,武器前端一闪尖锐的光芒。
“而你,丑陋的妖怪,你的对手是我!”
“你说谁是妖怪呢!”
利爪朝他飞来。
不仅如此,上面还附着了一团黑雾,看上去能破坏一切。
“既然这样,那就先除掉你,然后再一个个全部杀光!”
“只不过是个窃取神力的家伙罢了,可你也终究不是神。不是吗?”
他在故意激怒祂。
“行,既然你执意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祂的背上又长出许多条与臂爪相比显得细小的像泥鳅一样的触手。它们跟活体一样接在利爪身后朝他扑来。
李宥知朝魔物的方向跑去。准确来说,是朝着祂的侧后方踩着墙壁来了段走位。他先是一跃踩到了墙壁上,然后飞速在上面奔跑。他目视前方,却一次又一次地感知到危险并躲过触手的攻击。触手们像一根根针扎在了墙壁上。
前面不远处有好多个洞口,可以从那进去。
他转头看着下方,内心开始冷静地思考对策,腿上依旧步伐不停。可魔物的手臂再一次蠕动伸长,在他屁股后面追着他。
魔物见此不禁笑出声,声音在屋内回荡。
“说的那么狂妄结果到头来只是逃跑吗?”
正当祂以为能追上并抓住他的时候,在爪子即将碰到的瞬间。
就是现在!
随之李宥知从墙壁上纵身一跃,在空中跨越了几个大的脚步,并在地上翻滚一圈,最终完好无损地落到了地面。
接着他又借滚落的力量朝深处的其中一个洞口跑去。
魔物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于是祂将手臂伸进去。手臂如同一只在地里钻的沙虫,双方又一次上演了地道追逐。
前面没路了。
李宥知看见前方土墙环绕,发现是一处死胡同。
不过,他可不觉得这就没机会了。
既然没路了,那就挖出一条路。
看见后面的爪子即将袭来,他果断地选择双手举起铲子往墙角处挖。
那就先从左边开始。
他以闪电般的速度铲子上下摆动。
可眼看敌人的利爪就要来到他的面前。
死手,快点动啊。
也许是肾上腺素的飞速飙升发挥了作用,他挖土的速度越来越快,自工作以来几乎从来没有这么有效率过。
这墙怎么这么厚啊,但是已经来不及找好挖的地方了。
可就在敌人的攻击距离他只有很小一段距离几乎下一秒就能逮到的那一刻——
他心里开始打起了赌。
就这一下——
最后一次发力,仿佛攻破大门般他一脚将挡着的土给踹开,洞口竟然一下子就给造好了。而他也随着被踹开的泥土,十分自然地从这个洞口钻过去。
“果然,跟其他地下城一样,被破坏的地方很快就能恢复。”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杰作,此时洞口正不断被增殖的泥土给侵蚀。它们一起就像波浪口一样继续缩小,很快洞口闭合,仿佛施放了个修补魔术。
砰咚——
然而没过多久墙面突然又蛛网般的裂开。一只畸形巨手从刚闭合的墙壁后面破土而出,给墙壁来了个二次伤害。
随之土石崩碎,墙壁被捅出一个大洞,碎石哗啦啦四散滚落。
一股烟尘四散而起掩盖住洞口。
“还真是跟个死耗子一样呢。”
“——!!”
祂的声音竟然从面前传来。令他感到诡异的是,此刻祂的手心上张开了一个嘴巴。失去色泽的嘴唇一张一合。原来是这个嘴巴在说话。
“以为打几个洞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看见爪子又一次朝他袭来,他赶紧朝一旁躲去。
砰咚——!
因为惯性爪子没能立刻转弯而撞击到了墙面上,把这一面墙也砸出一个大坑,随之碎石倒塌,又一个大洞显现出来。
见此机会,李宥知又从这个洞口的残垣上跨过去。
“还想往哪跑——”
爪子撤回方向跟了上去。
就这样,一人一只怪异的巨型手臂展开了一场拉锯的追逐赛。又是两座墙壁被击破。
砰咚咚咚——!!
双方几乎是绕了半圈。
他应该没事吧?
因为与魔物的身体僵持着,塞西莉亚在外边苦苦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会没事的。
她内心开始为他祈祷。
等待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洞口里边飞奔出来的一个人形身影,她开始欣喜地呼喊。
“队长——!”
他没事!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躲多久!”
然而爪子飞速接近他的那一刻,他竟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站在面前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为什么停了?
李宥知面无表情地看着爪子在视野里越来越大,可就在祂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
突然,爪子又一次停下,手臂无法再延长。
对,就是这个距离。
因为他发现,爪子伸过来的速度正在不断减缓,所以猜到并姑且算准了它手臂伸长的限度。
不过还是有点赌的成分在里面就是了。
“手还敢再伸过来一些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知祂再一次肆虐地笑道。
“你真当我不知道你的小伎俩吗?”
“——!”
祂试图揣测出他的计谋。
“你其实是想引诱我用手臂把自己给绑住吧。”
“但是如果你觉得你这点小心思就能打败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手臂是能自由伸缩的,而且连手臂粗细也能调整。”
“不仅如此,它还能破坏一切。正因如此,没有什么能束缚得了它。”
随之祂的手臂又一次开始慢慢地移动。它像一把锯子一样将墙壁从中不断往里割开。祂的手臂一扫,几座墙壁从中间处开始碎裂。
很快,整个室内都开始发生颤抖。然而奇怪的是它并未再继续发生倒塌,似乎维持在一个巧妙的平衡当中。
然而李宥知对此只是笑了笑。
“哼,是吗——”
“??”
这家伙为什么,为什么都死到临头了还装得这么淡定?
“这么说,连‘地下城’也能一起破坏掉咯。”
“你、你说什么?”
这家伙什么意思?
祂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神微微愣住,而周围的眼珠则疑惑地咕噜转动开始盯着祂的头。
“说什么魔化后力量变得更强大了,说什么获得了神力,什么能破坏一切,无法战胜……”
“但在我眼里,你不过只是个——”
他抬头定睛一看。
“文物。”
祂听到他的话很是疑惑。
“你说什么?”
李宥知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地提了个问题。
“呐,你知道保存文物尤其是尸体类的文物,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很快他又一字一句郑重地自答。
“是深埋——”
还是马王堆女尸的例子,虽然能让女尸千年不腐的原因是深埋、密封、防水、缺氧、防腐等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但能让她保存如此完好的根本要素,还是深埋。
因为埋藏较深处的地方不仅能隔绝氧气,而且还能在保持其本身的湿度下抑制绝大部分的微生物。
也就像他前面所说的那样,形成了一个密闭的保护环境。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见到的考古作业,当中大多数都是抢救性发掘而很少见到有主动性发掘。因为考古发掘本身也是对它们早已形成好的埋藏环境,即保存环境的一种破坏。
祂头上的表情一愣,连手上进攻的动作都略显迟疑,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可置信。
祂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这是从你刚开始就计划好的?!”
而李宥知没有理会,仍自顾自的讲解道。
“所以,要想将尸体文物好好保存的话,没有比把它再一次放回深处继续掩埋,更合适的办法了。”
可他又低下头仔细一想,觉得自己说得还不是很严谨。
“不过还是得泡在福尔马林里面才行呢。”
他喃喃自语。
“不,现在好像都已经用霉敌了?”
“……”
感受到魔物直视他的眼神稍稍露出忌惮,李宥知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讪笑。
“啊,不好意思,一下又想太多了。”
“不过嘛,有一点有必要向你指出的是——”
从他刚进来这一层就发现不对了。
与他通过的最初的那几层相比,这一层不仅连浮雕花纹都没有,矿石灯光效果也不如以前,甚至连最基本的房梁结构都没有了,简直就是单纯在土里面挖几条地道而已。
首先已经知道,这个遗迹若是深度越深,年代也就越晚。按照类型学的角度来说,其实大多数情况下遗物类型都会遵循一种大致的规律,也就是随着王朝的由盛转衰,器物的结构类型会呈现出由复杂到简单的情况,再结合祂说的史实,就更能印证了,他们因为财政枯竭没法再继续大兴土木下去。于是连房梁结构都承担不起,甚至只能单独在里面挖几条过道。
“所以说,你们其实偷工减料了吧。”
他解释完这个地层的问题,最后一语道破。
可一般即使是地下建筑,也会用木头来搭建房梁来支撑房间,维持房屋结构的稳定。而木头会随着年代的久远而被腐蚀掉。屋顶失去木头的支撑后地下会出现坍塌从而把剩余的空间给填埋。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发现的遗物都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而不是像游戏里面那样挖到宝箱。
但是这一块在修建的时候压根没考虑到这点,连这基本的构造也没有。而且像他刚才经过的那个位置,前面不仅空间开阔,有多个洞口,而且地势低洼,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但这也意味着它必然因为承重墙数量增多而占地面积更小,因此也是最容易坍塌的地方。
如果不是还有庞大的魔力在苦苦维持,时刻对这座遗迹进行“修补”的话,换现实这座遗迹早就塌了。
所以只要将洞口附近的墙面给尽数破坏掉,这个地层就会轰然倒塌。
不过这时可能就有人会问,这可是地下城啊,不是刚说完即使被破坏了也会及时修复的吗?
“很简单——”
“——?!”
“既然是神力影响下的地下城,那用神力破坏就可以了吧。”
“你疯了吗?”
连魔物都觉得他这种同归于尽的想法有些天方夜谭。
竟然是要把整个这一层都给毁了吗?
这个疯子!
说着,李宥知慢慢伸出四根手指。
“现在,已经成功破坏了四个点。”
“少搁那自欺欺人了!”
将所有墙壁都拦腰截断,祂巨大的拳头从上空砸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以为用这种方式就想阻挡我。你以为这可能吗?这可能吗——?!”
然而祂又扑了个空,李宥知闪身躲向侧方位。离他不远的地方土石碎裂,地面塌陷出一个坑。
可他依旧淡定,说话的语气停顿下来,改口道。
“哦不——”
他又掰开一根手指数着。
“应该是五个。”
因为除了把那些支撑用的承重墙全部破坏掉以外……
还需要给这座遗迹,来一点小小的“震撼”。
啪嗒啪嗒——
嗡嗡嗡——
屋顶几颗石子掉落,霎时间,脚上突然传来一股震感,周围开始晃动起来。
“——!”
这里要塌了?
塞西莉亚迷茫地张望四周。李宥知见状忽然变了脸色,手一挥转头向身后的塞西莉亚大喊道。
“塞西莉亚,你带着她和城主快走!”
“那你呢,队长?”
“我要留在这里负责牵制祂。”
“可是我不能抛下你不管。”
她反对道,心里有些犹豫。
“快走——”
他朝她大声吼道,向她强制命令道。
“我会想办法出来的。先离开这,好吗?”
“好、好的……”
她的声音弱了下去,还是选择相信了他。
于是塞西莉亚开始四周寻找起精灵的身影。在看见她依旧在墙边倒地不起后,她赶紧小跑过去。
“精灵小姐,你还好吗?”
看见她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她立即双膝跪地拿衣袖擦了擦,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她的手臂。
令人侥幸的是,她听到一丝轻微的呼吸声。
太好了,她还活着。
Zzz……
结果发现她只是睡着了。
“……”
见到此景,她憋足了气大喊道。
“精灵小姐!”
塞西莉亚摆起手臂晃了晃她的身子,连声音都拔高几分。
“诶、诶——”
躺着的精灵忽然坐起身,立马坐直。
“都这个时候了,队长还在战斗着呢——
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我睡着了吗?”
总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场合……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她起身并牵着精灵的手臂让她快点起来。
“那他呢?”
精灵借她手臂的力量站起身,手指了指他那个方向。
“……”
塞西莉亚的脸部陷入到阴影当中。
“他说后面会跟上来的。”
看见二人逐渐远去的身影,李宥知回过身。
“很好——”
既然走了,那我这边也要快点结束才行啊。
他拿起武器,不顾上方掉落下来的碎石,铲子往前一伸朝着魔物的方向冲去。
轰隆——
屋顶突然碎裂,几块巨大的石头迅速掉落下来,砸到魔物的身上。
可祂还是抬高身子,手挡在脑袋上方。大块大块的石头砸在上面纷纷碎裂、滚落。
“你以为把这里搞塌了就能解决掉我吗?太天真了。”
祂愤怒地手臂一展,将上空即将掉落的几块碎石给一把挥开。
碎石裂成几瓣朝李宥知飞去。他迅速反应过来,闪身躲开。
“仅仅只是一层土而已——”
李宥知却回应道。
“当然不可能。我可没指望一层土就能给人埋住。不过……”
趁祂无法立即做下一个动作。他果断又继续冲上前,纵身一跃,武器刺出。
唰——
“——?!”
“我记得我明明说过是深埋的来着?”
[祛魔]
他的武器深深没入祂的胸口,没有血花,却不停搅动并在取出时带出大片肉沫。
这时祂发现身后的承重墙已经彻底倒塌,这里整块地方相比之前晃动的更加剧烈。祂感到一丝不对,于是抬头一看,恰好有更大更多的岩石从上空掉落下来。
而这时李宥知踩着祂的身子一个跳跃立马躲开。巨大的岩石借助重力的作用全砸在了祂身上。
他一个腾飞退到了角落一处安全的位置,默默看着这幅碎石翻飞场景。
就像一座房屋能不能稳固,最根本的还是看它的地基。同样,一面墙的破坏都有可能导致整座遗迹的坍塌。因为这是最下方的承重墙,往往它承受的是上面所有地层的重量。
此外按照这里人所谓的地下城的机制……
不止是这一层,上面的地层因为波及也会尽数坍塌。
正所谓——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此时魔物的身子已经被土石给埋没了大半,祂的眼神开始颤抖,似乎突然有了人性,对这一刻死亡的降临表示出莫大的恐惧。
于是,祂发出惨烈的嘶吼。
“不,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还没复仇,复仇——!”
“……”
看到祂已经畸变到不成样子的惨状,他叹了口气,接着就在这逐渐崩塌、不断有碎石掉落的室内,向祂说道。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你执意要复仇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毕竟都过去几千年了,就算是真正的元凶,坟头草都不晓得有几尺高了。可你竟然还没有放下这个执念。”
“不过吗,毕竟我也没经历过,对这事也没法指责什么吧。”
说实话,他以前从事发掘时也见过不少如前面这位这样的了。不仅有被当祭品分尸的,在战场惨死的,甚至还有直接被活埋的。
如果你要这些人突然复活了然后让他去对话,他也说不上什么。
说什么呢?难道安慰一下他们吗?
即使让他去对这些人类遗骸做些什么,他也只会负责采集、记录,然后根据做的骨骼分析,分析出它们的年龄、性别、病理、死因啥的。并不会对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文物抱有过多的情感。
或许这就是他对历史冷漠的态度吧,不管多久以前的过去都为此而感到冷静。
“但是,这漫长的时光你一定感到很痛苦吧。”
看见他奋力挣扎的样子,他开始提议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老人,他在路上散步时碰巧看到一个死人的头骨。奇怪的是,他竟然拿着马鞭敲了敲这个头骨,然后问它:‘你是怎么死的呢?是因为贪生怕死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吗?’”
“…………”
最后,李宥知将他前世从《庄X》中所看到过的一则故事讲给他听。
“所以,你是想回到人间继续辛劳地杀戮复仇呢?还是愿意在死后的世界享福呢?”
他如此问道。
“……”
对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祂此刻内心却终于明白。
原来是这样吗……
死后的世界,不必执着于复仇,而是自由自在的活着。
或许我真正希求的,才是这个吧。
又或许是他将死的原因,他的眼神明明一片空白,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看见这个正在崩坏的室内景色,他不禁回忆起了他的从前。
回忆起他的工友,回忆起他的家人和孩子。
以及最终回忆起了——
他的家园。
“那么,复仇就交给我吧。”
李宥知向他伸出手。
“你就作为一名古人,作为一名尸体好好地死去。尽管将复仇的使命交给后人,交给见证这一切的我。”
他的语气逐渐激昂起来,开始呐喊道。
“不再以无限制杀戮的方式,而是以后人的方式,实施真正的复仇!”
“这样吗……”
他眼皮微阖,似乎正在沉思。
“那真正的复仇,究竟是什么呢?”
“真相。”
“??”
没错,这就是属于历史学者的复仇方式。不是对任何敌人的杀戮。而是让敌人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让敌人知道他们究竟是否在为正义而战,即——
历史的事实。
“我会将你的故事书写下来,并告知世人。”
“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光鲜亮丽的宏伟诗篇,同样在它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残忍真相。”
“是吗……”
“…………”
室内顿时陷入一阵沉默,仿佛地面都停止了震动。
到最后,他开口了。
“虽然到最后都还是没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不过还是——”
他抬起头,两眼直视着他。鱼白似的眸子一片死寂却又带有一圈光泽。
“谢谢你——”
“不用道谢,这是我的职责。”
“要是没有你的点醒,我可能一直会沉溺在其中吧。”
哗啦——
他看了看上空,几块比他脑袋还大的巨石从上面飞速降落。
“或许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不过……作为交换,最后再帮你一把吧——”
说完他看向李宥知,眼皮合上。
轰隆一声巨响,巨石就这么砸在他的头部,将他的头给埋了起来。
一时泥土碎石飞溅,烟灰四散。达利克利斯就这么被彻底掩埋,在李宥知的面前。
“……”
李宥知静静地站在最终被掩盖成一座土丘的石堆面前,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
最后,他放弃似的叹了口气,嘴里自顾自地呢喃,却又仿佛在跟谁说话似的。
“我也该谢谢你……告诉了我这座遗迹,它背后的故事。”
啪嗒——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几块碎石的滚落。
好了,事情也差不多要进入尾声了。
他内心想,于是转过头去看着后边塌陷的不成样子,已经被堵住的通道。
不过得赶紧离开这了。
她们还在外面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