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克莱拉。
性别:女。
种族:精灵族。
年龄:未知。
职业:游侠。
特长:弓术、风魔法、隐蔽等。
……
面试开始没多久,李宥知就在脑海里迅速整理出一份从她口中得知的个人信息。
虽然这些东西他有的之前压根没怎么问过,有的是早已经知道了。当初相遇时,他想着不过是萍水相逢,有些东西也没必要刨根问底。毕竟跟那些当地农民打交道的时候,也没见谁一上来就自报家门的。
“下一个问题——”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对面。
“为什么要选择我们队伍?以你的实力,应该不难有队伍要你吧?”
“这不是我们之间还有交易在身上吗?”
“什么交易?”
不知何时,塞西莉亚突然从旁边探出脑袋,插进两人中间。她瞪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表情严肃得有些诡异。
“哈哈——没什么。就是找她买了点东西而已。”
不对,我为什么要瞒着她?
李宥知想不通,但还是决定先把话题给岔开。
“那既然您选择了我们队伍,我们自然是竭诚欢迎了!哈哈哈——”
笑得好勉强。
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我吧。
塞西莉亚来回看着两人,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李宥知清了清嗓子,接着问出面试的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你加入这个队伍,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
“这个嘛……”
显然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于是她低下头,开始认真思考。
可李宥知却在一旁两眼放光,以一副十分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看到他的眼神,克莱拉微微一愣,但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情回答。
“我是来证明自己的。”
“……”
李宥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难道这个理由不行吗?
“居然不是来搜集古代魔法道具的吗?”
他惋惜地说道。
“……”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他期待的是什么,不禁心里吐槽。
不要对我们精灵有这种偏见呀!为什么会觉得我们精灵会捡这么些破烂玩意儿。
克莱拉在心里哀嚎了一声。不过下一句话让她立刻停止了腹诽。
“虽然不是我想象中最好的回答,不过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恭喜你,顺利通过了。”
虽然她觉得这个测试有点匪夷所思,但还是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不就是走个流程嘛……”
一旁看着的塞西莉亚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李宥知黑着脸一瞥,便立刻闭上了嘴。
“我们可是正经工作队伍,这种程度的测试流程还是得有的。”
三人重新落座。
“啊,差点忘了,我们来酒馆可是来庆祝的,结果刚才一直忙正事去了。”
李宥知突然抱怨起自己的糊涂,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他朝前台挥了挥手,喊来服务员。
一个正在这里打工的女服务员端着几个木制酒杯走了过来。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又上了几碟小菜。可她的眼睛却时不时往三人身上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眼神。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李宥知心里纳闷,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实际上,这名女服务员从他们坐下不久就开始关注起他们了。
毕竟,看到有人突然拍桌子站起来,很难不注意吧?
“这几个家伙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点单?”
她心里纠结着要不要赶人。因为他们看起来就像单纯占座的,也不买单……
“要不再等等吧。”
她想着先等一等看看情况。结果再一看,那几个人竟然在酒馆里掏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他们把这里当什么了?复习备考的地方吗?
显然她被这顿操作给看傻了。
不知不觉中,她就这么呆傻地愣在那里光看着,直到被其他员工喊去帮忙时才收回视线。
“居然这么快就上菜了?来——都喝酒,都喝酒。我先干一杯。”
我说酒就是要配下酒菜喝有说法吗。
要是有卤味就更好了。是男人谁不想下班整几袋卤菜就着酒吃。
他举起酒杯,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酒又转头看向塞西莉亚。
“对了,说起来,塞西莉亚你多大了?”
话说回来,他还从来没问过她的年纪。不过看样子,也该成年了吧。
“啊,我不记得自己的年龄呢。”
她解释道。
“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在孤儿院醒来了,所以根本没有出生时的记忆。”
“没有记忆?”
李宥知和克莱拉同时问道。
好吧,又是这种经典失忆桥段。
哎,可怜的孩子。
“倒是有消除记忆的魔法。但能恢复记忆的魔法,我还没听说过。得一步一步去找才行呢。”
克莱拉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李宥知也跟着安慰道。
“恢复记忆这种事,只能慢慢来呢。以后我们会帮你找到办法的。”
“其实不用劳烦大家啦。就算没有以前的记忆,我也觉得过得挺好的……”
她笑了笑,用食指挠了挠脸颊。
“不过按孤儿院给我算的话,今年应该是十七岁……”
“服务员——麻烦给这位小姐换成苹果汁。”
李宥知听到后立马转身朝前台大喊。
这下塞西莉亚惊慌了。
“诶诶诶——我不是成年了吗?为什么不让我喝?”
她发出强烈的抗议。
也不难猜,因为按照这个国家的习俗,女性十五岁就算成年了。
“等到明年再说吧。”
塞西莉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被换成了苹果汁,甚至原来的那杯也被克莱拉一把夺了去。
她一脸哭丧着表示。
“我也想尝尝看嘛。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对我。”
“没关系,反正一年时间也不久。就当我帮你喝了吧。”
克莱拉表面安慰,实则已经在背后偷着乐呵了。
李宥知看着两人的互动,着实欣慰。他高兴地举起酒杯,带头喊话道。
“那为我们顺利完成一项C级委托,以及小队新成员的加入——”
两人见状也举起杯子。
砰——
“干杯——!!!”
咕——咕——咕——
“啊哎~”
克莱拉仰头灌下一大杯,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爽呐。”
她杯底猛地砸在桌上,很不优雅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与她清纯的面孔形成了强烈反差。
与她相比,塞西莉亚则是双手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细喝。她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她,满脸写着陌生。
“虽然你们完成委托的时候,我还没正式加入这个队伍——”
咕隆——
她话没说完,又咽了一口,酝酿了一下。
“不过既然已经加入了,总还是可以一起庆祝一下吧。”
说完,克莱拉再次端起酒杯,摇晃着脑袋喝下。脸颊红红的,显然已经有点醉醺醺了。
李宥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嗯,有点甜味。喝起来确实是果酒。
他咂了咂嘴,心里做出评价。
说实话,感觉这酒的度数就不是很高。换在我们那,也顶多算是酒水饮料吧。
不过这也没办法。按照这个世界的酿酒技术,还没有蒸馏酒呢,酒的度数能有多高。况且这里还只是普普通通的小酒馆。
他突然有了想法。
诶,有了。
话说我要不要试试在这个地方整出个蒸馏酒,搞个专利然后大卖特卖?
这样一定能大赚特赚吧。
虽说现代工业里的蒸馏技术复杂得很,他搞不明白。但古代蒸馏技术和蒸馏的基本原理,他还记得些啊。
只要用这些办法赚钱,就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了。
以后说不定都不会缺钱了。
有了钱,就不用每天吃黑面包过着勉强饱腹的日子,甚至可以换个好点的地方住,也不用再为谋生的事情担心,而专心写报告了。
说不定,这样才是找到回去的路更便捷的方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他的脑海中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越觉得这幅美好情景就摆在眼前,仿佛唾手可得。
可是——
似乎脑海中的一根弦崩断,他忽然顿住了。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把杯底重重砸在桌上,也把桌上的众人给吓了一跳。
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是来寻找回去的路的。我只是个做科学研究工作的学者。
不是专靠什么蒸馏酒专利来割别人的韭菜来赚钱的。
更不是来当商人的。
如果我把时间花在这些事情上面……做实验、谈生意、开作坊、研制新产品。那我还有什么精力和时间去写报告,去研究那些遗迹以及出土的文物呢?
即使赚到了钱,可我又是否能回去呢?
他有些气馁地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明明想到一条很好的出路。明明只要在这个世界过得舒舒服服就可以了。明明只要把前世的那些知识随便漏一点出来再稍微动动手,就能够让他立足于此且吃穿不愁了。
可他偏偏不能这么做。
不是不能,是他自己觉得不应该这么做。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走上了那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他会被钱绑住,被生意绑住,被这个世界的利润绑住,然后一点一点地蚕食他刚来到这里的“初心,最终把“回家”这件事给抛在脑后。
到最后,他可能会变成那种人: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然后心满意足地留下来,再也不提什么归途。
我不要。
我不要变成那样。
因为我是个考古学者,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可我还是好难过。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手里攥着一张可以随时兑换的万能券,却不得不把它撕掉。明明有一条直通终点的捷径摆在面前,却非要绕远路走那条荆棘丛生的小道。
在这个世界好好生存下去,不也很好吗。记得那句话叫什么——此心安处是吾乡。把这里当成家,不也挺好吗?
明明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但他偏偏不能。
“那个,你没事吧?”
看到他趴在桌上缩成一团的狼狈模样,塞西莉亚放下杯子,关切地探过头来。
“这家伙怎么回事?突然发什么癫。”
连喝得满脸通红的克莱拉也端着酒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没关系的,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
“塞西莉亚——”
“嗯,我在这呢。好好说吧。”
吸——
他哭丧着脸,再也控制不住即将崩溃的表情。
“我刚刚……明明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可我却把它放弃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和鼻音。
塞西莉亚并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但还是轻声安慰道。
“机会以后总会有的。”
“不,以后估计都不会有了。”
他立刻否决,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固执。
因为我不可能再把多余的时间放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去了,我还有工作,我还有研究。
“哈哈——那还真是可惜呢。”
对此,塞西莉亚只能无奈地露出苦笑。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
塞西莉亚静静地看着,没有再出言相劝。
她只当李宥知是喝醉了才说了这些胡话。
估计明天一早就把这些全忘了吧。
就让他好好自己一个人消化吧。
“总会好起来的。”
“……”
“喂,我说啊,你也别那死相样子了,真的很难看——”
只见克莱拉端起酒杯指着他,嘴里吞吐着说道。
“别忘了我们可是来喝酒的……”
“是啊,我们现在可是在聚会呢。想那么多干嘛。”
塞西莉亚也接着她的话茬劝导。
“……”
是啊——
恍如被点醒一般,他从手臂里抬起头来。
管那么多干嘛。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这样贯彻到底是了。
至于现在嘛……那就是该吃吃该喝喝,正经的事以后再想。
心想着,他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后他呼出一口气,眉头渐渐舒展开,连紧张的心情也随之一松。
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事,明日毕。
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那就不要想太多,一步一步来就行了,没什么值得焦虑的。
今夜的他只是个孤独的酒友,只管高兴地聚餐就行。至于正确的路到底是什么,就交给以后的他来决定吧。
不是有句很经典的老话吗,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杯酒下肚,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同那股不甘心,一起咽了下去。
看到李宥知神情渐渐舒展开,塞西莉亚也逐渐放下心来。
看来他自已已经想通了。
我知道他一定可以的。
不过,看来也不需要我呢……
她不由得为他感到高兴,但还是有一点淡淡的忧伤在脸上显露。
不过也因为一点动静而随之惊醒。
啪叽——
“来人,换大杯……我是不会客气的……”
随后便看到克莱拉已经趴在桌子上。
她什么时候喝醉的?
不对,问题是她这才喝了多少!
她偏过头,瞥了一眼醉倒在桌上,但手里仍死死抓着酒杯不肯放的克莱拉。
多亏了她们,我很快就收拾好了包袱。
心里想着,他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其实相比之下李宥知已经喝了不少了。但他其实压根没醉,之前说的也不算是胡话,只不过因为喝得情绪上来了上头了才被众人当成喝醉了。
对了,这里还要说明一下。因为我是老酒友了,以前就喜欢跟那些民工兄弟们到附近的餐馆聚在一起喝酒,有时还被强求整些白的。久而久之,也就慢慢变得很会喝了。所以喝到现在完全没事。
所以说我看这个克莱拉就是逊了。
哎,没办法,终究是被人情世故给打磨了妙脆角。
不然也不会这么能喝。
他不禁回忆起那段往事,愁上心头,一时进入那种氛围感。
敬那过去回不来的记忆。
他高举酒杯便是一通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