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炸裂的一瞬,整片青风渡骤然明暗倒置。
原本铺天盖地、镇压四野的漆黑锁灵黑雾,在烛龙本源光明迸发的刹那,如同沸水泼雪,疯狂滋滋消融。
大地蔓延的漆黑阵纹寸寸龟裂、崩碎、褪去暗沉。
玄影阁引以为傲的锁灵吞天大阵,克制天下一切灵族修士,偏偏对上上古烛龙,形同虚设!
“怎么可能——!”
墨渊脸色剧变,方才胸有成竹的从容轰然碎裂,眼底只剩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熟读古籍、通晓灵族克制之理,笃定幼生烛龙尚未完全觉醒,本源有限、力量稚嫩,必然会被大阵压制。
可眼前的光景,彻底颠覆认知。
这哪里是未熟幼体?
这分明是血脉纯粹到极致、天生克尽世间黑暗邪祟的顶级光明本源!
染鸢立在阵心,银发随风狂舞,金瞳炽亮如两轮小旭,周身纯白光明滚滚流淌,温柔却霸道,横扫整片渡口阴霾。
连日收敛、步步隐忍、刻意藏锋。
不是弱小畏惧,只是她心性纯善,不愿杀生、不喜纷争。
可一旦有人执意掠夺、执意伤她、执意害护她之人——
烛火,亦可焚尽世间邪秽。
“欺负阿辞……不行!”
少女声音清亮,不再软糯温顺,带着本源震荡的清越轰鸣。
抬手之间,漫天散落的光明之力凝聚成无数细长光翎,悬浮半空。
下一瞬,万千光翎齐射!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围拢而来的黑衣修士根本无从抵挡,护体黑雾触翎即溃,衣袍炸裂、黑气消融、经脉受创,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方才层层合围、密不透风的人海阵型,瞬息之间被撕开大片缺口。
死伤成片,阵型大乱!
另一边,云辞已然杀入敌阵深处。
短刃在手,寒光翻涌。
她无灵力傍身,无宗门功法,无境界修为。
可她有的,是二十年废土生死厮杀磨出来的绝对本能,是从无数尸骸与黑雾里搏出来的杀人术。
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刀都贴骨、破防、夺命。
一名高阶黑衣修士欺身逼近,掌挟浓郁黑雾,直拍云辞天灵,狞笑出声:“区区凡人体魄,也敢在玄影大阵猖狂——”
话音未落。
云辞侧身避招,身形快成残影,手腕翻转,短刃精准切入对方黑雾护体的唯一破绽。
嗤——
利刃入肉,干净利落。
那修士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缩,浑身黑雾瞬间溃散,直直倒落下去。
凡人之躯,斩修行修士。
步步血,招招狠。
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原本困杀她们的天罗地网,转瞬沦为玄影阁众人的屠宰场。
墨渊见状,眼底震惊彻底化作阴狠暴怒。
麾下精锐成片倒下,精心布下的杀局被彻底撕碎,千载难逢的烛龙本源近在眼前,岂能容许失手!
“废物!通通废物!”
他怒喝一声,周身黑纹锦袍剧烈鼓荡,滔天黑雾自体内轰然爆发!
比起普通修士的阴浊黑雾,他的力量更为深沉、霸道、阴冷,带着宗门副阁主的深厚修为,压得整片河道风声骤停!
“既然幼龙执意顽抗——”
“那我便先废你羽翼,再拘你本源!”
墨渊身形骤然掠出,快如黑影闪电,直扑战场中央,目标直指云辞!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废土猎手,是烛龙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绊。
只要斩杀云辞,无人引导、无人护持、心性单纯的幼龙,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滔天黑气压顶而至,带着腐蚀经脉、粉碎肉身的恐怖力道。
空气瞬间凝固。
“阿辞小心!”
染鸢瞳色骤紧,想都不想,骤然调转所有光明之力,大片纯白光幕瞬间横挡在云辞身前。
黑雾撞在光明屏障之上!
轰隆——!
巨响炸彻山野!
光黑相冲,劲风狂暴席卷四野,岸边草木尽数拦腰折断,河水翻涌掀起大浪。
染鸢身形微微一晃,后退半步,唇角泛白,灵力剧烈消耗。
墨渊修为实在太高,绝非之前那些杂鱼修士可比。
“徒劳!”
墨渊冷笑,眼底杀意森森,“区区幼龙本源,撑得住一次,撑不住第二次!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几次!”
他抬手再催秘术,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幽球,戾气翻滚,正是玄影阁禁术——噬灵黑丸!
专门吞噬灵脉、瓦解本源、镇压生灵!
一旦命中,轻则灵脉尽碎,重则本源受损、修为尽废!
黑丸破空,裹挟毁灭之势,直奔光幕碾压而去。
染鸢咬牙催力,光明光幕死死支撑,光芒剧烈闪烁,濒临破碎。
就在光幕即将崩裂的瞬间——
一道清冷身影骤然折返。
云辞踏碎地面碎石,纵身掠至染鸢身前,背脊挺拔,稳稳替她挡住所有风压。
她垂眸看向身侧气息微喘、强行撑护她的少女,眼底冷戾翻涌,声音低沉坚定。
“够了。”
“你守阵,我杀人。”
方才一路隐忍、一路配合、一路并肩。
此刻,换她护她。
不等染鸢应答,云辞抬眼,直面逼近的墨渊,眼底是尸山血海养出的死寂锋芒。
“玄影阁副阁主,是吗?”
“觊觎我的雇主,破我的契约,设局杀我。”
她缓缓抬起短刃,刃面倒映漫天黑光,也映出她永不弯折的凛冽傲骨。
“今日。”
“青风渡,我废你修为,破你玄影。”
墨渊闻言,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厉声狂笑:“凡人蝼蚁,也敢口出狂言!”
他一掌狠狠压下,黑丸威力暴涨,欲要一举碾碎身前渺小的凡人。
可下一瞬,云辞动了。
没有硬碰,没有僵持。
她踩着对方攻势的死角,身形诡异侧滑,完美避开正面碾压的黑灵之力。
二十年废土搏杀,她最擅长的,就是以弱搏强、绝境破局。
借力、闪避、贴身、突袭!
一瞬贴身,咫尺杀敌!
墨渊瞳孔骤缩,不敢相信一个凡人竟有如此恐怖的身法预判!
仓促之间,他立刻凝起周身黑雾护体。
晚了。
寒光一闪!
短刃穿透层层黑雾,精准破开他护体灵韵,稳稳抵在他颈侧大动脉之前。
刃尖微凉,贴着皮肉,只差分毫,便可封喉夺命。
风声骤停。
全场死寂。
漫天厮杀骤然停歇,剩余残存的黑衣修士僵在原地,满脸骇然,不敢动弹。
堂堂玄影阁副阁主,中陆赫赫有名的高阶修士。
竟然被一个废土出身、无灵无脉的凡人,一招锁喉!
云辞握刃稳立,身姿挺拔如雪岭寒锋,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掌控生死的漠然。
“输了。”
墨渊浑身僵硬,眼底暴怒、震惊、屈辱、不敢置信层层交织,死死盯着眼前的短发少女。
他苦修百年,执掌玄影半壁权势,纵横中陆,从未有一日如此狼狈难堪。
被凡人逼至绝境,性命握于他人一念之间。
“你敢杀我?”他咬牙低吼,“我玄影阁根基深厚,你杀我,你们两人必将葬身中陆,永世无存!”
威胁、震慑、逼迫。
他笃定对方不敢、不能、不愿。
可下一秒,云辞唇角微扬,眼底无半分波澜。
“我自废土而生。”
“本就无存,何惧覆灭。”
指尖微微发力,短刃再进分毫。
颈侧破皮,血丝渗出。
墨渊浑身一僵,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是真的敢。
真的不在乎玄影报复、真的不在乎中陆追杀、真的敢就地斩他于此地。
身后,染鸢收束光明,缓步走上前来。
少女不再懵懂软糯,金瞳澄澈透亮,静静看着被制服的墨渊,声音清浅却坚定:
“你们骗人设局,觊觎我,想杀阿辞。”
“是你们先错。”
墨渊脸色铁青,无话可驳。
从头到尾,是他们布下长线骗局,以金币为饵,以契约为套,步步算计,步步追杀。
云辞垂眸,冷声发问,字字逼问:
“最初契约,谁委托?”
“除你之外,中陆还有几人知晓烛龙现世?”
“后续布局,还有多少伏兵?”
三连追问,字字钉心。
棋局未终,风波未止。
擒一人,不足以绝后患。
她要彻底挖空暗处所有暗流,斩断所有觊觎,还她的小龙,一世安稳人间。
青风渡硝烟未散。
黑雾残破,阵纹崩碎,满地败尸。
一人执刃镇副尊,一龙立光镇四方。
废土而来的契约羁绊,
已然逆斩中陆黑渊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