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301房间。
2层窗帘完全展开,遮挡住了朝阳那微弱的光线。
质地较硬的木板床上,德雷克塔尔正平躺着,双手交叉置于腹部处。
旁边的桌子上,是一条黑色蒙眼布。
“又一个夜晚结束了。”
德雷克塔尔起身,下床,来到卫生间。
用旅店提供的水盆,从满满的水桶中打了点清水出来,简单进行了洗漱。
随后久久地凝视起了水面中的自己。
暗绿色的肌肤,蓄着胡须的下巴,尖耳扁鼻,下颚突出,锋利的獠牙微露一角。
以及,那双泛着血红微芒的幽深眼眸。
用力地紧紧闭上双眼,随后睁开。
没有任何变化。
德雷克塔尔沉默地注视着那双血红双眼,昔日的记忆恍惚间在眼前重现。
血红,一片血红,入眼之处皆似蒙着一层血雾。
飞掠的树影,仰翻的马匹,零落的躯体。
那张狂轻佻的讥笑声,那落马垂死的求饶声,那利刃穿心的清脆声,仿佛也再度传入耳中。
德雷克塔尔缓缓闭上了双眼,走回桌旁,拿起那块黑布,缓慢而郑重地系紧。
“进食的时刻到了。”
走出旅店,来到早市,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德雷克塔尔伫立良久。
随后,走向了一家高高堆着好几层蒸笼的小摊。
“嘿呦,这位客人,您可太有眼光了!”
“咱家这第一笼‘巴奥兹’马上就出笼!”
“吃过的,甚至只是闻过的,没有不说香的!”
见德雷克塔尔默默站在了摊前,笑容常驻的摊主立刻开始介绍了起来。
说得倒也确实没错,虽然蒸笼还未打开,但仅仅是闻到那些逸散的蒸汽,就只觉香气扑鼻而来。
下一刻,蒸笼打开,随着白茫茫的水汽散去,露出一个个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的“巴奥兹”。
德雷克塔尔的身后,立刻稀稀拉拉地来了不少人,排起了长队。
“我要2个。”
“好嘞,收您3枚铜币!欢迎下次再来!”
接过2个打包好的“巴奥兹”,德雷克塔尔转身离开。
走出集市,在错落有致的街巷里,寻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恰巧有一张长凳,德雷克塔尔便坐了上去,打开纸袋准备进食。
突然,那双尖尖的长耳耸动了几下。
小巷子里传来了些打骂声。
和隐隐约约、普通人极难听清的,少女抽泣声。
德雷克塔尔痛恨一切以强欺弱的事情,那双血色眼眸,便是曾经的见证者。
“喂!臭老鼠!”
“这几天乞讨到了多少!拿出来!”
晨间的阳光尚未照拂到小巷的每一处,昏暗的角落里,2个打着耳环、发型奇异的男性,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一个衣服由杂色破布拼接而成,脏不堪视的女孩面前。
此刻,面对着这2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女孩只有无助地缩在角落,把脸埋进膝盖。
暴露出来的手臂上,是各种淤青和擦伤伤痕。
“哑巴了吗!问你话呢!”
“喂,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是做慈善的吧?”
“给你这个地方住,是让你出去赚钱,给我们上交保护费的。”
“不然,你一个被奴隶市场丢出来的乐色,有什么资格活到现在啊喂?”
其中一个一头黄毛的家伙,此刻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慢慢悠悠地拾起旁边地上的一根铁棍。
右手高高抬起,手肘来到了太阳穴的高度,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随着呼啸的破风声,铁棍直直地朝着女孩的身上砸去。
“?”
手中的铁棍硬生生被停住了。
黄毛一怔,偏头看去。
一道全身被斗篷覆盖的魁梧身影,稳稳地握住了铁棍前端,使其寸步难进。
一旁的同伴见老大黄毛吃瘪,忙捡起地上的碎瓶子,对准这不速之客,浑身颤抖。
“松...手...”
那黄毛浑身绷紧,牙关紧咬,面目狰狞,握着铁棍的手正在全力和对方角力。
“看着我的眼睛。”
那斗篷身影突然开口了。
随后,他放下了兜帽。
......
露娜紧紧地将小脸埋进膝盖,双手抱紧腿弯,浑身缩成一团。
她不敢看。
不敢看那两个恶魔的脸。
母亲曾经教诲过,面对欺负你的人,你一定要更强势地还击回去,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被关在那个铁笼子里,每天只有些破菜叶啃。
被丢出来后,已经好多天没有捡到东西吃了。
好饿...
听到那金属声,以及那恶魔的狞笑,露娜已经习惯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缩紧身体,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每次都好痛...”
“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这次等了好久,都没动静。
露娜浑身发抖着,悄悄地,慢慢地,抬起小脑袋,透过一丝缝隙瞄向前方。
面前,好像多了2只脚?
“啊...”
“啊...啊...”
“啊!!!”
随着两道凄厉哀鸣响起,只见那两个恶魔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死死地盯着那穿斗篷之人摘下兜帽的脸。
“红瞳兽目...逐血之狼...”
“你...你是曾经榜上的那个...”
两摊温热的液体,从两人的裤子下面渗出。
连滚带爬地,两人头也不回地跑了,路上还摔了几个狗啃泥。
“还好吗?”
一双绿色的手臂伸到了露娜面前。
露娜水气氤氲的双眼向上望去,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斗篷、戴着兜帽的高大身影。
传来的声音,带有种长辈般的慈祥亲切。
露娜银灰色的小狼耳朵耸动了几下,拉住了对方的援手,站了起来。
“谢谢泥...”
露娜起身后,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小鼻子,嗅了嗅。
“诶...泥...椰是...同族?”
露娜歪了歪小脑袋,疑惑地开口询问。
对方身上传来的气味,她之前只在部落里的长辈身上,闻到过类似的。
不过,对方似乎怔住了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
“奥维斯,塔库,木力?”
(兽人语:你是哪一支的同胞?)
“唔...窝是...霜~狼~氏~竹?麻麻是介末嗦的...”
露娜听到对方说出熟悉的语言,小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不过她的年纪尚小,前不久部落遭遇袭击后,流落至此,所以她说不来这种语言,只能勉强听懂。
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从袋子里掏出了2个,白白胖胖的,香喷喷的,还温热着的东西。
嗅嗅,嗅嗅...
好浓的面香和肉香,哇...
露娜的小眼睛里,放出闪烁的光芒,似是亮起的星辰。
“塔贝,瓦坎库。”
(兽人语:快吃吧,趁热。)
对方将食物递到了露娜手上,轻声开口。
露娜早已饥肠辘辘,快速道了声谢后,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白白的外皮咬开后,里面是浓郁无比的肉香,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已经保持重度饥饿好些日子的小小身躯,此刻像是逢春的枯木,终于是活了过来。
不消片刻,露娜便狼吞虎咽地吃完了2个“巴奥兹”。
露娜打了个饱嗝,抬眼寻找,想好好地表达一下谢意。
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
对方原本站立的地方,有一块青色的石头,压着一个小包裹。
打开后,看到里面的东西,露娜像是独自承受了很久很久的委屈的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关怀,忍不住红了眼,哭了出来。
不停掉下的泪水,落到了包裹里的2枚银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