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在吗？”
敲门声和达维安的问询声先后响起。
“哗啦啦。”
洛瑞丝从浴池中站起，轮廓在水雾之中若隐若现。
平坦的丘壑上，两株樱花草生机盎然。
“稍等。”
对着门喊了一声后，洛瑞丝动作麻利地使用完浴巾，来到床边换上了轻便的睡衣。
纤细修长的天鹅颈下，平日里遮盖住的锁骨恰似一对晶莹蝶翼，玲珑轻盈。
高高的单马尾已经卸去，柔顺的蓝发披散在肩头与身前，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看着那套单薄的白色小吊带连衣裙，洛瑞丝不禁又回想起了在铁盔城时被那个笨蛋撞见的场景，脸颊染上些许绯红，迅速地穿了上去。
“咔嚓。”
门开了。
看到门外的达维安满脸不自在的窘迫模样，洛瑞丝轻轻歪了歪小脑袋，仰着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洛瑞丝：盯...）
“啊，呃，唔...”
达维安本来已经打好腹稿的一套完备说辞，此刻一个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这平日里看不见的美好景色蒙蔽了双眼，还是被那刚刚出浴的少女清香熏醉了心神。
此刻，他只觉喉头干渴，灵魂深处似乎有一股燥热在蠢蠢欲动。
脑海中，仿佛同时出现了一位小天使，一位小恶魔。
小天使：非礼勿视！达维安，你要做个正人君子，不要趁别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盯着看！
小恶魔：蒙多想看哪就看哪！达维安，人家都第2次这样了，你个榆木脑袋能不能开窍！给我使劲看，惹啊啊啊！
最终，经过了一番十分激烈的思想斗争，准大魔导师达维安战胜了内心的小恶魔，艰难地移开了目光，望向了一旁些许褪色的木质门框。
整张脸已经彻底沦为了大红之色，化上了名为羞涩的妆。
“你...你先穿好...”
达维安呼吸急促，两只手紧张地沿着裤线伸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此时移开视线的达维安，自然是没有看到洛瑞丝精致的小脸上，同样泛起的那一抹绯红晚霞。
洛瑞丝虽然一直装作一副面无表情的平静模样，实则从听到达维安的敲门声后，选择穿上这件小吊带睡衣的那一刻起，心中的森林便早已有3000只梅花鹿在灵动地跳跃着。
纯白棉质拖鞋的掩盖下，十根白玉青葱也在紧张的下意识控制下抓着地。
不过，看着面前少年这副害羞至极的模样，洛瑞丝不知怎地突然生起了一丝坏心思，想再捉弄捉弄他。
“好看吗？”
风铃般清脆，山涧般清甜，美妙悦耳的少女之音传入达维安红透了的耳朵中。
意料之外的话语。
达维安一脸茫然地，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樱唇琼鼻，玉耳星眸。
娇小身躯，单薄睡衣。
出浴后白里透红的肌肤，廊灯下姣好可爱的面容。
比例极好的少女身材本就已经赏心悦目，如瀑般披散在肩头的蓝色长发更添静美。
轻咬下唇，微微仰头，毫无表情变化的平淡若水的小脸，此刻像是初红的青涩苹果，现出令人心脏骤停的美。
达维安怔怔地回望着洛瑞丝水蓝色的双眼。
只觉得自己尽全力掩藏的少年心事，似已全数被那明镜般的眸子映照清晰。
藏无可藏。
“嗯，好看。”
达维安彻底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便索性由着自己最真实的内心，作出了最简单也是最真诚的回答。
“你喜欢吗？”
“嗯，喜欢。”
正和达维安四目相对，久久对视着的洛瑞丝，见眼前这位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喜欢说些不着调的玩笑话的少年，此时竟然一反常态地“老实乖巧”，不禁露出极浅极淡的莞尔一笑，打算给他出一道难题。
“有多喜欢？”
问出这个精心准备的难题后，洛瑞丝的心中泛起一抹得意，忽闪忽闪着眼眸，注视着少年黑色的眼瞳。
她在期待着。
期待面前少年一下子被难倒，露出像上次教他水之触的时候，那皱眉沉思的可爱表情。
她还挺喜欢看的。
不过，很可惜，伟大的凝流级水魔法师洛瑞丝•米格里亚这次的期待要落空了。
“比你上次穿的时候，喜欢得多一点；比你下次穿的时候，喜欢得少一点。”
达维安听到问题后，打量着面前少女的装扮。
脸红心跳片刻后，回想起上次在铁盔城的场景，达维安努力地感知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细细称量着这份心情的重量。
答案是，与日俱增。
像是在春日，初盛的林里，被暖柔的春风指引着踏上石阶，拾级而上。
于是，顺应着本心，达维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唔！...”
猝不及防之下，洛瑞丝的马奇诺防线土崩瓦解。
水蓝色的眼睛睁大，小嘴微张发出短促惊呼，心脏像是被拧上了2倍速的发条，扑通扑通直跳。
洛瑞丝刚刚其实在脑海中设想过很多种回答。
比如。
要是达维安作出类似“像鱼儿喜欢水那么喜欢”这样的比喻式回答，她就准备批评他“花哨”！
要是作出像是“要多喜欢有多喜欢”这种回答，她也已经准备好狠狠地嘲笑他“老土”！
可是...
可是...
可是这个笨蛋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吖！
偏偏...
偏偏把这抽象的概念给巧妙地“量化”，给了这么个言之有物，朴素，却又真诚得可爱的答案...
让人...
让人好开心，好喜欢...
达维安看着面前这张五官精致的愣神小脸，心中了然。
哼哼，本龙前世可是上知恋爱动漫，下晓旮旯给木的糕手阿宅！
像这种外表清冷内心傲娇的三无少女，就得狠狠打直球！
小样儿，这还迷不...
“我说的不是喜欢衣服。”
就在达维安洋洋自得之际，洛瑞丝不知何时已经东山再起，准备收复失地！
抛出这最后一式绝杀后，洛瑞丝的心跳速度飙到了极限，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
“呜哇！”
“洛瑞丝啊洛瑞丝，你这是怎么了！胆子怎么这么大！”
虽然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但洛瑞丝也知道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于是硬撑着面无表情的小脸，十根手指藏在背后绞作一团，挺起胸膛，倔强地望着达维安的眼睛。
等待着一个答案。
达维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后招打了个措手不及，呆呆地眨着眼，望着洛瑞丝。
达维安乱了。
心乱了。
她说“说的不是喜欢衣服”，那难道她说的是...
达维安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无法言语。
面前的蓝发少女虽然大部分时候冷若冰山，却也着实美丽...
虽然时不时用指尖掐他的肉，却也添了一分娇蛮的可爱...
虽然平日里寡言少语，却也总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简直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贤师良友型傲娇美少女...
达维安确实喜欢洛瑞丝。
可是。
他说不出口。
至少在此刻，说不出口。
前世几十年的人生体验告诉他，越是美好的东西，越不要尝试伸手去把它牢牢掌握。
显然，这在逻辑上以及事实上并不是绝对成立的。
他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但他过往所经历之事，告诉他的，恰恰就是这样。
亲情，友情，青涩的憧憬之情...
酗酒的父亲厌恶他讨好的笑容，假意交好的朋友只想从他这借钱，那些明艳的女孩也从未正视过他卑微的视线...
他也曾努力尝试，拼尽全力去抓住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可是最终他们一个个都离去了，没有人愿意站在他身边，一直陪他走到最后。
或许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问题吧...
但，面对着洛瑞丝此刻那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半遮半掩的真心，达维安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将自己这些可笑的心绪说出口。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幸福就摆在眼前，可就是懦弱得不敢伸手去触碰...
像条可笑又可怜的...
狗。
“诶？小达，小洛，你们怎么在走廊里？”
直到想透透气的悠娜打开房门，望着他们疑惑地出声，两人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究竟是多么脱离常轨，喘着粗气，慌乱地移开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