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人信我。”
“莱特他做事完全不留痕迹,而且素来口碑极佳,深受全城人爱戴。”
“而没有证据的我,自然被大家定性为犯了臆想症,再加上总喜欢戴着假面,就被扣上了‘疯面具’的外号。”
“哈哈...”
凯尔的笑声不复平日里的洒脱,达维安听着感觉,更像是一种悲愤后的无奈。
“玛维她本来想为我发声抱不平的,被我拦下了。”
“她的性子实在是倔!非得我用性命相逼,她才妥协,回到部队继续向将军之路攀升。”
“我知道我走了一步错棋,为了不影响她,所以选择了销声匿迹...”
“她来找我我就躲得很远,能避开她就避开,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她现在看上去总是一副很怨恨我的样子吧...”
或许连凯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每当提及玛维时,达维安总觉得,他的语气便会变得极致温柔,嘴角也会不自觉地浮现一抹温暖的笑容。
“唔,至于格温她...”
凯尔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格温她似乎是我们3个中受打击最大的,简直像是整个人的信仰都被揉皱后摔了个粉碎。”
“自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封闭,完全的自我封闭。”
“直到几天后,她突然消失了。”
“桌上只留下了一封给她姐姐玛维的信。”
“信里说,她看到我们两个的抉择了,但她只是个胆小鬼,她只想逃离,决定去王都觅一份生计了。”
“此后,格温远走王都,玛维建功立业,而我则加入了蚁群,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杀死莱特...”
“杀死那个,站在铁盔城的最高处,将所有人的性命视作玩物与草芥的,莱特...”
“将他伪善的面具撕下,让所有人看清他血淋淋的真正面容...”
“嗯,大概就是这样。”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加上情绪起伏极大,凯尔看上去也累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随后似乎是想起来了自己一直以来维持的人设,便尬笑了几声,拍了拍达维安的肩膀,伸了伸懒腰,表示自己状态良好。
“凯尔老哥,你...”
“去去去!少给我搞肉麻的!我还是习惯你小子不讲辈分地喊我老弟的样子!”
达维安“哥”字刚喊出口,凯尔便立刻像是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一般抱紧双臂,轻微发力用肩膀撞了下达维安。
“哎哟你干嘛!”
两人打闹之间,方才稍显沉重的气氛,顷刻间再次变作好兄弟间的轻松氛围。
男人之间的友谊,或许就是这么简单吧。
而达维安在嬉笑之际,心中却是沉重无比。
“根据铁盔城城主和凯尔的说法,看来莱特当初其实是个好人来着的...”
“而那诡异的哥布林邪术,活生生将他的灵魂拖入了地狱...”
达维安的心中,惋惜、哀叹、愤怒,此起彼伏。
“抱歉,鄙人速度不及这位朋友,来迟一步,悠娜队长可还安好?”
达维安和凯尔同时转身,向着走廊拐角处循声望去。
是德雷克塔尔前辈来了。
额头上不断淌下汗水,微微喘着气,似乎是一路狂奔而来。
“啊,前辈您来了!”
“多亏您跑这一趟酒馆,给蚁群带去了消息,请来了增援,悠娜队长她现在很安全!”
达维安立刻笑着挥了挥手,应声答道。
随后,3人一起走进了房间。
悠娜正愣愣地坐在床铺之上,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木地板。
呼吸微弱,整个躯体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动静。
洛瑞丝虽然脸上没有流露出明显表情,但也低垂着眼帘,似有一丝担忧。
达维安无言地望向洛瑞丝,后者则抿着唇回视,轻微摇头。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吧。”
片刻后,悠娜轻声说道。
身躯已不再颤抖,但那双碧绿宝石般的眸子,已然不复昔日光彩。
“唔...刚刚确实想起了些不好的往事,不过现在已经没事啦。”
悠娜右手撑着床,慢慢地站了起来,面向担心地看着她的众人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往日总是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红润面容,此刻却血色尽失,唯余惨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眼下时间也不早了,今晚的危机多亏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安全度过,大家也早些休息吧,辛苦了。”
达维安迅速接过了话茬。
他看出了悠娜此时其实已经心力耗尽,只是在勉强着自己微笑说话,不想让大家担心。
达维安率先走出了房间,众人简单向悠娜点头致意后默默跟上,默契地让悠娜能早点独处休息。
“德雷克塔尔前辈,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达维安将悠娜的房门轻轻关好,全程小心地控制力度,门页合上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后,用十分真诚的语气向德雷克塔尔表示了感谢。
是的,凯尔之所以会出现在此,正是达维安在前往洛瑞丝的房间之前,提前知会了德雷克塔尔他对于今晚可能出现危险的预测,并请求他去酒馆请求蚁群增援的结果。
“不,鄙人只是尽了绵薄之力,达维安阁下才是今晚化解危险的关键,请不必谦虚。”
德雷克塔尔露出了长者般的温和笑容,双手于胸前合十,轻声面对着达维安说道。
“达维安老弟,那位是你们小队队长是吧。”
众人已经向外走出几步,距离悠娜的房门有些距离了,但依旧保持着轻声说话。
此刻便是凯尔开口,向达维安问道。
面色若有所思。
“凯尔老弟,怎么了?”
达维安极为自然地接话。
“唔...我觉得,或许你们之后多注意注意她的精神状态比较好。”
“她的状态...有点像当初我经历过的那种信念丢失的感觉。”
“嗯,总之,小心为上,加油,我先回去睡觉啦。”
凯尔向来随性,向达维安叮嘱完后便快步向走廊远处的楼梯口走去。
微微后仰着头,双手交叠于后脑勺作为支撑,每走一步路都踢一下腿,就这样“轻狂”地逐渐远去。
“这位...名叫凯尔的朋友,实在是位奇人呐。”
德雷克塔尔沉声开口说道。
“能力卓越,速度惊人。”
“性格也是十分得独特。”
“有趣,有趣。”
德雷克塔尔缓缓地抚着下巴,蒙着黑布的双眼“望”向了凯尔远去的方向。
“确实。”
达维安切换为了“确实型人格”,表达了肯定。
......
“禀报家主,追债者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退下吧...”
着紫袍,蓄长须,灰发之人端坐于高椅之上,面色阴沉。
“天蝎座,天琴座。”
“在。”
“昔日致使家族蒙难之人,现已复归星位。”
“...”
“且拭汝刃,见之即杀。”
“是。”
一高一矮,两人躬身领命,快步退去。
灰发之人斟茶,啜饮。
一双鹰眼遥遥望着夜空。
天赤道附近,那片已黯淡多年的星座,此刻正散发隐隐微光,星位渐明。
“...猎户座,你不该回来的...”